运动装的拍摄最先开始。
塞利格让杨坚站在落地窗前，侧身对着镜头，右手抱着篮球，左手自然下垂。阳光从侧面打过来，在他的脸上切出一道锐利的光影分界线。
“看着窗外，别看我。”塞利格说，“想象你在看球场上对面的篮筐。”
杨坚照做了。
他的下颌线条在侧光下显得格外分明，颧骨下方的阴影让他的面部轮廓有了一种不属于十七岁少年的雕塑感，这是长期刻苦训练造就的硬朗。
塞利格按了十二张，然后换了一个位置。
“现在看着我，不要笑。不要刻意凶狠，就是看着我。”
杨坚转过头，直视镜头。
凯文·塞萨姆站在塞利格身后，看到杨坚的眼神时，心里动了一下。
那种眼神不是凶狠，也不是挑衅，由内到外散发的自信，像是在说“我知道我是谁，我很牛逼”。
塞利格连续按了八张，然后放下相机，说了一句：“够了。这一组有封面照。”
第二组是休闲装。
杨坚换上了白色T恤、深蓝色牛仔裤和一件棕色的皮夹克。鞋子还是蓝白配色的天选者一代。
塞利格坚持要保留这双鞋，因为它本身就是故事的一部分。
这次塞利格把杨坚带到沙发上，让他以一种放松的姿势坐着——背靠沙发，双腿伸展，双手交叉放在腹部。
“像你在家里看电视一样。”塞利格说。
杨坚照做了。
但他的“放松”和普通人不同。他的核心肌群依然保持着轻微的紧张，脊柱没有完全塌陷在沙发里。
这是一种运动员的本能，即使放松的时候，身体也不允许自己垮掉。
塞利格拍了二十多张，然后转向最后一组。
正装。
杨坚穿上了那套深蓝色的定制西装——就是之前在Delta 360包厢穿的那套。特勒姆让人重新熨烫过，袖口的褶皱被压得笔直。
这次塞利格把杨坚带到窗边，让他站在那里，双手插在口袋里，背对镜头，回头看向相机。
“这个角度，”塞利格对凯文说，“像是在说‘我背后是整个纽约，但我不需要回头看它’。”
凯文在笔记本上记下了这句话，他准备把它写进杂志的专题文章里。
拍摄结束后，凯文坐在杨坚对面，拿出录音机，开始了专访。
“约瑟夫，这是《GQ》杂志，我们的读者关心三件事：衣服、女人、成功。我不会问你关于女人的问题——你十七岁，我不想惹麻烦。就问问你关于衣服和成功。”
“问吧。”
“你穿衣服有什么讲究？”
杨坚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衣服，刚换回来的灰色运动T恤和黑色训练短裤。
“我穿衣服的原则是——不要让衣服比人更显眼。”他笑了笑，“衣服应该是人的背景，而不是反过来。”
凯文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这是一个十七岁的人说的话？我三十五岁了，花了十年才想明白这个道理。”
“篮球教会了我这件事。”杨坚说，“在球场上，你的技术决定了你是谁，而不是你的鞋。在场下也一样。”
凯文在笔记本上飞快地写着，然后问了第二个问题。
“你怎么定义成功？”
杨坚沉默了几秒。
“成功不是赢了多少场比赛，不是拿了多少分，不是签了多大的合同。”他说，“成功是你每天醒来的时候，知道自己今天会比昨天更好。成功是你在退役的那一天，回头看自己的职业生涯，可以说一句‘我没有浪费任何一天’。”
凯文放下笔，看着他。
“你知道你说的话听起来像什么吗？”
“像什么？”
“像快要退役的老家伙会说的话。”凯文说，“很多功成名就的超级巨星都说过类似的话。但不过他们喜欢说‘我要成为最好的’，而你说的是‘我不要浪费任何一天’。这是两种不同的野心——一个是征服世界，一个是征服自己。”
杨坚没有回应，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凯文在笔记本上写下了最后一行字：“他不需要征服世界，世界会自己来找他。”
十一月二十号，麦迪逊广场花园。
尼克斯主场迎战克利夫兰骑士。
这是杨坚在联合中心击败乔丹之后的第一场主场比赛。
赛前两个小时，MSG外面已经排起了长队。
黄牛手里的票价翻了四倍——最便宜的顶层看台票从三十美元炒到了一百二十美元。
球迷们举着各式各样的标语牌——
“THE BOSS IS IN TOWN”
“WHO NEEDS JORDAN? WE HAVE JOSEPH”
“WIN NOW——我们已经赢了”
斯派克·李的摄影团队在场边占据了一个特殊的位置——紧挨着尼克斯板凳席的底线位置。
斯派克本人坐在场边第一排，他的常规座位，旁边是导演工会的几个朋友。
赛前热身时，杨坚穿着白色1号尼克斯客场热身服走上球场。
MSG的灯光打在他的身上，穹顶上两万盏灯泡把球场照得亮如白昼。
他站在三分线外，接球，出手。
第一个热身投篮就进了。
现场提前入场的球迷发出了一阵低沉的欢呼声，很多人提前进场，就是为了看杨坚热身。
斯派克从底线位置拍到了这个画面。
他后来在纪录片里用慢镜头处理了这一刻——球离开杨坚的手指，在空中旋转，穿过篮网，篮网向上翻卷，像一朵白色的花在绽放。
画外音是杨坚的那句话：“我不认为训练是在消耗身体，我认为训练是在告诉身体，你需要变成什么样子。”
比赛在七点半正式开始。
克利夫兰骑士在新赛季的开局并不顺利，前十一场比赛四胜七负，排在东部倒数第三。
他们的核心阵容是特雷尔·布兰登、克里斯·米尔斯和丹尼·费里，但在MSG的灯光下，这支曾经的东部豪强球队看起来像是被吓破了胆。
尤因跳球赢了费里，把球拨给柴尔斯。柴尔斯推进到前场，看了一眼弧顶的杨坚，把球传了过去。
杨坚面对骑士的得分后卫鲍勃·苏拉——一个以拼抢凶狠著称的白人后卫，95年首轮第十七顺位被骑士选中，身高六尺五寸，体重二百磅，比杨坚矮了三寸，轻了三十磅。
不过杨坚对他的唯一印象就是“不给姚明传球”，他是中国球迷眼中的“反派”角色。
杨坚没有做任何花哨的动作，他运了一次球，右脚蹬地，直接加速。
苏拉的身体在接触的瞬间就像被一辆卡车撞到了一样，被弹开了半步。
杨坚持球杀入禁区，骑士的大前锋丹尼·费里过来补防。
费里身高六尺十寸，但移动速度像一棵被种在地上的树。
杨坚在罚球线内一步的位置起跳，右手持球，左手护球，身体在空中微微倾斜，躲过了费里的封盖，随即空中换手，单手斜劈把球砸进篮筐。
精彩的换手劈扣引得全场欢呼。
斯派克在底线位置拍到了这个镜头的另一个角度——杨坚起跳的瞬间，他的右脚在空中画了一道弧线，像是在空中踩了一脚油门。
这个画面被ESPN的“每日十佳球”选为第一名，解说员说：“这不是在打篮球，这是在跳芭蕾。”
第一节，杨坚打了九分钟，六投五中，三分二中二，拿了12分3个助攻。
他的得分方式简单得让苏拉绝望——三分线外接球就投，投了就进；突破到禁区要么上篮得分，要么冲击内线造犯规；偶尔给尤因送一个空接，让MSG的穹顶都在震动。
骑士的防守在他面前像一张破网，到处都是洞。
第二节，范甘迪把杨坚换下场休息了四分钟。
这四分钟里，尼克斯的进攻陷入了一阵混乱。
沃德和柴尔斯轮流控球，但球的运转明显慢了半拍，尤因在内线被包夹了三次，两次失误，一次勉强出手打铁。
杨坚在第二节还剩五分钟的时候重新上场。
此时尼克斯领先十一分，47:36。
他上场后的第一次触球是在右侧四十五度，接球后面对苏拉的严密防守，他没有直接出手，而是把球传给低位的尤因，然后无球跑动到左侧底角。
尤因被包夹，把球分出来给弧顶的奥克利，奥克利不停球直接传给左侧底角的杨坚。
苏拉扑过来的时候，杨坚已经出手了。
三分空心入网。
50:36。
骑士叫了暂停。
斯派克在暂停期间把镜头对准了杨坚。
他走回板凳席，接过助理教练递过来的毛巾，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然后坐在椅子上，闭着眼睛，听范甘迪布置战术。
在嘈杂狂热的MSG，他的呼吸很平稳，胸口起伏的幅度不大，像是在做瑜伽的腹式呼吸。
鲍勃在旁边低声对斯派克说：“打了十五分钟，拿了十五分，心率看起来还不到一百二，这家伙的体能到底是从哪来的？”
斯派克没有回答，只是把镜头推得更近——他想拍杨坚闭着眼睛听战术的样子。
这个画面后来成了纪录片的封面：一个少年坐在板凳席上，周围是嘈杂的人群，灯光从头顶倾泻下来，他的脸上没有表情，像是在冥想。
下半场，骑士试图反扑。
身高五尺十一寸的控球后卫特雷尔·布兰登速度快得惊人，他在1991年入选全明星，本场比赛表现也不错，在第三节开始后连续得了八分，把分差缩小到个位数。
范甘迪在场边喊了一声：“约瑟夫！”
杨坚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他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下一个防守回合，杨坚换防到了布兰登面前。六尺八寸对五尺十一寸，九英寸的身高差。
布兰登试图用速度过掉杨坚，他向左变向，然后向右加速，这是他的招牌动作交叉步闪电。
但杨坚的脚步移动比他想象的快得多。
布兰登向右加速的瞬间，杨坚的左脚已经踩在了他前进的路线上。布兰登身体撞在杨坚的胸口上，像撞在一堵墙上。
剧烈对抗后，布兰登重心不稳，球脱手了。
杨坚弯腰一把抄起篮球，快速推进到前场。没有等队友落位，直接在三分线外一步急停出手。
球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斯派克从底线位置仰拍，球穿过篮网的时候，背景是MSG穹顶上密密麻麻的灯光，球像是穿过了星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