轻描淡写的一刀，威力却不可小觑，正中路旁一块青石。一声脆响，足有百斤之重的青石，被薛冰这一刀斩出一道剑痕。
“冰儿，你果然聪慧。”方胜看到这一幕，眼底浮起赞赏，“我刚传了你玉女剑法，你就有一二分的火候了。”
薛冰重新在马背上坐好，听得方胜此言，傲然道：“那是自然。”
见薛冰如一只开屏孔雀，方胜不愿打击她的信心：“时间不早了，我们先找个地方休憩。等到了城里，找个铁匠，把你的这对短刀融了，重铸一把宝剑。”
“嗯。”薛冰螓首微点。
太阳即将落山，今夜的落脚地的确是个问题。当即，方胜与薛冰睁大眼眸，寻觅视野内的一切，看有没有一块好一点的落脚地。
“那里，好像有一座寺庙。”方胜目光寻觅，最后在远方的青山之巅，发现一点异样，扬起马鞭，对薛冰道。
话音未落，方胜策马扬鞭，驱赶坐骑朝那处奔去。
“等等我。”
薛冰见状，娇喝一声，紧随方胜而去。
两名同样喜穿白衣的青年男女，在夕阳的余晖中奔跑，尽显飘逸，柔情酝酿。
…………
无名小寺。
一名身穿青黑色破旧僧袍的老僧，自厨房内端出一盘素鸭，明明是以豆腐、白菜等素菜制成的菜肴，却散发出浓郁诱人的香气。一张木桌前，坐着一个身材魁梧，披着锦绣袈裟的老僧，双目锐利如鹰隼。
“唉！”
数十道素菜摆满桌面，这道素鸭便是最后一道。僧袍破旧的老僧将这道菜放在桌面后，与魁梧老僧相对而坐，明明手边是香气馥郁的菜肴，两名僧人却迟迟不动筷子，眼神交错，眼中都隐着一丝悲伤。
不知过了多久，当禅房内的檀香即将燃烧殆尽，桌面上的菜肴将冷却时，破旧老僧终于动了，幽幽一叹。一声叹息，凝着发自内心的悲怆与痛苦，眼眸在夕阳的最后一缕光明中，隐现晶莹。
“师弟！”
叹息后，凝着复杂情感的二字，从老僧口中吐出。
另一名老僧道：“他有今天这个下场，固然是咎由自取，但那小贼未免太狠毒了一些，竟在大庭广众之下，让他身败名裂！”
噼里啪啦！
简短话语中，两名老僧目光对视在一起，迸出簇簇火花，内里尽是愤怒。
啪！啪！啪！
此时，寺门突然被叩动，声响传遍这座小庙的每处角落，落入这两名缅怀亲人的老僧耳中。
“有人吗？”
旋即，一个清越声音自外界传来。
“施主，请进。”
身穿破旧僧袍的老僧，是这座连名字都没有之小寺的主人，听得外界动静，老僧收拾好心情，起身前往迎接，远远招呼道。
咯吱！
造访这座无名小寺的人儿，正是寻觅落脚地的方胜与薛冰。得到主人的允许，方胜推开虚掩着的寺门，来至这位于山间的小寺内。方胜推门而入时，太阳恰好完全落山，迷离夜霭开始在天地间酝酿，一名须发斑白的老僧，朝他们行来。
“阿弥陀佛，贫僧苦瓜，见过两位……”
前来迎接的老僧，于数丈外就朝方胜与薛冰稽首，口诵佛号。话未说完，这名老僧就注意到，被方胜握在手中，箫首是龙首，箫尾则是龙尾，长达五尺，于黑暗中焕发美玉般莹润光泽的长箫，言语一顿。
“苦瓜大师？”
薛冰听得老僧此言，柳叶眉上挑，惊呼出声。伴着惊呼，薛冰感觉自己的肚子开始咕咕叫，口水快要流出来了。
第235章 苦瓜铁肩 出头之意
“晚辈薛冰，见过苦瓜大师。”
惊呼之后，薛冰敛衽施礼，声音清越，姿态优雅，尽显世家名媛自幼薰陶出的风范与教养。
“苦瓜”二字入耳，方胜心头便是一凛。他目光敏锐捕捉到薛冰行礼时，面上那一闪而过的、对传闻中素斋的向往，不由在心中暗叹，轻轻拉住她的衣袖，低声道：“冰儿，我们该走了。”
薛冰明眸满是不解，带着几分娇憨：“为什么？江湖传言，苦瓜大师的素斋乃天下一绝，千金难求。今日既然有缘在此偶遇，岂不是……”话未说完，她猛地意识到其中关窍，那张原本因期待而微红的白皙娇靥，霎时被一股羞赧与尴尬染得通红，宛如晚霞浸玉。
方胜伸出一根手指，带着几分宠溺与无奈，在她光洁的额头上轻轻一点：“你这个小吃货，只记得素斋，却忘了苦瓜大师是金九龄的师兄。你想想，此情此景之下，他岂会真心欢迎我们这两个‘不速之客’？”
经方胜这一点醒，薛冰这才彻底从对美食的遐想中回过神来，想起金九龄正是栽在身旁情郎手中，俏脸不由微微泛白。
“苦瓜大师，告辞。”
点醒薛冰后，方胜深深凝视了沉默不语的苦瓜大师一眼，那目光锐利，似要穿透对方平静的表象。随即，他牵起薛冰微凉的手，转身便欲离开这片是非之地。
“且慢！”
苦瓜大师果然并未出言挽留。就在方胜与薛冰牵起马缰，准备上马之际，自那灯火幽暗的禅房内，却传出一个苍老却中气十足的声音，如暮鼓晨钟，在寂静夜空中荡开。话音未落，一名身形魁梧、步伐沉稳的老僧已自禅房中大步流星的走出。
刷拉！
夜色浓重，但这老僧的一双眸子却亮得惊人，精光四射，锐利如紧盯猎物的鹰隼，只是随意一扫，便让薛冰感到一股无形压力，不由得微微垂下螓首，避开了那逼人的视线。
“少林铁肩，见过方庄主。”
老僧几步便来至苦瓜大师身旁，单掌竖于胸前，向方胜行了一记佛礼，动作刚劲，带着一股江湖气。
“铁肩？”方胜嘴角微翘，勾勒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听闻大师出家之前，曾是名动公门的捕中巨擘，不知是真是假？”
铁肩大师并无遮掩之意，坦然道：“不错。”
方胜眼底闪过一丝了然，仿佛串联起了某些线索：“金九龄是苦瓜大师的师弟，但他那一身精妙绝伦的捕快手段与办案心术，显然非精研佛理与素斋的苦瓜大师所能传授。若方某所料不差，金九龄的看家本事，恐怕大多源自铁肩大师您吧？”
铁肩大师再次点头，声如洪钟：“正是老衲倾囊相授。”
方胜微微一笑，笑容在夜色中显得意味深长：“不久之前，金九龄在我的局中身败名裂，锒铛入狱。他号称六扇门三百年来的第一神捕，平日树敌无数，只是碍于其权势，旁人敢怒不敢言。如今大厦倾颓，落井下石者必然蜂拥而至。更何况，他此次犯下的是监守自盗的大忌，依六扇门森严家法，等待他的不是五马分尸，便是凌迟处死。而且，在明正典刑之前，以六扇门掌控刑狱的手段，即便他想求个痛快，恐怕也是奢望。”
“哼！”铁肩大师曾为名捕，自然深谙六扇门整治叛徒的酷烈手段，听到此处，不由从鼻翼间发出沉重冷哼，胸膛微微起伏，显然压抑着极大的怒气。
方胜仿若未觉，续道：“两位大师与金九龄关系匪浅，今日在此荒山小庙相聚，想必是在为他惋惜哀悼。如今，我这个导致他万劫不复的‘仇人’自行送上门来，倒是省了你们寻我的功夫。却不知，二位是打算讲究江湖规矩，车轮战般单打独斗，还是更想省事一些，并肩子上？”
话音未落，方胜的右手已悄然握住寒穹龙吟箫的箫首。只需微微发力，机括触发，那口在此方江湖已闯下赫赫声名、令无数宵小闻风丧胆的破穹剑，便可如潜龙出渊，跃出剑鞘，斩出追魂夺命的森寒剑光。随着他这番毫不客气的言语，这座本就被夜色笼罩的僻静小庙，空气骤然凝固，弥漫开若有若无却冰冷刺骨的杀气。
站在方胜身侧的薛冰，清晰感知到这股骤然紧绷的气氛，柳叶般的黛眉轻轻蹙起，一对柳叶刀落入掌中。
“阿弥陀佛。”
苦瓜大师双掌合十，低宣一声佛号，声音带着化不开的悲悯与沉重。
“方庄主，鄙师弟落得如此下场，实乃他利欲熏心，自作自受。”甫一开口，苦瓜大师面上便浮起即便在黑暗中也难以掩饰的悲痛，“这些年来，贫僧不止一次劝诫于他，莫要太过沉迷于享乐，需知刚极易折，强极则辱。可惜，他始终未听入耳中。其实，他会有今日之劫，贫僧……心中早已有所预感。”
铁肩大师接过话茬，声音沉肃如铁：“但是，就算他罪有应得，死不足惜！方庄主，你的手段也未免太过酷烈！为何要在大庭广众之下，将他所有罪行揭露，让他身败名裂，受尽唾骂，乃至遗臭万年！”他话语中压抑的怒火，就如即将喷发的火山。
方胜听到此处，饶有兴趣的挑了挑眉，反问道：“所以呢？”
铁肩大师踏前一步，周身气机勃发，僧袍无风自动，沉声道：“所以，老衲要代他，也代我等这做师兄的，向你讨教一番！若你输了，便需向老衲与苦瓜师兄郑重致歉，并在金九龄伏法之后，为他上一炷香，全了这份香火之情！”
方胜神色不变，淡然道：“若我赢了呢？”
铁肩大师断然道：“若方庄主你赢了，金九龄此事，便在我与苦瓜师兄这里彻底揭过，日后绝不再提，更不会因此事寻你或你身边人的麻烦。”
“好！”方胜一口应允，握住剑柄的右手微微旋转，蓄势待发，“铁肩大师，请。”
不料，铁肩大师却摆了摆手，周身气势一敛：“方庄主，今日夜色已深，视线不明。再者，你与薛姑娘奔波一日，人困马乏，精力必然有所损耗。老衲虽欲讨教，却不愿占此便宜。这一战，还是放在明日清晨！待你养精蓄锐，状态完满，老衲再与你公平一战！”
第236章 约战铁肩 竹林初战
“就这么定了！”
一旁的薛冰，原本因对方为金九龄出头而心生鄙夷，眼神冷冽。此刻听到铁肩大师不愿趁人之危，要择日再战，目光中的寒意方才消散几分，代之以一丝认可，抢先替方胜答应下来。随即，她下意识摸了摸自己干瘪、正轻声抗议的肚子，眼波流转，望向苦瓜大师：
“苦瓜大师的素斋天下闻名，想必……不介意先用斋饭，招待我们这两个‘恶客’吧？”
苦瓜大师的目光这才正式投向薛冰，锐利眼神中复杂之色一闪而过，最终化为一声轻叹，内里蕴含着不易察觉的歉意：“薛姑娘言重了。斋饭早已备好，二位，请随贫僧来。”
禅房内陈设简朴，一桌素斋却精致得不像出自这荒山野寺。翡翠般的青菜，玉脂般的豆腐，还有那用菌菇、面筋巧妙仿制出的“鸡”、“鱼”，无不色香味俱全，引人垂涎。然而，此刻围坐桌边的四人，心思却都不全在饭菜上。
气氛微妙而沉默，惟有薛冰，起初还有些拘谨，但尝了几口后，美食的诱惑暂时压过心头顾虑，小口迅速品尝起来，偶尔还会给方胜夹上一筷子，示意他也吃。
苦瓜大师吃得很少，大多时候只是看着方胜与薛冰，眼神复杂。铁肩大师则默不作声，埋头吃饭，仿佛在积蓄力量，为明日的对决做准备。
“二位大师，明天见。”
待肚子不饿，方胜放下筷子，深深凝视苦瓜大师与铁肩大师一眼，拉起薛冰的一只柔荑，朝外行去。
这座小寺只有一间简陋的厢房可供客人休息，薛冰和衣躺在硬板床上，听着窗外隐隐传来的虫鸣，心中思绪纷乱。
“方大哥，明日之战，你有把握吗？”她轻声问道，带着一丝担忧，“铁肩大师名震江湖数十载，据说他的铁布衫功夫已臻化境，刀枪不入；鹰爪手更融入了少林龙爪手，爪力惊人。”
方胜坐在桌旁，指节轻轻敲击着寒穹龙吟箫，发出清脆声响。望着窗外沉沉的夜幕，眼神锐利如剑。
“少林铁肩的武功，绝非金九龄可比。”方胜的声音平静却充满自信，“但正因如此，这一战才更有意思。冰儿，放心休息吧。明日，你只需看着便好。”
他的话语中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力量。薛冰望着他挺拔的背影，心中的不安渐渐平息。她知道，无论面对何等强敌，身边的这个男人，绝不会让她失望。
月光透过窗棂，洒在方胜侧脸上，勾勒出坚毅轮廓。寒穹龙吟箫在月光下泛着清冷光泽，仿佛也在期待着明日，那必将石破天惊的一战。
…………
次日。
晨曦的曙光，甫突破东方天际的遮掩，照在这座无名小庙中，养成早睡早起之习惯，昨夜与薛冰这个国色天香的大美人共处一室，却连她一根手指都没碰的方胜，便离开暂居的厢房。好巧不巧，苦瓜大师与铁肩大师也恰好起床。此时，苦瓜大师站在院中的水井前，转动轱辘，自井中打水，铁肩大师则在井边淘米洗菜。
“二位大师，早上好啊！”
看到这一幕，方胜眼底划过流光，远远朝这两位当世武林著名高僧打了一声招呼。伴着言语，方胜跨步来至井边，自然从铁肩大师手中接过一把青菜，择了起来。
“方庄主，吃过早餐，你我就在寺前的竹林中交手！”待方胜将一把青菜择完，铁肩大师以最平静的口吻道。
方胜微微一笑：“乐意奉陪。”
噼里啪啦！
伴着言语，方胜与铁肩大师的眼神对视在一起，迸出簇簇火花，属于清晨的平静被碾碎，取而代之的，则是大战之前的凛然战意。
薛冰正好从房中走出，感知到自方胜与铁肩大师身上溢出的战意，不由咽了一口口水。
踏！
用过由几个素包子，一盆小米粥再加一碟咸菜组成的早餐后，金乌已完全升起，方胜与铁肩大师对视一眼，一同来至寺外那片茂密的竹林前。脚掌落于竹林外，略显湿润的土地上，两人都在感受着土地之触感。
一言不发，以脚掌走遍这片相对平缓的山坡之每处角落，一枚枚脚印浮现。身穿一件雪白长裙，又轻又软，直让人怀疑会不会被一阵山风吹走的薛冰与苦瓜大师立于寺门口，彼此相去五尺，两双眼眸一眨不眨的望着方胜与铁肩大师。
呜呜呜！
待以脚掌丈量了这片行将成为战场的所在之每一寸土地后，方胜终于停下脚步，长达五尺的寒穹龙吟箫送至唇边，一曲婉转箫音奏起，初始音节还很平缓，十数个音符后，平缓如静谧海面的箫音，便转为慷慨激昂，宛若波涛汹涌。
碧海潮生曲！
方胜深知，少林铁肩的武功绝非金九龄可比，出手就是音功，无形无质的音符，在独特节奏与高深内力驾驭下，化为撼动铁肩的奇异招式。
嗡！
海浪般湍急的音符入耳，精修少林铁布衫，一身修为几近浑然一体的铁肩，顿觉一身内力开始躁动，气血亦变得沸腾。不多时，铁肩大师的脸庞就变得通红，血管隐隐在肌肤下凸起，似要爆裂开来。
“方庄主，接招！”
察觉自身内力、气血遭方胜箫曲干扰，铁肩大师心知不能再拖。一声长啸，双手化为鹰爪更似龙爪，自宽大僧袍中探出，朝方胜抓去。
嘭！嘭！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