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妄抬手敲了三下，
旁边摆摊的鱼人小贩探过头来，那鱼人长着一颗扁平的鲶鱼头，两根长长的胡须在嘴边晃来晃去，身上穿着一件油腻的皮围裙，面前的摊位上摆着各种奇形怪状的金属零件。
他上下打量了于妄一眼，好心劝说道：
“里面的疯婆娘脑子有问题，你找她干什么？上个月有个不长眼的家伙敲门，说是要修一棵树，结果被她拿着菜刀追了五条街呢。”
“你要是没什么事，赶紧走吧，别在这儿找不自在。”
于妄还没来得及回答，木门里面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像是有人在拖着重物在地板上走路。
下一刻，房门打开了。
一只布满血丝的眼睛从门缝里往外看：“来干什么？”
声音十分不耐烦，似乎于妄只要回答得不对，就会吃闭门羹。
“您好，您就是‘白兰’大师吧，久仰，我想请您锻造一把武器。”于妄开门见山，语气恭敬。
门缝里的眼睛眨了一下，语气里带着一丝意外：“哦？找我做武器？真是稀奇，我要价可不便宜，开火费五万。”
听到报价，于妄怀疑自己耳朵出问题了。
五万？
确定‘五’的后面没有落下一个‘十’或者‘百’字吗？
随后他立刻反应过来，
这与‘虾瞎瞎健身房’、‘锅底捞’、‘海妖商人’一样，
他们还没有被海量求生者冲击，发现哪怕狮子大开口，也有大批的人来消费，完全有恃无恐。
于妄面上不动声色：“一分钱一分货，您的手艺摆在这儿，价高理所当然。我早已备妥，材料也是自带的。”
“像小家伙你这么有诚意的可不多了。”
白兰来了兴趣，语气里的不耐烦淡了几分。
门被拉得更开了。
于妄这才发现，门后面站着的是一位半人半炼金造物的生物。
她外表看上去像是二十岁左右的年轻女孩，但身上有一半以上的躯体都被金属所取代，左臂从肩膀以下全部是精密的机械结构，金属骨骼、齿轮直接外露。
右腿从膝盖往下也是一截金属义肢，胸腔左侧有一块透明的护板，能看到里面跳动着的发光核心。
腰上皮围裙的口袋里，插着锤子、钳子、锉刀、还有几个叫不出名字的工具。
白色长发利落地扎在脑后，几缕碎发从鬓角垂下来。
刚刚看到的眼睛，是她身上少有的拥有血肉之躯的部分。
于妄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没有露出任何异样的表情。
他见过的怪东西太多了，一只机械手臂、一条金属腿，哪怕再加个机械心脏核心，实在算不上什么稀奇。
他还见过将自己全身都改造成炼金生物的求生者。
哪怕因为没有完成每日里程，被游戏‘抹杀’后都没死，只是沉在海底，每日靠着在分区聊天界面里发牢骚解闷。
“害怕了？”白兰调笑一句，露出一丝似笑非笑的表情。
于妄如实回答：“只是有点惊讶，我听的传言，说您不长这样。”
“你听说过我？哪个版本？”白兰歪了歪头，好奇问道，几缕碎发从鬓角滑落，她随手别到耳后。
于妄斟酌了一下措辞：“大概是年轻貌美，气质出众，手艺精湛。”
他省略过求生者们那些充满意淫色彩的词汇，进行了一番精简处理。
上一世的聊天频道里，关于白兰的讨论帖有一半是在说她的锻造技术，另一半则是在讨论她的长相。
白兰愣了一下，然后发出一声轻笑，抬手拍了拍自己的机械手臂：
“那都是多少年前的老黄历了。美貌与技艺是不能共存的。干我们这行的，哪有不付出代价的？美貌可换不来一把绝世神兵！
想要锻造出一把最好的武器，总要付出点代价，现在就是我最强的状态！
若是脱下它们，估计就是随手打些小玩意糊口饭的。”
说着，她抛出皮围裙中的小锤。小锤在空中转了数圈，锤柄稳稳地落回她的掌心，被她熟练地接住。
“你这小孩有点意思，本来我是想要一直保持着自己最佳状态，但中途热个身也不错，想要打造点什么？”
她侧身让开门口，朝里面扬了扬下巴：“进来吧，站在门口说话像什么样子。”
于妄迈步走了进去。
身后，鱼人小贩目瞪口呆地看着那扇重新关上的木门，嘴巴张得能塞下一颗鸡蛋。
他喃喃自语：“居然没被赶走？不……不对，那疯婆娘还会锻造？以前怎么没听说过？”
……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于妄跟随白兰进门，脑海中还在回想她的话。
“现在就是我最强的状态！若是脱下它们，估计就是随手打点小玩意糊口饭的。”
原来只有这幅半人半炼金造物的模样，才是她认真打造武器的状态。
可上一世中，求生者见到的，可就是已经脱下那一身炼金义肢的白兰。
同时他又有些好奇，
连随手打造出的“糊弄人的小玩意”，都是同级之中的精品，若是认真起来，她到底能打造出什么样的东西？
穿过一条狭窄的走廊，于妄跟着白兰走进一间宽敞的院落。
空气中弥漫着金属和炭火的气味，温度明显比外界高了许多。
院落百平大，四面是灰白色的石墙，头顶是露天的天空，阳光毫无遮挡地洒下来，将整个院子照得通亮。
地面铺着青灰色的石板，石板的缝隙里嵌着细碎的金属屑。
于妄踏入院落的瞬间，第一眼看到的不是满墙的武器，而是趴在院子角落火炉旁的一只六米长，骨瘦如柴的火龙。
火龙浑身覆盖着暗红色的鳞片，瘦的排骨……肋骨都根根分明。
被岁月磨钝的牙齿和暗淡的鳞片，表明它的年纪已经很大了。
因此才整天懒洋洋地趴在地上，眼皮耷拉着。
看到于妄进来，那只老火龙先是鼻子耸动几下，像是在闻他身上的气味。
觉得有些熟悉，眼皮微微掀开一条缝瞟了一眼，发现不是自己想找的身影，便继续趴在那里一动不动。
“煤儿，快把炉子热起来。”
白兰匆匆在火龙面前走过，对她的老搭档说道。
老火龙又掀开眼皮，这次终于郑重地打量着于妄，随后拖着身体，朝院子角落里的熔炉走去。
于妄则跟在白兰身后，看了院子里的火龙一眼，
在心中补充一句‘上一世，也没有求生者提到过，白兰还有一头火龙家人。
在广泛传播白兰锻造时的视频里，她一直用的是火系魔石。’
不过工作室里，还是留存着火龙存在的痕迹。
比如墙壁抓痕、莫名区域的烧焦痕迹等等。
收起思绪，于妄走进院落深处的一间宽敞的工作室。
工作室比院落更加开阔，三面是石墙，朝南的一面完全敞开，阳光从外面涌进来，将整个空间照得明亮而温暖。
屋顶很高，足有四五米，院外的火龙可以轻松在这里翻跟头。
如果它还翻得动的话。
在白兰忙于准备时，于妄的目光从墙上扫过，瞳孔微微收缩。
墙壁上挂满了各种各样的武器，刀、剑、斧、矛、锤、弓，还有几把他说不出名字的奇门兵器。
毫不例外，全是拥有着超凡前缀的神兵利器，甚至传奇前缀的武器都有一柄。
有一瞬间，于妄都起了随便拿一柄就跑的冲动。
当然，只是冲动而已。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那点不切实际的念头。
于妄收回目光，走到工作室中央的石桌前，将自己的材料一件一件地从背包里掏出来，在桌面上整齐地排开。
深海精金X5、幽蓝合金X25、锯鳞鱼鳞片X1、深海霸主核心X1、克拉肯骨片……
随后他说出自己的要求：“我要打造一把鱼叉，一枚盾牌。”
白兰的目光从那些材料上一一扫过，拿起那块深海精金，在手里掂了掂，又拿起幽蓝合金，用指甲在上面轻轻划了一下，看留下的痕迹。
一番检查过后：“成色都不错嘛，还有克拉肯的材料，这可是很稀有的海兽，你小子运气不错嘛。”
“都是有贵人相助。”
这时，白兰已经检查到了锯鳞鱼鳞片：“不过锯鳞鱼鳞片在这里面有点拖后腿了，我这里有枚火龙的逆鳞，帮你替换一下。所有费用加起来，就收你15w珍珠币好了。留个地址，普通快递包邮，鹳鸟快递不包。”
“这段期间，你要是没有趁手的武器用，可以先在墙上那一堆里挑一件凑合用。”
于妄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又飘向了墙上那柄传奇长剑，但很快收了回来。
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需要等待多久？”
白兰伸出三根手指，然后又加了两根：“快的话三周，慢的话五周。”
于妄沉默片刻，他本来想直接点头的，毕竟这本来就是正常的等待时间。
但忽然想到，这一世白兰还没有爆单呢，就他一个客户，再等那么久好像不太对劲，所以问道：“能加急吗？比如三天。”
“呵，想当年我能三天搓出十万套精品铠甲，你在质疑我的实力？三天自然是可以的，只是看你能不能拿出应有的价格罢了。”
在她看来，于妄只是一个刚踏入超凡的小家伙罢了，
不知道从哪里看到了自己的传闻，跑来找自己打造一柄武器。
能拿出十五万已经算是家底殷实了，加急费可不是一笔小数目。
提到曾经的光辉战绩，旁边老态龙钟的火龙也自豪地挺起胸膛。
下巴高高扬起，鼻孔里喷出两缕细小的火星，在空气中缓缓飘散。
于妄没有犹豫。
“价格不是问题。三天，十五万的基础上加多少，您开价。”
“五十万。”
“成交。”于妄没有还价，干脆利落地点了点头。
白兰的眉毛微微扬起，显然没想到他答应得这么痛快。她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像是在重新评估这个年轻人的家底。
“定金十五万，剩下的交货时付清。”她从抽屉里取出一张泛黄的契约纸，铺在桌面上，手指蘸了蘸墨水，刷刷刷地写下几行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