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信上所载之事,令他这位久经沙场、南征北战几十载的统帅,也不禁心神大乱。
他的儿子,姜世昭,竟在深夜潜入皇宫,意图私会婉嫔李蓉婉!
更糟的是,就在那一夜,刺客行刺皇帝未遂,而姜世昭偏偏就出现在案发现场——时间之巧,地点之敏,足以让任何人心生疑窦!
即便左相姜承志在信中力辩,称刺客与姜世昭毫无关联,甚至以“天理可鉴”为誓,姜承业却一个字也不愿轻信。
他太了解自己的儿子了!
那个自幼便自认为自己聪慧过人,且过于桀骜的姜世昭,曾暗中指使手下向皇帝下毒——虽未得逞,但也说明了其本人的胆大包天!
正因如此,姜承业这个姜世昭的父亲,比任何人都清楚,姜世昭对皇权的毫无敬畏,对礼法的不屑一顾!
既然他之前都敢下毒了,这次又岂会不敢刺驾呢?
即便不是主谋,也难保不是参与了其中!
而且,更重要的是……
“他竟然还想和李蓉婉成婚?”姜承业冷笑着,声音里满是讥讽与痛心,“你可知道,李蓉婉如今是陛下亲封的婉嫔,是天子的女人!你与她成婚,究竟是娶妻,还是对陛下……乃至于是对整个天下尚且忠诚于陛下、忠诚于日月国的文臣武将挑衅?”
姜承业越说越怒,声音如雷霆滚过营帐:
“就算陛下默许她‘病逝’脱身,就算宫中已无其名,可天下人的眼睛是雪亮的!”
“满朝文武,哪个不是人精?”
“他们会看不出这其中的猫腻?”
…………
姜承业猛地转身,望向帐内地图上那座巍峨的京城,声音低沉如渊:
“姜家如今势倾朝野,掌控六部三司,门生故吏遍布天下,禁军八营已有三营在我手中,京城内外,皆有我姜氏耳目……只要按部就班,稳扎稳打,不出十年,日月国的江山,迟早易主!”
“可你姜世昭,却为一个女子,一个对夺取天下毫无助益的女子,竟敢行此险招,置家族于风口浪尖之上?”
…………
姜承业心中怒极,更夹杂着深深的忧虑。
他不怕死,也不怕战,怕的是家族因一人之私欲而毁于一旦!
姜世昭是他的嫡长子,是他姜家血脉的延续,更是他毕生心血的寄托!
可如今,这孩子却因儿女情长,险些将整个姜氏推向万劫不复的深渊……
“不行!”步入营帐之中的姜承业猛地一掌拍在案上,震得茶盏翻倒,“我必须立刻赶回京城!若再迟一步,他们怕是要把天都捅个窟窿出来!”
姜承业深知,此事绝非表面那么简单。
姜承志在信中提及,欲借姜世昭与“酷似婉嫔之女”成婚一事,试探朝臣对“姜氏代李”的态度。
此举看似高明,实则险恶至极。
以皇室颜面为饵,诱百官表态,一旦有忠臣上书反对,便可定为“不忠”,若无人发声,则视为默认,姜家便可顺势而起!
可这等玩弄权术的手段,岂是儿戏?
朝中老臣如云,历经三朝的精明之辈不在少数,岂会看不出这是姜家在试探底线?
一旦被识破,非但不能收服人心,反而会激起众怒,令姜氏陷入孤立!
更重要的是,以往总是暗中想要搞事的皇帝李乾坤,这一次却是如此的“顺从”姜家的安排……姜承业担心,皇帝李乾坤此举怕是有什么后手,若是皇帝李乾坤今日的退让,只是为了来日对姜家的反噬,届时,姜家恐将再无退路!
第101章 姜承业回京
“承志啊承志……”姜承业仰天长叹,声如裂帛,仿佛要将胸中积压的千钧重担一并吐出。
暮色四合,残阳如血,映照在他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勾勒出深深刻痕的轮廓。
此刻已经伫立于西南军营高台之上的姜承业,衣袍猎猎,其手中紧握着的密信早已被其汗水给浸得微皱起来,边角处甚至泛起了一丝细微的裂痕——那是他无数次攥紧又松开的痕迹!
风从山谷间呼啸而过,吹乱了他的发髻,也吹不散他眼中那抹深不见底的疲惫。
“你是我亲弟,血脉相连,同根同源。”姜承业低声轻喃,声音沙哑,却满含无奈之情,“我知你自幼聪慧,谋略过人,三朝为相,执掌朝纲,素有‘姜半朝’之誉……可你如今都老了,鬓发染霜,步履渐沉,竟也跟着世昭一起胡闹?”
姜承业闭上双眼,脑海中浮现出那个从小跟在他身后喊“大哥”的少年,那个在父亲灵前跪了三天三夜、发誓要振兴姜家的弟弟!
可如今,那个曾以冷静睿智著称的左相,竟为了一场虚无缥缈的“试探”,将整个家族推至悬崖边缘?
“世昭年少轻狂,血气方刚,不懂轻重,不知进退,尚可宽宥……”姜承业睁开眼,目光如刀,“可你不同!你是姜家的定海神针,是朝堂上的擎天之柱!你难道也不懂?这天下,不是靠一场试探就能夺来的!这江山,更不是靠一个‘假死’的嫔妃就能动摇的!”
姜承业的声音陡然拔高,震得身旁亲兵心头一颤:
“还说什么‘借此机会试探朝堂’?你知不知道,你这其实是在玩火?”
“而且,你玩的不仅仅只是你一个人的命,还有你我兄弟的命,以及整个姜氏三百余口的命!”
“你这是将祖宗基业,姜家的百年清名,全都当作赌注了啊!”
…………
风声呼啸,仿佛天地也在回应他的怒吼。
姜承业缓缓抬头,望向京城方向,恍惚间,他仿佛看到,那一片被群山遮蔽的远方,似有烈焰腾空……
他知道,那不是战火,而是人心的躁动——他的弟弟姜承志,正以一种近乎狂妄的自信,试图用一场婚姻,去丈量整个朝堂的底线!
“你可还记得……”此刻,姜承业的声音更显沉重,“当年父亲临终前,握着我们兄弟二人的手所说的话?我一刻都不敢忘记——‘承业,承志,姜家可以无权,但不能无德;可以失势,但不能失心!’——父亲怕的,从来不是外敌,而是我们自己人,在权力的迷宫中,忘了来路,丢了初心!”
微顿了下后,姜承业喉头滚动,似有千言万语哽咽其中:
“如今你为了一时之计,竟以皇室颜面为饵,诱百官表态……”
“若有人反对,你便视其为敌;若无人发声,你便以为天下归心!”
“可你忘了,真正的忠臣,不会因你一场戏而低头;真正的野心,也不会因你一次试探而显露!”
“你这是在逼他们站队,是在撕裂朝纲,是在为姜家树敌于无形!”
…………
姜承业猛地转身,目光如电扫过营帐:
“李乾坤虽手段稚嫩,但他却不是昏君,更不是惧怕姜家威势的懦弱之辈!”
“他让出婉嫔,默许婚事,不是软弱,而是等待——等一个名正言顺铲除姜家的机会!”
“而你,却亲手把刀柄递到了他手里!”
…………
此刻,高台之上一片死寂,唯有风声呼啸而过,如泣如诉。
自此,姜承业不再犹豫——他大步走下高台、走向帅帐,声音如雷的吩咐道:
“点三千亲卫,即刻启程,奔赴京城!”
亲兵领命而去,营中顿时沸腾。
号角长鸣,战鼓擂动,铁蹄踏地,声震四野。
一时间,西南军营如沸水翻腾,甲士披挂,战马嘶鸣,旌旗猎猎,如云卷浪,甲光耀日,映得山谷通明。
那是一支从尸山血海中走出来的军队——“玄甲军”!
此乃姜承业亲率的王牌之师,个个身经百战,曾在北境雪原上斩杀胡骑三千,曾在西南密林中剿灭叛军上万!
他们不知为何突然拔营,却无一人多问,只知将军令下,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姜承业立于高台,望着这支随他出生入死十余载的队伍,心中稍安。
他们是他最信任的利刃,也是他最后的底气!
三千铁骑,皆是百里挑一的精锐,人人披重甲,持长戟,腰悬横刀,背负强弓,马蹄裹布,以防声动。
他们不言不语,却如山岳般沉稳,如雷霆般可怖。
姜承业望着他们,仿佛看见了当年的自己——年轻、无畏、忠诚,只为一个“义”字,便可赴死!
“有此三千铁骑……”姜承业低声自语,声音却坚定如铁,“再加上我在京城早已掌控在手的禁军三营,足以在必要时掌控局势,扭转乾坤!”
他不怕兵变,也不怕冲突——他一生征战,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他所惧者,非刀剑,非权谋,而是人心——是当权力与情感交织,理智被情义蒙蔽,最终会为姜家酿成无法挽回悲剧的……自己的弟弟和自己的儿子!
“世昭……”想起儿子,姜承业不由得轻叹了一声,“你可知,真正的强者,不是为爱冲动,而是为爱隐忍,不是为一人而战,而是为一族而活!”
他更想起姜承志,那个曾与他并肩作战、共守边关的弟弟。
他们曾在雪夜里共饮一壶酒,曾在战场上背靠背杀出重围……
“我必须回去!”姜承业喃喃道,“否则,姜家将不复存在!”
“出发!”
姜承业翻身上马,玄色披风在风中猎猎作响,如一面战旗。
继而,他抽出腰间长剑,直指北方:“目标——京城!全军,开拔!”
一声令下,铁流如龙,奔腾于西南古道。
三千玄甲军如黑潮涌动,马蹄踏碎山石,卷起漫天尘土,遮天蔽日。
马蹄声如雷,回荡在山谷之间,仿佛天地都在为之震颤。
第102章 姜承业抵京
当姜承业率领的这支铁甲洪流自深山而出,气势如虹的直扑京城时,沿途百姓尽皆惊惧避让。
只见姜承业一马当先,立于队伍最前。
他望着前方那条通往京城的古道,心中默念:
“这一去,不只是为了救子、救弟,更是为了救姜家!”
“我不能让父亲的遗愿成空,不能让姜氏的百年基业,毁于他们二人的一念之差!”
“我必须在一切失控之前,回到京城,亲手拨正那艘即将倾覆的巨船!”
“我要阻止姜世昭的婚事——阻止的原因,不是我反对世昭与李蓉婉的感情,而是反对因这场婚礼,加剧姜家与皇权、姜家与‘保皇派’之间的冲突!”
“还有……我要冲到姜承志面前,当面质问他……‘你真的以为,一场婚姻,就能测出天下人心?你真的以为,李乾坤这个素来想要扳倒姜家的皇帝,会任由你玩弄朝堂?’”
……
……
而此时的京城,早已暗流涌动,风雨欲来。
姜世昭大婚在即,礼部已备齐仪仗,宗正寺已拟定婚书,姜府张灯结彩,宾客盈门。
表面上,这是一场喜事,实则,是整个朝堂的试金石!
宫中“婉嫔病逝”的余波未平,民间流言已如野火燎原般扩散了开来。
有人说是皇帝怯于姜家权势,被迫让妃,连自己的嫔妾都保不住,何谈治国?
有人说是姜家勾结宫妃,图谋不轨,被皇帝发现后,这位宫妃不得不“病逝”脱身,至于脱身后为何又嫁予了姜家世子,那就不得不提一下这位宫妃的榻上手段了……
除此之外,甚至还有“姜氏将代李而立”的爆论在酒肆茶楼间悄然流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