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心脉渡入真气,是他一门疗伤奇功的法门。
少顷,高菱悠悠醒转。
她此时还没从逃命的情况下反应过来,看到眼前的天花板,心想自己终究没能撑到医馆,这是被谁救了吗?
而后,她就看到李淼放在她心口处的手。
霎时间,高菱柳眉倒竖,可旋即又察觉到心脉渡入的真气,知晓这是在为自己疗伤,只得把火压了下去,脸上却不由得泛出一抹嫣红。
她岁数不小,可没经历过男女之事,现在被李淼做出这么暧昧的动作,怎么会不紧张、不羞耻呢?
“阁下……多谢相救。我已无碍,劳烦阁下停一停吧……”
说罢,高菱想撑起身,发现自己周身穴位都被点了,竟是丝毫动弹不得。
李淼扫了她一眼:“别急,高长老。”
“我这是挟恩图报,你不必客气。”
“你先静心,等治好伤,我有话问你,有事要你去做。”
此时高菱动弹不得,李淼态度坚决,显然是有自己的盘算,她也无力反抗,只能闭上双眼任由李淼施为。
这一静心,她就察觉到了异常。
跟左黎杉做过那一场,身受八记剑伤,她已经垂死。就算是再好的大夫,也只能堪堪吊住她的性命,没有个半年是恢复不好的。
但此时身上竟如同泡在温水里,不断传来暖意,受伤的经脉也都恢复,真气运行毫无阻碍。
而身上的几处剑伤,不断传来麻痒的感觉,竟然让她不由自主的从鼻子里发出细微的哼声。
后边的梅青禾看着是闭眼专注修习内功,可脸上却红通通的一片。
她哪见过这场面?此时听得高菱发出的声音,是睁眼不是,不睁眼也不是。
过了一会儿,高菱的脸也变得通红,白皙的额头上流下细密的汗珠,李淼这才收手站起,笑道。
“嫁衣神功,失传几十年了,锦衣卫也只找到一点残本,我推演全本可费了一番功夫。”
“你也是运气好,遇到的是我,这天下也没有第二个人会这门奇功了。”
“好了,跟我说说左黎杉的情况吧,高长老。”
第44章 明教
“嫁衣神功,武道禅宗……锦衣卫……”
“阁下……就是败了左黎杉的那个锦衣卫吗?”
“输在这失传几十年的绝世神功之下,他败的不冤。”高菱喃喃道。
李淼是认得高菱的。
泰山派雄踞齐鲁之地,门内高手如云,可一流水准的高手,也不过三四人而已。他既然来弄五岳剑派,自然也会提前对泰山派的重要人物做些了解。
如果说泰山派有人发现左黎杉的异状,内讧逃离,从而成为李淼手中的棋子,是他预想中的情况之一,那高菱就是这个最适合的人物。
武功高,资历老,江湖上有嫉恶如仇的名号,不会对左黎杉的恶行视而不见。平日在门内只顾习武,跟其他势力没有什么牵扯。
华山派用梅青禾来撬,泰山派用高菱来撬。五岳剑派,已经被李淼打开了两个口子。
李淼开口道:“说说吧,高长老。你这伤是左黎杉弄的吧?”
“他现在应该都不像个人了吧?”
高菱长叹一声。
她知道李淼救她,肯定是对泰山派有所算计。但朝廷再与江湖不和,也是实打实的正道。
左黎杉那六亲不认的癫狂模样,泰山派在他手上怕是要变成邪道。
左黎杉,李淼。
入魔的疯子,锦衣卫。
门派,朝廷。
真要选边站的话,高菱其实也无法做出选择。好在,她没得选。
泰山派在左黎杉手上是灭顶之灾,在锦衣卫手上也是灭顶之灾,她此时被李淼制住无法反抗,两相对比之下,配合这锦衣卫先灭了左黎杉,自己后面最起码还有些为泰山派转圜的余地。
想到此处,高菱开口,将在泰山派的见闻细细朝李淼说了。
李淼听完,捻了捻手指,笑道:“这么快?”
“我还以为左掌门能犹豫几天,竟然回去就开始用那玩意儿了。”
“我那天揍他揍得狠了,给他揍的黑化了么?”
高菱听不懂李淼说的“黑化”是什么意思,只是听李淼好像知道内情的样子,疑惑开口:“阁下知道左黎杉变成那样的缘由吗?”
“还请见告。”
李淼见高菱一副配合的做派,心想还是岁数大的好,知道利害,懂事儿。没像梅青禾一样,上来就要死要活的。
左黎杉已经踏入陷阱,给了他动手的理由,要是求快的话他现在就可以杀上泰山派,拽着左黎杉的尸体游街示众。
只是为了把差事做的完备一些,省的漏下些人头没拿,所以要再做些事情,等王海和小四带人过来。
眼下他可没耐心慢慢等高菱想开。
李淼伸手解开高菱的穴道,高菱翻身下床站好,他才开口说道:“其实也不稀奇,修了个比较特殊的功法罢了。”
“不可能。”
高菱说道:“他那个样子,简直不像是人。功法再邪门,最多也就是让人心性偏激、面容阴鹜、手脚变形。怎么会在脸上开出窟窿来?”
“这就是高长老你少见多怪了。”李淼笑道。
“齐鲁之地还是离边疆太远了,对西域那些邪门功法不甚了解,也说得过去。”
“他这门功法,名叫天蚕功。”
高菱沉吟半晌,犹疑开口道:“可是昔年天蚕老人的那门功法?不对……”
“那人死了也有三十多年了,我也听过师门长辈说过他的事情,没提过他外表与常人有异啊。”
李淼说道:“高长老知道,那就好说了。”
“确实是天蚕功,不过,不是原本。”
“天蚕功,是门借用毒虫修行的武功。大成之后可以断肢重生,极为厉害。”
“可惜,当年天蚕老人死后,功法失传,只有半本残页流传到苗疆。”
“左黎杉,修行的就是这半本天蚕功。”
高菱疑惑开口道:“半本?功法只剩半本,如何修炼?”
李淼笑道:“自然是功法流落到苗疆,有人见此功借用毒虫修炼,就想着跟苗疆的巫蛊之术结合,把这半本天蚕功改了。”
“你所见左黎杉不似活人,就是因为他修的是跟蛊虫相结合的,修改过的天蚕功。”
高菱思索片刻,摇摇头:“从未听过苗疆有什么特别出名的高手。我前几日刚见过左黎杉,跟今日的他功力相差甚远。”
“要是这功法如此神奇,怎么不见苗疆有高手借之扬名。”
李淼说道:“自然是有缘由的。”
“第一,这门功法需要的蛊虫极其珍稀,历朝历代不许巫蛊之术流传,多年绞杀之下,当世可能只有左黎杉得到一只。”
“第二,这门功法并不完善。修行之后全身经脉都被蛊虫替换,不仅需要时常进食带有真气的血食,不然体内蛊虫就会噬主,而且肉体也会异于常人,寿命缩短。”
“一般人修个三四年,还没修出个结果来就死了。只有像左黎杉这种绝顶高手转修,才能借之更进一步。”
“第三,这门功法并不是苗疆高手所创。而是另一位高手行走苗疆之时创立,你也肯定听过他的名号。”
“创立这门功法的人,正是十五年前身死的明教教主,籍天睿。”
“我来泰山派,就是因为左黎杉拿了蛊虫,还拿了明教的功法,还要整合五岳剑派。”
“这三点少一样,我都不会来。”
“朝廷不会让明教,在中原腹地插一个尾大不掉,还修习巫蛊之术的钉子。”
直到此时,李淼才终于说出了朱载派他来“剿灭五岳剑派”的缘由。
暗探发现近几年有明教高手暗中来到齐鲁之地,进了济南府就不知所踪,查访之下,知道了左黎杉蓄养蛊虫、勾结明教的事情,这才有了朱载派给李淼的差事。
高菱听到此处,肩膀松懈,好似浑身失去了劲力,面色苍白,喃喃自语道:“勾结……明教,魔教……”
她心说,完了。
明教,在江湖人士当众都称其为魔教,源于波斯,本名摩尼教。
千年前传入中土,代代传承,已经是树大根深,高手如云,是能与少林、武当并称的巨擘。传说大朔开国皇帝起事,就得到过明教的帮助。
主业是造反。
第45章 偶遇
在大朔,有几样东西是不能碰的。
比如明教,比如造反。
碰了就要死,灭满门,蚯蚓竖着劈,鸡蛋摇散黄的那种灭满门。
朝堂大体上不会刻意针对某一个江湖势力,除非做了出格的大事。但明教不一样,无论是谁执掌、有没有犯事,朝廷对它的态度都只有一个——杀。
江湖势力再大再强,也只是一个可以摧毁的实体。十个绝顶高手,也挡不住三千铁骑。
但明教不一样,它是一个宗教,一种思想,一个向外求索、有自己方法论的思想。
这,很危险。
红巾、黄巾、方腊、孙恩、卢循、徐鸿儒……例子太多,数之不尽。如此多的前车之鉴,就怪不得朝廷对明教如此态度了。
尤其是当年籍天睿到苗疆的事情,更是翻了天的大案。
你他妈一个职业造反的,去苗疆学巫蛊之术——你想干嘛?
就好比一条改不了吃屎的狗朝着旱厕狂奔。
你现在想的不应该是“抓个现行”,而是在它跑进去之前一脚踹在它脸上——这叫正当防卫。
锦衣卫几乎全员南下,将他杀死在苗疆,顺带把明教高层杀了个七七八八。
也是从那以后,明教转入地下,在大朔成了个禁忌的话题。
眼下左黎杉勾结明教的话从锦衣卫嘴里说出来,高菱就知道,自己现在应该想的,不是如何杀死左黎杉。
而是如何尽量让泰山派的弟子,多活下来几个。
“阁下……大人……”高菱诺诺开口。
“高长老不用这么客气。”李淼摊手:“你客气也没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