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蓉婉见状,更是气急败坏。
她深吸一口气,挺直了腰杆,仿佛想起了什么底气,指着李素云喝道:“李素云!你别忘了,我现在可是皇上的嫔!而你,不过是个小小的才人!你打了主位嫔妃,按宫规,那是要被打入冷宫,甚至杖毙的!你是不是疯了?”
“嫔?”李素云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就你那点微末的手段,皇上能多看你两眼?别以为穿了身好衣服,就真把自己当根葱了!在我眼里,你连根蒜都不是!”
“你!”李蓉婉被气得脸色煞白,胸口剧烈起伏。
她从未想过,眼前的这个“姐姐”完全不按套路出牌,根本不吃自己这一套所谓的“位份”压制。
而最为关键的是,她还不好将此事告诉给皇贵妃乃至于是皇帝处理。
她李蓉婉作为妹妹去状告姐姐,即便她有天大的理,也会降低她在陛下和皇贵妃心中的观感……
只是,心中虽然是这样想的,但是口中嘛……却是一点儿都不能怂!
依照她在李家的生存经验来看,愈是心有顾忌的时候,就愈发的要表现出无所顾忌的样子来!
“你以区区‘才人’之位份竟敢打我这个‘嫔’?本宫这就去告诉皇贵妃!告诉陛下!我要让他们看看,你这个区区‘才人’,何以敢如此跋扈的?”
李蓉婉气急败坏地吼道,继而转身就要往外跑,一副要去搬救兵或者是去告状的模样。
然而,她刚转过身,还没迈出两步,一道清冷威严的声音便从门外传来,如同冰珠落玉盘,带着不容置疑的震慑力:
“吵吵闹闹的,成何体统?”
这声音不大,却仿佛带着某种魔力,瞬间让屋内的剑拔弩张停滞了一瞬。
李素云眉头微皱,转头看向门口。
只见两名宫女撩开厚重的湘妃竹帘,继而,一位身着华贵宫装的女子缓步走了进来。
那女子身姿挺拔,眉目如画,只是眉宇间透着一股淡淡的清冷与威严,仿佛高高在上的仙子,不屑于凡尘争斗。
正是刚刚复归原位,是当今圣上最为宠爱的妃子——皇贵妃柳清漪!
在她身后,还跟着一众宫女太监,浩浩荡荡,气场十足,与这冷清破败的冷香阁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柳清漪目光淡淡地扫过屋内,先是看了一眼捂着脸、狼狈不堪的李蓉婉,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厌恶,随后目光落在了站在榻前、衣衫略显凌乱却气势逼人的李素云身上。
她的目光在李素云身上停留了片刻,似乎带着几分探究。
李蓉婉一见到柳清漪,立刻像是找到了靠山,顾不得形象,哭喊着扑了过去:“皇贵妃娘娘!您可要为臣妾做主啊!”
她跪倒在柳清漪脚下,指着自己的脸哭诉道:“姐姐她……她不知为何发了疯,上来就打了臣妾一巴掌!臣妾只是好心来看望她,没想到……没想到她竟如此凶悍!”
说着,她还特意侧过脸,让柳清漪看清那鲜红的掌印。
柳清漪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神色淡漠,既没有扶她起来,也没有立刻表态,只是淡淡地问了一句:“李才人,可有此事?”
所有的目光瞬间都聚集在了李素云身上。
绿珠吓得脸色惨白,不停地给李素云使眼色,示意她赶紧认错求饶。
毕竟柳清漪如今复位,正是风头最劲之时,再加上皇后如今身陷囹圄……说柳清漪乃是当今后宫中的第一人也不为过!
给这位认错求饶,不丢人!
只是,此刻,李素云心中却是陡然一沉。
她虽只换身了几天,但对宫中的局势,却也是打听到了不少。
这柳清漪,表面清冷,实则手段狠辣,且与原身所在的李家关系并不和睦。
若是按照原身的性格,此刻恐怕已经从善如流的跪地求饶、任凭发落了。
但她“小荷”可不是原身!
她深吸一口气,上前两步,并没有跪下,而是直视着柳清漪的眼睛,朗声道:“回皇贵妃娘娘,确有此事,人是臣妾打的!”
此言一出,周围的宫女太监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李才人是疯了吗?竟然当着皇贵妃的面承认此事?
李蓉婉更是得意,眼中闪过一丝恶毒的光芒:“娘娘您听到了!她自己承认了!请娘娘治她的罪!”
柳清漪眉头微蹙,似乎也没想到李素云会如此坦荡。
“哦?”柳清漪的声音依旧清冷,“为何动手?宫规森严,你身为才人,殴打位份高于你的嫔妃,可知罪?”
李素云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目光转向李蓉婉,声音朗朗,传遍了整个房间:
“娘娘明鉴——臣妾虽位卑,却也知道尊卑有序,但此人……”
李素云伸手指向李蓉婉,继而继续说道:
“她虽是嫔,却行同禽兽!”
“她今日来此,并非探病,而是来羞辱臣妾,来炫耀她的得宠,更是来嘲讽臣妾如同弃妇一般被遗忘在这冷香阁!”
“我李素云虽是不受宠,但我身上流的,依然是李家的血!”
“我有我的尊严!”
“她李蓉婉,平日里在家中,我尚不以嫡女身份欺压于她,但如今在这后宫之中,在这皇家的地方,她却反倒是以嫔妃的身份,以言语挑衅,妄图激怒于臣妾了,很显然,她这是想要挑起事端,破坏宫中的安宁啊!”
“臣妾一时气不过,才动了手……”
“若是论罪,她言语挑衅在先,意图破坏宫规在后,罪责难道不该在她吗?”
…………
一番话,说得条理清晰,义正言辞。
李蓉婉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她没想到李素云会把事情上升到“破坏宫规”的高度,更没想到她敢当着皇贵妃的面揭她的短!
“你胡说!我没有!”李蓉婉怒声反驳道。
“你有没有,问问你的随行宫女便知!”李素云冷冷地盯着她,眼神如刀,“刚才你进门时说的那些话,你的宫女可都听着呢!若是不信,大可以对质!”
李蓉婉身后的宫女闻言,有些错愕的望向了李素云。
她不明白,此人是如何敢让自己出面作证的?
先不论此事本就是你没理——你二话不说先给了婉嫔一巴掌,难道还能是你有理不成?
退一万步来说,即便真是你有理,我身为婉嫔的贴身宫女,还能帮你说话不成?
于是,李蓉婉身后的宫女,当即跃跃欲试的想要开口为自家嫔妃娘娘作证。
与此同时,柳清漪的目光在李蓉婉和李素云之间流转,最后,其目光更是落在了李蓉婉身后的那名宫女身上。
但……她却并没有真的去叫那宫女对质!
她只是仿佛失去了所有的耐心般,轻轻地叹了口气。
而后……
“够了!”
柳清漪淡淡地从口中吐出了这两个字来。
虽说其话音并不算很大,但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压!
随后,她看了一眼李蓉婉,语气中带着一丝警告:“李嫔,身为嫔妃,当以德服人!今日之事,即便你未言挑衅,但在姐姐面前失了礼数,也是你的不对——回去抄写《女戒》十遍,禁足半月,好好反省!”
李蓉婉愣住了,眼泪瞬间涌了出来:“皇贵妃娘娘……”
“怎么?不服?”柳清漪眼神一冷。
李蓉婉吓得一哆嗦,连忙叩首:“臣妾……臣妾遵旨!”
柳清漪没有再看她一眼,转而看向了李素云。
“来人,将闹事者拖出去,一丈红伺候!”
柳清漪的口中,毫不留情地吐出了这样冰冷刺骨的判词。
她的声音依旧清冷,却不再像之前那样仅仅是带着威压,而是透着一股仿佛在宣判死刑般的漠然。
那双平日里总是波澜不惊的凤眸,此刻却如同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倒映着李素云那张错愕的脸庞。
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闻听此言,李素云当即愣在了原地,脑海中“嗡”的一声,仿佛有一万只蜜蜂在同时轰鸣。
她的瞳孔剧烈收缩,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几乎要停止跳动。
不对啊!这和她一开始所想的剧本完全不同啊!
按照她原本的推测,柳清漪与李家的关系并不和睦,甚至可以说是有着某种隐秘的嫌隙。
而李蓉婉作为李家的庶女,虽然与李家不睦,但她如今成了嫔,在家族的立场上,依然属于李家一脉,柳清漪即便不严厉惩处李蓉婉,也绝不可能偏袒至此!
“不对!这里面有问题!绝对有问题!”
李素云的思维在极速运转,冷汗顺着她的额角滑落。
就在那两名面无表情的粗使太监大步走过来时,她脑海中灵光一闪,终于想到了问题的症结所在!
她现在并不是那个身份低微的丫鬟“小荷”,而是占据了李家嫡女李素云身体的人,那么……她小荷现在就是李素云!
要说柳清漪这位皇贵妃和谁不对付,嫡女和庶女相比,答案简直不言而喻——在这个讲究门第和嫡庶尊卑的世界中,出身高贵、受尽宠爱的嫡女李素云,才是那个更容易招人嫉恨、更容易被视为眼中钉的存在!
李蓉婉的庶出身份,在这个权力的天平上,或许反而在柳清漪眼中成了一颗可以利用的棋子,或者至少是一个无关紧要的蝼蚁!
而自己这个“李素云”,在当下李家自顾不暇的境况下,便成了空有嫡女名头,但却无家族庇护的“小角色”,落在她柳清漪的手里,自然成了首选的打压对象!
正因为她是“嫡女”,正因为她是“李素云”,所以柳清漪才要用最残酷的手段来折辱她,以此来打击李家的颜面!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李素云心中一片冰凉,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感瞬间淹没了她。
“一丈红”那玩意儿……可不是普通的板子!
那是后宫中一种极其残忍的刑罚,专门用来对付那些犯了“大不敬”之罪的宫女或低位嫔妃。
所谓的“一丈红”,是指用一种特制的木板,抽打受刑者的臀部和大腿根部,直到皮开肉绽,鲜血淋漓,染红了一丈长的地面才罢休!
那不仅仅是肉体上的折磨,更是精神上的羞辱!
多少年轻的生命,就在这“一丈红”下被打断了脊骨,甚至直接丧命!
“不要……不要!”
恐惧终于冲破了理智的防线,李素云本能地向后退去,声音中带着哭腔。
就在这时,两名身形魁梧、面相凶恶的粗使太监已经走到了她的面前。
他们穿着灰褐色的太监服,袖口挽起,露出的手臂上满是横肉。
他们没有丝毫的犹豫,也没有任何的怜香惜玉,一左一右,如同鹰抓小鸡一般,死死地扣住了李素云的双臂。
“你们……你们干什么?你们……你们松手!快松手!”
李素云拼命地挣扎着,她的指甲在太监粗糙的手臂上划过,却连一道白印都留不下。
她的双脚在空中乱蹬,绣花鞋都掉了一只,露出里面洁白的袜底。
她试图用腿去踢打太监,却被对方轻易地制住。
“放开我!我是李才人!我是李家的女儿!”
她嘶喊着,试图用身份来威慑对方。
然而,在这冷香阁,在皇贵妃的面前,她的身份显得如此苍白无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