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因看着杨坚，沉默了很久。嘴角抽动了一下——那可能是一个笑容，也可能只是面部肌肉抽搐，总之配着他的长相，让人感觉很别扭。
“好吧，”尤因说，“你了解他。但了解一个人和击败一个人是两回事。你能在联合中心击败他一次，不代表你能在季后赛击败他。
常规赛和季后赛是两个世界。”
“我知道，所以我会继续训练，继续变强。等到季后赛的时候，我会比现在更强。”
尤因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拿起红酒杯喝了一口。
“你喝酒吗？”尤因问。
“不喝。”
“抽烟？”
“不抽。”
“女人？”
杨坚看了尤因一眼，没有回答。
尤因笑了——这次是真的笑了，一口大白牙在灯光下白得发光。
“好。那就继续保持。”尤因说，“这个联盟里百分之八十的天才都毁在了这三样东西上。你能管住自己，你就已经赢了大多数人。”
奥克利走过来，在杨坚旁边坐下，把啤酒瓶放在茶几上。
“约瑟夫，我跟你说一件事。”奥克利的声音带着真诚，“你在联合中心隔扣了丹尼斯，这事我要谢谢你。”
“哦？”
“丹尼斯那个混蛋在92年的时候，在底特律跟我打了一架，把我的手指掰脱臼了。我等了四年，没有一个人能在场上帮我出一口恶气。你昨晚做到了。”
杨坚看着奥克利，无语，你他妈还需要我给你出气？
他随口道：“我不是在帮你出气，只是在得分。”
奥克利愣了一下，然后大笑起来，笑得前仰后合，啤酒瓶差点掉在地上。
“我喜欢你，bro，你和我是同类！”奥克利对着房间里的人喊，“你们听到了吗？‘我不是在帮你出气，我只是在得分。’妈的，这才是纽约人该有的态度！”
房间里的气氛轻松了下来，几个曼哈顿名流走过来跟杨坚握手，说了几句客套话。
一个穿着香奈儿套装的中年女人递给他一张名片，说：“如果你需要任何帮助，随时打电话。”。
杨坚接过名片，看了一眼——上面印着“纽约市艺术基金会理事”的头衔，然后把名片放进口袋里。
他不会打这个电话的，但在这个城市，这些社交礼仪是必要的，是人是鬼都要结交一番，拓展自己的人脉圈子，万一哪天就用上了呢。
这时，一直和查尔斯·多兰聊天的纽约赵本山走了过来。
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西装，比杨坚那件要小一个号，领带是金色的，打着一个夸张的温莎结。
他的头发，那个标志性的、被无数人模仿和嘲笑的发型，在包厢的灯光下呈现出一种介于金色和橙色之间的颜色，像是被某种特殊的喷雾固定过的。
“约瑟夫·杨！”老赵还没走到跟前，声音已经到了，“史上最强的新秀！我今晚必须来见你一面。”
杨坚站在电梯口，看着这个纽约最著名的地产大亨朝他走过来。
老赵在96年的身份是纽约地产之王，曼哈顿的天际线上有好几栋楼挂着他的姓氏，大西洋城的赌场让他赚得盆满钵满。
而麦迪逊广场花园这座建筑本身就在他的地产帝国版图之内。
他的集团在MSG的运营中有着千丝万缕的利益关联，虽然他不拥有这座球馆，但任何一个在纽约举办的大型活动，都绕不开他的名字。
老赵走到杨坚面前，伸出手。
握手的力度很大，时间也很长——大概比正常的握手长了三秒。
“我看了你昨晚的比赛，”老赵说，眼睛直直地盯着杨坚，“我在大厦的顶层看的。你知道我那个公寓的落地窗有多大吗？从地板到天花板，整面墙都是玻璃。我站在那里，看着曼哈顿的夜景，然后电视上你在联合中心把迈克尔·乔丹干翻了。”
他用了“干翻”这个词，在这个场合、这个语境下，这个词从他的嘴里说出来，再联想到后来他的身份，天然带着滑稽感。
“赵总，注意场合。”旁边一个随从小声提醒了一句。
老赵看都没看他一眼，继续说：“你知道吗，整个纽约都在谈论你。不是一部分纽约人，是所有的纽约人。
我今早在老赵国际酒店吃早餐的时候，大堂里的每个人都在看报纸上的你。
那个‘THE BOSS’的标题——我告诉你，这个标题起得好，但我觉得还不够好。”
他松开手，退后一步，上下打量着杨坚，像是在打量一栋即将开工的大楼。
“如果是我来起标题，我会写——‘THE DEAL MAKER’。因为你昨晚做的事情，不是一个篮球运动员在打球，是一个交易大师在做一笔交易。
你走进迈克尔的地盘，在他面前展示了你的价值，然后你带着胜利离开。这就是交易的艺术，约瑟夫。
你知道《交易的艺术》那本书吗？我写的。”
“我知道。”杨坚说。
这厮在后世的形象是东林党级别的，杨坚也了解过一点。
老赵的眼睛亮了一下：“你读过？”
“读过。”
“怎么样？”
杨坚想了想，随口给出了一个极其简洁的评价：“有用。”
老赵愣了一下，这个反应显然不是他预期中的。大多数人听到“你读过我的书吗”这个问题，要么是谄媚地夸赞，要么是尴尬地说“还没读过但一直想读”。
而这家伙就说了一句“有用”，然后就停了。
没有多余的恭维，没有展开的解释，就是两个字。
然后老赵笑了。
“有用，”老赵重复了一遍这个词，“我喜欢这个评价。简洁、直接、不废话。你知道我为什么喜欢你吗？不仅仅是因为你赢了迈克尔，更是因为你赢的方式。
你穿着那件‘赢在当下’的卫衣走进联合中心——我看到了，ESPN的镜头给了特写，然后你做到了。你兑现了你写在衣服上的话。”
他顿了顿，朝杨坚的方向靠近了半步，压低了一点声音，但音量依然比正常人的说话声要大。
“这就是纽约人的做事方式。你说你要做什么，然后你做给所有人看。这个城市不养闲人，约瑟夫。
你可以是世界上最伟大的篮球运动员，但如果你不能在纽约赢球，你就是个零。你明白我在说什么吗？”
“我明白。”杨坚说。
“你不只是明白，你做到了。所以我要告诉你一件事——你在纽约会有很大的前途。不，不只是篮球上的前途。你的名字，约瑟夫·杨，这个名字会成为品牌。它会比耐克大，会比阿迪达斯大，甚至有一天，它会比迈克尔·乔丹大。”
他又顿了顿，伸出一根手指，在空气中点了一下，像是要在这个瞬间钉下一枚钉子。
“你知道为什么吗？因为你有一样东西是迈克尔没有的——你有纽约。
迈克尔有芝加哥，芝加哥是个好城市，我尊重芝加哥，我在芝加哥也有产业——老赵国际酒店大厦，就在密歇根大道上，挨着芝加哥河，位置极佳。
但芝加哥不是纽约。
纽约是全世界的中心。你在这里打球，你的每一场比赛都会被全世界看到。
你的每一个进球都会被全世界谈论。迈克尔用了十年才成为全球偶像，你只需要一个赛季。因为你在这里，你在麦迪逊广场花园打球。”
老赵转过身，指了指那扇通往走廊的门——透过门上的玻璃，可以看到外面水晶吊灯的光线和晃动的人影。
“你知道这座建筑是谁盖的吗？”
“哈，谁？”
“不是谁盖的，是谁让它变成今天这个样子的。理查德·戴利、罗伯特·摩西、那些真正懂得城市建设的人。但我告诉你，没有我在八十年代的投入，这座城市的商业地产不会是这个格局。”
他转回来，再次看着杨坚。
“说回你的事。阿迪达斯给你的合同——六年八千五百万？说实话，签少了。你在联合中心那场比赛之后，你的价值翻了一倍。
不是百分之十，不是百分之二十，是一倍。
我做了四十年地产，我看价值比谁都准。你应该让你的经纪人去重新谈判。”
特勒姆站在杨坚身后三步远的地方，听到这句话，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但他微微调整了一下站姿，这是一个老练的经纪人在听到外行人对自己的专业领域指手画脚时的本能反应。
就目前球鞋市场的容量，杨坚的合同除了乔丹，已经是天花板级别。
杨坚没有回头看特勒姆，他憋住笑，感觉今晚来这里还挺有趣，老赵的相声还是有两把刷子的，普通新秀听了他的胡吹乱侃还不得心潮澎湃？
“我的合同是阿恩帮我谈的，”杨坚笑了笑，从服务员手里接过果汁喝了口，才不急不缓地道，“我相信他的判断。而且——钱不是我打篮球的原因，我不喜欢钱，对钱没有兴趣，我最快乐的时候是拿着一个月500刀的生活费和小伙伴们自由自在在野球场打闹的日子。”
老赵盯着他看了三秒，感觉遇到高手了，眼前这家伙装逼比他还浮夸。
那三秒钟里，包厢里的空气像是被抽走了一半。老赵身后的两个随从对视了一眼，没有人敢说话。
包厢里的其他人面面相觑，连查尔斯·多兰都忍不住多看了杨坚两眼，感觉这家伙说话很风趣，是个有趣的人。
老赵笑了。
这一次笑得更大声，露出了牙齿，甚至伸出手在杨坚的肩膀上拍了一下。
“你听到了吗？”老赵对身后的随从说，“‘钱不是我打篮球的原因。’一个十七岁的年轻人说出这种话，我告诉你，这才是最厉害的谈判姿态。当你不在乎钱、对钱没兴趣的时候，你就能拿到最多的钱。”
他又转向杨坚。
“约瑟夫，我要请你做一件事。明年我的赌场——老赵泰姬陵——有一个新的VIP厅要开业。我想用你的名字来命名。”
包厢里的温度似乎又降了几度。
特勒姆往前迈了半步。
杨坚看着老赵，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赵老板，”杨坚说，“我十七岁，我不能进赌场。”
老赵愣了一下，然后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你说得对！你十七岁！我完全忘了这件事！天哪，一个十七岁的年轻人在联合中心击败了迈克尔·乔丹，然后对我说‘我十七岁，我不能进赌场’——这太棒了，这真的太棒了！”
他笑够了之后，擦了擦眼角，然后重新看向杨坚。
“好吧，赌场不行。但你记住我的话——你在纽约会有很大的前途。不只是篮球，是所有的东西。
你是超级明星，约瑟夫。而明星需要合适的人在身边。
如果你需要任何在纽约的帮助——房地产、商业合作、或者任何你需要有人‘说句话’的事情——你知道怎么找到我。”
他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张名片——和那些社交名流递出的烫金名片不同，这张名片很简单，白色的卡纸上印着金色的“纽约赵”字样，下面是一个电话号码。
“拿着。”
杨坚接过名片，看了一眼，放进西装内袋里，和之前那张“纽约市艺术基金会理事”的名片放在一起。
他不会打这个电话的，至少现在不会。但他知道未来有一天，这个电话会很有趣。
老赵转身要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杨坚一眼。
“还有一件事，”老赵说，“你的那件卫衣——‘赢在当下’。我让人做了十件，放在大厦的礼品店里。每件卖九十九美元。你不会介意的，对吧？这叫商业头脑。”
杨坚无语，这厮说大话的时候吹得天花乱坠，关键时刻就露馅了。
晚上八点，杨坚离开了包厢。
他没有留下来吃晚餐，奥布莱恩在训练计划表上写了一行备注：“晚餐建议：高蛋白、低碳水、多蔬菜。睡前拉伸二十分钟。十一点前入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