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不要!”
只见贵妃小桃花猛然从梦中惊坐而起,双目圆睁,额上冷汗涔涔,面上满是惊恐之意。
而后,她未及思索,便一头扑进身旁皇帝的怀中,浑身颤抖,如受惊的小鹿。
“怎么了?”被惊醒的李乾坤眉头微蹙,声音尚带睡意,却仍抬手轻抚她的脊背。
“皇上……臣妾……臣妾做了噩梦!”
小桃花哽咽着,将脸深深埋进他胸前,声音颤抖,
“梦里,臣妾的手没有被划破,指尖完好无损,于是便依约抚琴献《凤求凰》!”
“可弹到‘凰兮归止’那段,琴弦骤然断裂!”
“焦尾琴……竟在臣妾手中毁了!”
“满殿哗然,陛下您龙颜大怒,斥臣妾不敬,贬臣妾入冷宫……”
“醒来时,心还在狂跳,仿佛那梦……就是真的!”
…………
她说罢,轻轻啜泣,指尖紧紧攥住李乾坤的寝衣,仿佛生怕一松手,便被抛入那梦中深渊。
李乾坤凝视着怀中人,眸光微动。
知晓小桃花究竟是个什么成色的李乾坤,当然知道,她现在所言,不过是一场精心设计的引导之辞罢了!
而后,故作不知这些的李乾坤,仿佛真的被引导了一般,语气中带着几分怜惜的轻叹了一声道:“小桃花如此良善,心地纯澈,竟还为他人之过自责!在这尔虞我诈、步步惊心的深宫之中,你这般赤诚,如何能活得下去啊?”
“怎么就活不下去了?”小桃花仰起脸,眸子水润,似是带着几分天真与不解之情的轻轻反问道:“难道……这宫里还有人会害臣妾不成?”
微顿了下后,小桃花继续开口说道:“况且,今日琴断,不过是一场意外罢了!”
李乾坤闻言,故意沉吟片刻,仿佛真被她言语牵引,陷入思索。
良久之后,李乾坤缓缓道:“意外?可朕细想之下,却觉得处处透着古怪——焦尾琴历经多朝,从未断弦,怎偏在今日就断裂了呢?”
像是起了疑心一般的,李乾坤目光渐冷:“柳清漪抚琴多年,指法纯熟,断无可能因力道失控而毁琴,除非……有人在琴上做了手脚,然后再故意推人上前,让她背负毁器之罪。”
小桃花垂眸,指尖轻轻绕着发梢,似不经意道:“可臣妾听皇后姐姐说,是柳姐姐心浮气躁,才致琴毁!难道……皇后也会看错?”
“皇后?”李乾坤故意冷笑一声,但却并未再多说什么。
而小桃花,眼见得自己的目的已经达到,便不再言语,只是依偎在李乾坤的怀中,享受着李乾坤无意识的抚摸。
……
……
“皇上,奴才已命人将焦尾琴残骸细细查验了三遍,不敢有丝毫疏漏。”
太监总管王德全跪伏于地,声音低沉而凝重,手中捧着一方锦盒,盒中正是那断裂琴弦与残损的琴身碎片,
“经内务府老匠人反复比对,此琴……根本不是真正的焦尾琴!”
“其核心材质,只是一块酷似原版之琴的残木,其余部分,却是经药水浸泡、火烤定型的木块,其外表虽与原琴无异,甚至纹理都模仿得惟妙惟肖,但质地松脆,根本就经不起重力滚拂!”
“尤其是那根主弦,乃是用‘寒蚕丝’混入‘金缕线’编织而成——此法虽可令琴音初时清越,却极不耐久,一旦遇力过猛,极易崩断!”
“奴才斗胆断言,此琴自制成之日起,便注定会在某一日断裂,只看是谁的手,成了那‘断弦之人’!”
…………
承明殿内,烛火摇曳,映得李乾坤的脸色阴晴不定。
只见他缓缓起身,踱步至锦盒前,俯身凝视那断裂的琴弦。
“所以……”李乾坤声音低沉道,“这并非意外,而是早有预谋?朕的寿宴,国器当堂毁裂,竟是一场精心设计的阴谋?”
“回皇上,千真万确,是人为的!”王德全叩首,语气斩钉截铁。
李乾坤闻言,眸光骤冷,如寒潭深水。
他缓缓闭目,似在回忆那日柳清漪抚琴时的神情。
“人为的?”良久,李乾坤轻喃一声,随即冷笑道,“那……谁会做这件事?谁有这胆子,置换国器,陷害皇贵妃,还敢在万寿节上行此逆举?”
殿角,贵妃小桃花轻轻抬眸,指尖捻着一方素帕,似在擦拭眼角并不存在的泪痕。
她声音轻柔,如风拂柳:“这等大事,奴婢不敢妄议……只是,陛下是在怀疑皇后娘娘吗?可皇后娘娘素来端庄持重,执掌六宫,连一只鸟儿都不忍惊扰,怎会……做出这等毁器陷人之事?若说是她……臣妾实在难以置信!”
她语罢,轻轻一叹,眉宇间浮起一抹忧思,仿佛真为皇后鸣不平。
可这句“难以置信”,却像一根细针,精准地刺入进了李乾坤心中最敏感的角落。
他猛然睁眼,目光如电,直射殿中:“是皇后姜令骁做的!”
此言一出,满殿皆寂,连王德全都微微一震,不敢抬头。
“这怎么可能?”小桃花惊得站起身来,手中帕子落地,双眸圆睁,满是震惊与不可置信,“皇后娘娘……人美心善,母仪天下,连陛下都曾赞她‘德冠六宫’,怎会……怎会做出这等大逆不道之事?她图什么?图陷害柳姐姐?还是图毁我日月国文脉?这……这太荒谬了!”
第69章 皇后闭门思过三月,无诏不得出凤仪宫
此刻,小桃花的声音微微颤抖,仿佛受到了极大的冲击一般,以至于竟后退了半步,似要远离这可怕的猜测一般。
然而,就在这惊惶低垂的眼睫之下,一缕极淡、极冷的笑意却如暗流般悄然掠过她的眼底。
那笑意转瞬即逝,快得如同烛火在风中一闪,却带着洞悉全局的讥诮与得意。
而一旁的皇帝李乾坤,仿佛全然未察小桃花那一瞬的神情变幻。
此刻的李乾坤眉峰紧锁,目光沉沉地落在殿心处的那方琴台之上,仿佛仍能听见那声撕裂长空的“铮”声。
他缓缓起身、踱步,龙靴踏在金砖之上,发出沉稳而规律的声响。
片刻后,李乾坤终于开口,声音低沉而冷锐,仿佛从深渊中浮出:
“小桃花,你就是太单纯了!”
“在这后宫之中,若想查明一件事是否为某人所为,根本无需费心去寻动机、找线索。”
“你只需问一句,‘谁是此事最大的受益者’?”
“答案……自然就水落石出了!”
…………
微顿了下后,李乾坤的语气愈发森然:“柳清漪一贬,六宫再无与皇后分庭抗礼之人,中宫独大,权柄尽握,姜家之势更盛,你说,谁最得益?”
小桃花闻言,似被点醒迷途,眸光骤亮,恍然道:“原来如此!皇贵妃被贬为庶人,后宫将再无人可制衡皇后!”
语气中满是后知后觉的惊惧,仿佛现在才看清这局中杀机。
可转瞬之间,小桃花却又蹙起了眉头,眼中浮起了一丝迷惘的困惑之情:
“可是……最初,本该是臣妾抚琴献《凤求凰》的!”
“若非那日划伤了手,怎会是皇贵妃上场?”
“若我未伤,皇后又当如何布局?”
“难道……这一切,竟连我的‘受伤’,也在她的算计之中?”
…………
李乾坤闻言,嘴角勾起一抹冷峻的弧度,眼中寒光微闪:“姜令骁何等人物?她既要设局,便不会将希望寄托于你偶然性的受伤上!想必,你当日即便未伤,她也有手段,将琴推至柳清漪手中!”
“所以……”小桃花轻声呢喃,似自语,又似试探,“即便没有臣妾的伤,皇后也定会让皇贵妃抚琴?从一开始,被皇后盯上的,就是皇贵妃?”
“正是。”李乾坤眸光一厉,冷声一笑道,“虽说我迫于姜家权势,一时不能动她这位皇后,但该有的敲打,却绝不能少,否则,她真当朕是蒙眼瞎子,任她翻云覆雨了?”
微顿了下后,李乾坤当即令王德全传旨下去:“即日起,皇后闭门思过三月,无诏不得出凤仪宫,另,削减凤仪宫用度三成!”
小桃花闻听李乾坤之旨,不由得露出了一抹掩饰不住的笑意来——现如今,皇贵妃被废,皇后闭门思过,这也就是说,当今后宫,她桃贵妃最大!
……
……
“娘娘,王公公来传旨了!”
凤仪宫内,珠帘轻晃,一名宫女匆匆入殿,声音微颤,似带风声。
皇后姜令骁正端坐于紫檀木雕凤椅之上,指尖轻抚茶盏,眉目沉静,唇角微扬,仿佛早已洞悉圣旨内容。
“定是让本宫陪他去京郊围猎的!”姜令骁微一动念,心中便想到了这份旨意有可能的内容。
很快,殿外传来的脚步声,打断了她的遐思。
“圣旨到——”
太监总管王德全手捧黄绫圣旨,步履沉稳地踏入凤仪宫——他声音不高,却如钟鸣般穿透殿宇,震得殿中宫人皆伏地叩首,唯余姜令骁一人端坐不动,直至王德全面色微凝,她才缓缓起身,整衣敛袖,跪伏于地!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皇后姜氏,心术不正,谋害皇贵妃柳清漪,以伪琴代真器,有辱文脉,有负圣恩!”
“着即禁足凤仪宫三月,闭门思过,抄写佛经,以赎其罪,无诏不得擅出宫门!”
“另,削减凤仪宫用度三成,宫人减半,以示惩戒!”
“钦此。”
…………
圣旨宣罢,殿内死寂如渊。
姜令骁双眸骤睁,瞳孔收缩如针尖,仿佛被一记无形重锤击中胸口,整个人僵在原地。
她猛地抬头,死死盯住王德全:“不可能!陛下绝不会下此旨意!本宫何曾谋害皇贵妃?何曾动过焦尾琴?”
根本就不相信,皇帝会对自己下此圣旨的姜令骁,当即将圣旨抢了过去细细查看。
然后,她失望了!
圣旨上所书,而王德全先前所言,分毫不差。
“不可能!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姜令骁有些不敢置信的跌坐在了一旁的椅子上。
“老奴多嘴——皇上查到了焦尾琴被人换掉了一事——以这么点责罚,换取掉焦尾琴,皇后娘娘,您赚大了啊!”
太监总管王德全按照皇帝李乾坤事先的吩咐,如是“提醒”着皇后姜令骁道。
“本宫换取了焦尾琴?”
皇后姜令骁微微一愣,继而反应了过来——在先帝时就已经被毁掉了的焦尾琴,经陛下着人鉴定后,误会是自己这位皇后调换了焦尾琴?
此刻,听得皇后姜令骁自语的太监总管王德全微微垂首,语气恭敬却暗藏锋芒:“回皇后娘娘,内务府匠人已验明,那日所用之琴,材质有异,当不是焦尾真琴,而后宫之中,能换琴者,除陛下外,唯皇后娘娘一人!”
“所以……”姜令骁的声音陡然冷厉,“陛下是认定本宫为谋害皇贵妃,故意换琴了?可那焦尾琴,早在先帝年间便已焚毁于火,如今这把,本就是赝品,本宫何须调换?”
王德全不语,只微微抬眸,瞥了她一瞬,又迅速垂下。
很显然,王德全根本就不相信她的话。
姜令骁猛然醒悟了过来——是了,焦尾被毁一事,先帝只与自己说了,除此之外的知情者,已无一人在世!
“不行!我不能坐以待毙!我要面圣,我要向陛下陈明真相!这罪名不实,我绝不认!”
说罢,姜令骁倏然起身,继而,她不顾宫人阻拦,强掀珠帘,大步踏出凤仪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