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比赛还有四十分钟，球馆已经座无虚席。
红色的海洋从地板蔓延到穹顶，两万四千三百二十七个座位没有一个空着。
芝加哥的十一月寒冷刺骨，但联合中心内部的温度正在随着比赛时间的临近而沸腾。
ESPN的解说席设在球馆东侧，视野极佳，正对球场中央。
今晚的解说阵容堪称豪华——马夫·阿尔伯特担任现场解说，他的搭档是胡比·布朗，NBA历史上最受尊敬的教练兼解说员之一，老帅在82-86赛季还执教过尼克斯。
坐在布朗旁边的是比尔·沃顿，这位前MVP传奇中锋以其天马行空的评论风格和深刻的技术分析闻名。
三人已经就座，耳机戴好，麦克风调校完毕。
阿尔伯特正在翻阅赛前统计资料，布朗戴着老花镜研究两支球队的首发阵容，沃顿则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在脑后，目光扫过球场上正在热身的球员。
“胡比，”沃顿突然开口，声音里带着他标志性的慵懒腔调，“你知道我今晚最想看什么吗？”
布朗没有抬头，继续看他的资料：“想看什么？”
“我想看那个中国小子第一次面对迈克尔的时候，他的眼睛会变成什么样。”
沃顿坐直身体，双手比划着：“我见过太多新秀了。他们来联合中心之前，一个个都说自己不怕迈克尔。然后他们踏上这块地板，听到两万四千人的嘘声，看到迈克尔站在对面，穿着那双AJ，眼神像要吃人一样。你猜怎么着？大部分人的眼睛会变成这样——”
沃顿睁大眼睛，做出一副惊恐的表情。
布朗终于抬起头，看了沃顿一眼，嘴角露出一丝笑意：“比尔，你太夸张了。”
“夸张？”沃顿摇头，“胡比，你在NBA待了多少年？你没见过吗？”
“我见过。”布朗摘下老花镜，目光投向球场上正在投篮的杨坚，“但这个不一样。你看看他。”
三人同时看向球场。
杨坚正在左侧45度角三分线外接球投篮。
一个，两个，十个，二十个。
他的动作流畅得不像一个身高六尺八寸、体重二百三十磅的球员。
运球，急停，起跳，出手，整个动作一气呵成，篮球在空中划出的弧线几乎一模一样，每一次都干净利落地穿过篮网，发出让人愉悦的“唰唰”声。
他穿着一双蓝白相间的阿迪达斯天足球鞋，那是他签名鞋的初代蓝白配色，鞋舌上的鎏金“YANG”字在灯光下清晰可见。
6年8500万美元的合同让他成为阿迪达斯篮球领域的头号代言人，而今晚，他将在全世界面前证明这笔投资是否值得。
沃顿眯起眼睛，认真看了几秒，然后说：“他的出手点很高。”
“非常高。”布朗说，“六尺八寸的身高，七尺五寸的臂展，出手点至少在九尺五寸以上。联盟里能封盖他投篮的人，一只手数得过来。”
阿尔伯特插话：“迈克尔能吗？”
布朗想了想：“迈克尔能干扰。但封盖？难。约瑟夫的弹跳也是顶级水平，据ABCD训练营公开体测数据显示，他的垂直起跳高度接近四十英寸。你把这两个数据放在一起——七尺五寸臂展加上四十英寸弹跳——他的出手点可能比联盟百分之九十的中锋还高。”
沃顿吹了声口哨：“所以你的意思是，他能在迈克尔头上投篮？”
“我的意思是，他能在任何人头上投篮。”
布朗纠正道：“问题是，能不能投进。迈克尔不会让他舒服地出手，他会用身体、用对抗、用一切手段让约瑟夫的每一次出手都变得困难。这就是迈克尔·乔丹，历史上最好的外线防守者，没有之一。”
阿尔伯特看了看时间，距离跳球还有二十五分钟。他调整了一下耳机，说：“好吧，让我们先看看双方的首发阵容。”
他翻开面前的数据单：“尼克斯这边，范甘迪教练排出的首发是：控卫克里斯·柴尔斯，分卫阿兰·休斯顿，小前锋约瑟夫·杨，大前锋拉里·约翰逊，中锋帕特里克·尤因。这是一个攻守平衡的阵容，柴尔斯和休斯顿提供外线投射，约翰逊和尤因在内线形成双塔，约瑟夫串联攻防。”
“公牛这边，菲尔·杰克逊的首发没有悬念：控卫罗恩·哈珀，分卫迈克尔·乔丹，小前锋斯科蒂·皮蓬，大前锋丹尼斯·罗德曼，中锋卢克·朗利。这是上赛季取得七十二胜的冠军阵容，也是全联盟防守效率最高的阵容。”
沃顿补充道：“这个阵容的平均身高超过六尺七寸，平均臂展接近七尺，外线有迈克尔和斯科蒂两个历史级别的防守者，内线有丹尼斯这个疯子。你想在他们头上得分？你得先过迈克尔这一关，然后过斯科蒂这一关，然后发现丹尼斯正在篮下等着你。”
布朗点了点头：“所以尼克斯的关键在于，他们能不能让球动起来。如果球停在一个人手里，公牛的防守就会像蟒蛇一样缠死你。但如果球能快速转移，找到公牛防守轮转中的空隙，就有机会。”
球场上的热身进入了最后阶段。杨坚从三分线外退到中场附近，开始练习超远距离投篮。他在中圈Logo附近连续出手五次，命中了四个。
场边一个公牛球童看呆了，手里的毛巾掉在地上都没发现。
联合中心的嘘声开始零星响起。那些提前入场的球迷看到了杨坚的表演，他们不喜欢这个穿着“赢在当下”卫衣走进芝加哥的中国人在他们的地盘上炫耀。
但杨坚不在乎。
他继续投篮，表情平静得像在自家后院。
距离跳球还有十五分钟，双方球员回到更衣室做最后准备。
不久后，尼克斯的首发球员从客队更衣室通道跑进球场。
没有烟雾，没有追光，没有DJ的激情介绍，只有联合中心球迷铺天盖地的嘘声。
现场DJ的声音通过音响系统传遍球馆的每一个角落：“现在，让我们欢迎——来自纽约的——尼克斯队！”
联合中心的两万四千多名球迷同时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嘘声。
那声音不是普通的喝倒彩，而是一种物理性的压迫，像一堵看不见的墙，从看台上倾泻而下，砸在球场地板上，反弹回来，形成一股声浪的漩涡，铺天盖地的砸在刚从球员通道钻出来的尼克斯众将身上。
尼克斯球员从客队更衣室通道跑出来。
第一个出场的是杨坚。
他穿着尼克斯的宝蓝色客场球衣，号码1号，名字“YANG”在背后。
面对现场山呼海啸般的嘘声，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没有紧张，没有兴奋，甚至没有刻意装出来的镇定，反而笑嘻嘻和现场球迷打招呼，一点也不把自己当外人。
他跑进球场的时候，嘘声达到了第一个高峰。
有人举着“赢在当下？做梦！”的牌子，有人穿着印有“乔丹>中国菜鸟”的T恤。
杨坚跑到替补席，放下毛巾和水瓶，然后开始做拉伸。
他的动作一丝不苟，像一台正在启动的精密仪器。
第二个是中投王休斯顿，嘘声依旧，不过没有杨坚这么夸张。
第三个是大妈，第四个是克里斯·柴尔斯。
压轴出场的尤因跑出来的时候，嘘声再次达到了一个高峰。
尤因是尼克斯的旗帜，是乔丹在东部长达十年的宿敌。芝加哥球迷恨他，也嘲笑他，嘲笑他在乔丹和公牛面前一败再败，是个十足的失败者。
尼克斯众将全部站在场上，开始最后的投篮热身。
嘘声持续了整整两分钟，直到现场DJ再次开口。
联合中心的灯光暗了下来。穹顶的大屏幕上开始播放公牛队的开场视频——火焰，慢动作，乔丹的扣篮，皮蓬的抢断，罗德曼的篮板，科尔的绝杀，七十二胜的荣耀时刻，拉里·奥布莱恩杯的金色光芒。
现场的音响系统开始播放那首让所有客队球员胆寒的音乐——Alan Parsons Project的《Sirius》。
这首歌的前奏低沉而有力，像战鼓一样敲在每一个人的心脏上。
全场两万四千多名球迷同时站了起来。不是陆续站起来的，是同时。
就像被同一个开关控制，红色的浪潮从座位上升起，整个球馆变成了一片沸腾的海洋。
“芝加哥的球迷们——”现场DJ的声音通过音响系统传遍球馆的每一个角落，“让我们欢迎——你的——芝加哥——公牛队！”
穹顶的灯光全部熄灭，只剩下球场中央的一束追光。球员通道的入口处，烟雾开始弥漫。
第一个跑出来的是卢克·朗利，澳大利亚中锋，他在烟雾中大步跑进球场，全场响起礼貌性的掌声。
然后是罗恩·哈珀，掌声更大了一些，这位前骑士球星经历过骑士、湖人，最终在公牛找到了自己的位置，成为冠军拼图中不可或缺的一环。
第三个是丹尼斯·罗德曼。
他跑出来的时候，全场响起了疯狂的欢呼声和口哨声。
他的头发染成了鲜红色，在追光下像一团燃烧的火焰。来到场上后，他在中圈做了一个前空翻。
三十四岁了，还能做前空翻。
做完空翻动作后，他双手叉腰，仰头看着穹顶，像一头巡视领地的野兽。
他的身上布满了纹身，鼻子上挂着鼻环，耳朵上戴着耳钉，浑身上下写满了“正经人”。
但联合中心的球迷爱他，因为他在场上做的事——卡位，抢板，不要命地扑球——比任何人都正经。
倒数第二个是斯科蒂·皮蓬。
他跑出来的时候，欢呼声达到了一个新的高度。
不过他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跑到球场中央，举起一只手，全场响应。
作为NBA历史上最全面的小前锋之一，乔丹身边最完美的二当家，公牛的进攻组织核心，他的面无表情是出了名的。
但今晚，他的眼神里多了一种东西——一种猎食者锁定猎物时的专注。
然后，灯光全部打向球员通道。烟雾更浓了。
DJ拉长了声音，用那种只有他能做到的方式喊出了最后一个名字——
“以及——来自北卡罗来纳大学——身高六英尺六英寸——来自芝加哥公牛队的——二十三号——迈扣——焦丹！”
穹顶的大屏幕上出现了乔丹的照片，单手抓球，目光如炬。
全场两万四千多名球迷同时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呐喊，那声音不是欢呼，是崇拜，是朝圣，是芝加哥这座城市对篮球之神的顶礼膜拜。
乔丹从烟雾中跑出来。
他穿着一双黑白配色的Air Jordan 12，白色护肘，红色主场球衣。
他的身体线条流畅而有力，三十三岁的他依然保持着联盟顶级的身体状态。他跑到球场中央，站在队友中间，双手叉腰，环顾四周。
那一刻，整个联合中心都在颤抖。
解说席上，阿尔伯特不得不提高音量才能让自己的声音被麦克风捕捉到：“胡比，你看看这个场面。我解说了二十年篮球，从来没有见过第二个球员能像迈克尔这样，让一座城市为他疯狂。”
布朗点了点头，声音里带着一种见证历史的厚重感：“迈克尔不仅仅是一个篮球运动员，他是文化现象，是全球偶像，是芝加哥这座城市的象征。
当他站在球场上的时候，他不只是在打篮球，他在向全世界宣告——这里是我的地盘。”
沃顿顺势插话道：“而且他还用实力证明了这一点。上赛季七十二胜，得分王，常规赛MVP；总冠军，总决赛MVP。
三十三岁，拿了四个冠军，还在巅峰。你现在告诉我，一个十七岁的新秀，打了九场NBA比赛，穿着‘赢在当下’走进联合中心，要在迈克尔·乔丹面前赢球？”
摇了摇头，沃顿笑了起来：“我喜欢这个孩子的勇气，也喜欢他天不怕地不怕的性格。但今晚，他会在联合中心学到一课。”
阿尔伯特看向球场另一侧，他和沃顿的看法不一样：“约瑟夫表情很平静，没有普通新秀来到联合中心后的怯懦，或许今晚他会给所有人一个惊喜！”
热身结束，双方球员回到替补席。
范甘迪拿着战术板，蹲在球员们面前。
他穿着那件“赢学家范甘迪”卫衣，因为他知道今晚需要一些非常规的手段来激励球队。
“听好了。”范甘迪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掷地有声，“公牛的防守核心原则是外线压迫和内线协防。迈克尔和斯科蒂会在外线制造麻烦，丹尼斯会在内线扫荡。我们要做的第一件事——不要让球长时间停在一个人手里。”
他用马克笔在战术板上画了几条线：“球的转移速度要比平时快一倍。接球后零点五秒内做出决定——传、投、突。
不要运球超过三次，不要停球，不要给他们抢断的机会。
公牛的防守喜欢制造失误，然后打快攻。我们不给他们这个机会。”
他看向尤因：“帕特，你是进攻的第一选择。朗利的移动速度慢，你在他面前有绝对优势。低位要球，吸引包夹，然后分球。
如果丹尼斯来包夹你，弱侧的拉里就是空位。如果斯科蒂来包夹，阿兰在底角等着。如果迈克尔来包夹——”
范甘迪停顿了一下，目光转向杨坚。
“如果迈克尔来包夹帕特，约瑟夫，你就是空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