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轻轻推开门，侧身挤了进去。
房间里的光线比走廊上还要暗。
这间屋子本就只有一扇不大的窗户，窗户外头正对着西面的海，此刻最后一抹暮光正缓缓沉入海平面以下。
罗格没有点灯。
他背对着门，正弯着腰，从床底那只陈旧的木箱里取出什么。
那木箱艾琳见过几次，是他为数不多的行李之一，她从没见他在外人面前打开过。
当罗格站起身来，手里多了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物品。
他转过身，面对着艾琳，将那件物品在她面前展开了。
暗金色的光泽在昏暗的光线中骤然亮起。
那些锁环泛着一层温润流动的光，每一枚都只有米粒大小，环环相扣，彼此咬合得严丝合缝。
这件东西的编织工艺完全不一样，锁环像是从一整块金属上雕出来的，形成了一件完整而细腻的衣物。
艾琳的目光落在上面，瞳孔猛地放大了。
在昏暗的房间里依旧泛着暗金色光泽，这是她这辈子见过最精美的东西之一。
“艾琳，这是一件锁子甲，它不适合战场上使用，但贴身保护你足够了……送给你了。”
“锁子甲？”
少女的声音有些发涩。
在昏暗的光线中，艾琳伸出手去接。
指尖触到那些锁环的那一刻，她整个人愣住了。
入手微沉，有一种恰到好处的分量。它密实而服帖，像是一件被精心织就的绸缎衣物，只是多了几分金属应有的稳重。
她捧着那件软甲，感觉自己捧着的不是一件甲胄，手感柔软而顺滑。
“是的，锁子甲，防护能力很强……至少我的剑，很难在上面留下痕迹。”罗格的声音带着一丝掩饰不住惊叹。
艾琳闻言，脸上露出惊讶之色，
“大哥你的剑……都没法留下痕迹？”
她见过罗格新锻造长剑的锋利程度。
那柄剑挥起来的时候，碗口粗的木桩也能被他一剑斩断。
“这……这太珍贵了。”
她把软甲往罗格手里递回去，动作很轻，却很坚决。
“我不能收。“
罗格没有接。他低头看着她，看着她咬住下唇的牙齿，看着她递还软甲时那双微微发颤的手。
“我今天把它从箱底翻出来的时候，想的是你。”
“我早上说要送你东西，又怎么能反悔呢？”
少女的睫毛颤了颤。
“可罗格大哥，你每天都要参加战斗……这种东西应该留给你。”
“我肩膀太宽了，套不进去。“
罗格退后半步，比了比自己的肩宽，又左右打量了一番少女的身姿，再次开口道：“以你的身形，应该刚好合适。”
被罗格上下打量，少女的耳根红透了。
罗格看着她攥紧的手，眼底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况且，你送我的东西还少吗？“
“艾琳给我买衣服，买日常用的东西，我都看在眼里。”
罗格看着她，目光认真得像是在做一件必须做好的事：
“你说，你送了我这么多东西了，我送你一件，怎么就不行了？”
少女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嗓子里像堵了一团棉花，什么都说不出来。
她低下头，好半天才轻轻答道：“行……谢谢罗格大哥！”
没有少女不喜欢金光闪闪的漂亮东西，手中这件甲衣兼具实用性与美感，完全踩在了少女的喜好上。
见罗格诚心想送她，她不由地攥紧了手中的甲衣，嘴角涌起一丝甜甜的笑意。
就在这时，罗格嘴角带着一丝笑意，再次开口了：“艾琳，你试一下合不合身？”
“在这里吗？”
“是的，就套在外面，我看看……”
“好。“
艾琳虽然心慌，却没有乱想，她开始解起手里金丝软甲的锁扣。
可她折腾了半天，领口处那枚暗扣怎么也找不到解开的窍门。
“我来吧。”
罗格走到她旁边，靠近的那一刻，一股淡淡的清香涌入了他的鼻腔。
不是皂角的味道。
是一种更淡、更干净的少女身上特有的气息，混着一点柴火的烟火气。
他的呼吸顿了一瞬。
他垂下眼帘，强迫自己把注意力集中在那枚暗扣上。
扣子解开，罗格两只手拎起甲衣展开，示意少女伸手穿进去。
艾琳背对着罗格，将金丝软甲套在了裙子外边。
罗格给他扣上锁扣的同时，发现了她背上沾着的灰。
“蹭到灰了。”
“别动，我帮你弄掉。”
他的手掌落在她背上轻轻拍了拍。
又吹了两嘴少女发丝间落下的几片灰尘碎屑。
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头顶，几粒灰尘被吹散，在暮色中飘落。
当甲衣穿在少女身上，罗格站在她身后，目光落在她身上。
盈盈一握的小蛮腰、正在逐渐张开的、柔韧而饱满的身体曲线。
她站在那里，暗金色的锁甲贴合着她的身形，衬得整个人多了一份从未有过的明亮。
“好了。“
艾琳转过身来。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暗金色的软甲，小心翼翼地抬手摸了摸，触感细滑温润，像抚摸一匹流动的丝绸。
她抬头看向罗格，眼里的光芒比那件锁甲上的反光还要亮：“罗格大哥……我穿着好看吗？”
“好看。”罗格回答得很快。
艾琳愣了一下，随即脸颊红了起来。
她抿着嘴，在罗格面前转了两圈。
裙子下摆微微扬起，锁环在转动的过程中流动着暗金色的光泽。
罗格看着她这副样子，嘴角忍不住动了一下：
“回去之后用清水洗一遍，晾干了再穿，贴身的东西，先过一道水。”
艾琳认真地点了点头。
“还有就是……”
他的语气依然很轻，但那种郑重的意味已经透了出来：
“这件锁甲的料子……不像是黄金。”
艾琳眨了眨眼，疑惑地看着他。
“以后贴身穿着，只要有出门的时候，都穿在衣服里面，外面看不出来最好。”
“不要让外人知道你有这东西。”
艾琳从他的语气里听出了什么。她用力点了点头，没有多问。
“好的……罗格大哥，我会注意的。”
“行，看来很合适你，先脱下来吧，回去再穿在里边。”
艾琳低头去解领口的暗扣。
她直接当着罗格的面，将那件暗金色的锁甲从肩上褪了下来。少女把金丝锁甲珍重地叠好，抱在怀里。
“那……那我先回去啦。”
罗格点了点头。
她抱着叠好的锁甲，低着头，声音轻轻的，正要转身出门。
“艾琳。”
身后传来罗格的声音。
少女的脚步钉在了原地。
艾琳没有转身，只是抱着怀里的锁甲，指节微微收紧。
罗格的声音从身后再次传来，带着一种她从未听过的认真：
“今天白天的话……你还没回答我。”
少女的耳根一瞬间烧成了熟透的血红色。
她当然记得。
白天在院子里，他问的那句话。
她也记得，自己昨夜说了些什么话。
“我……”
她张了张嘴，发现自己连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蹦出来。
罗格走到了她面前。
他只是站在那里，声音不重，却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艾琳，我也需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