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依旧。
他看着远处黑沉沉的皇宫,看着那些在风雪中摇曳的宫灯。
他知道,在这深宫的某一个角落,那个刚刚被册封为皇后的桃氏,此刻或许正坐在冰冷的凤榻上,瑟瑟发抖,不知是喜是忧。
而在皇陵的方向,那座新坟,或许已经被大雪覆盖。
“令骁!”
他在心中默念,
“你看到了吗?”
“朕已经开始动手了!”
“这江山,朕会治理得比你姜家在时更好!”
“你……安息吧!”
…………
他关上了窗户,隔绝了风雪。
转身,走向那张堆满了奏折的御案。
烛火摇曳,将他的影子拉得极长,投射在身后的屏风上,像是一只张开翅膀的鹰,笼罩了整个大殿。
……
……
几天后,一个风和日丽的午后。
冷宫的大门,被悄悄地推开了一条缝隙。
而后,一个穿着破旧太监服饰的老太监,鬼鬼祟祟地溜了进来。
他是冷宫的看守。
他径直走到那间偏殿前,停下了脚步。
屋内,早已人去楼空,那条白绫,也已经被取了下来。
那张木椅,如今也已经被搬走了,只有地上的灰尘,还残留有一些凌乱的脚印。
老太监在屋内转了一圈,似乎在寻找着什么。
最终,他的目光,落在了那高台之上。
在那块青砖的缝隙里,他发现了一个小小的、用红丝线系着的香囊。
他捡起香囊,打开一看,里面不是什么金银珠宝,而是一撮已经干枯的头发,和一张泛黄的纸条。
纸条上,写着一行娟秀的字迹:
“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
老太监看着那行字,愣了许久,然后,长长地叹了口气。
他将香囊重新系好,揣进怀里,转身,默默地走出了冷宫。
风,再次吹过,卷起地上的灰尘,将那最后一点痕迹,也彻底抹去。
仿佛,这里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只有那高高的宫墙,默默地注视着这一切,见证着一代又一代的兴衰荣辱,爱恨情仇。
而那宫墙之外,阳光依旧明媚,人世间的悲欢离合,依旧在继续上演。
只是,再也没有了姜令骁。
那个曾经在这宫墙之内,笑过,哭过,爱过,恨过,挣扎过,最终……陨落的女子!
……
……
赵铁山被安排住进了皇家别院,表面上是荣宠至极,实则是被软禁般的监视。
夜幕降临,皇家别院内灯火通明。
赵铁山坐在书房中,面前摆着那柄尚方宝剑。
他并未脱下战袍,只是解下了护腕,露出一双布满老茧的手。
第144章 尚方宝剑在手,先斩后奏,皇权特许!(5合1,一万字)
此刻,承明殿的灯火尚未熄灭,但是京城的夜色却已浓得化不开。
距离皇后下葬不过三日,这座看似平静的帝都,实则早已暗流汹涌。
新皇后的册封大典尚未举行,朝堂上的某些座位却已换了好几轮。
姜家倒台留下的巨大权力真空,伴随着姜皇后的逝去,彻底的成为了一块散发着血腥味的肥肉,引得各方势力蠢蠢欲动。
而在京城西郊的一处皇家别院内,气氛更是凝重得如同暴风雨前的压抑。
这处别院名为“听风苑”,平日里是皇家用来招待有功之臣或是安置皇室宗亲的场所。
亭台楼阁,小桥流水,景致雅致得有些过分。
但对于此刻身处其中的赵铁山来说,这里更像是一座镀金的牢笼。
书房内,烛火被窗缝里钻进来的风吹得忽明忽暗,将墙上挂着的一幅《秋山行旅图》拉扯得扭曲变形,宛如鬼魅。
“将军!”
蓦地,也就在此时,一道黑影如同鬼魅般凭空出现在书房的角落。
他全身裹在黑色的夜行衣中,只露出一双精光四射的眼睛,甚至连呼吸都轻得像猫一样。
赵铁山并没有回头,依旧坐在紫檀木的太师椅上,手里端着一杯早已凉透的茶。他的手指修长而有力,轻轻敲击着粗糙的杯壁,发出有节奏的“笃、笃”声。
这声音很轻,却透着一股让人窒息的压迫感。
“讲!”赵铁山只说了一个字,声音低沉沙哑,像是砂纸磨过木头。
黑衣人单膝跪地,压低声音汇报道:“户部尚书今晚秘密前往了左相府,停留了整整半个时辰……另外,三千北疆骑兵驻扎的大营那边,有士兵传回消息,说是那边貌似有些不太平!”
“不太平?”赵铁山终于停下了敲击杯壁的手指,他转过身,那双深邃的眼睛在昏黄的烛光下显得格外锐利,“怎么个不太平法?”
“大营的守将换人了!”黑衣人的声音带着一丝压抑的愤怒,“换成了左相的门生,一个叫王铭的文官!此人与左相一般,素来重文抑武,看不起咱们这些粗人!他接管大营后,直接下令封锁了营门,不许我们的将领入内,甚至连日常的操练都被叫停了!”
“砰!”
赵铁山猛地一拍桌子,手中的茶杯跳了起来,褐色的茶水泼洒在桌面上,像极了干涸的血迹。
“好一个下马威!”
赵铁山缓缓站起身,身上的气势瞬间爆发,宛如一头被激怒的猛虎。
虽然他此刻只穿着一身便服,但那股从尸山血海中杀出来的煞气,依旧让人不敢直视。
“陛下刚将我擢升为禁军统领,就有人敢来接管乃至于是封锁我原先统率的北疆骑兵的军营了?这是在打我的脸,还是在挑战陛下的权威?”
他大步走到窗前,一把推开了窗户。
寒风夹杂着雪沫子呼啸而入,吹乱了他的头发,却吹不散他眼中的寒意。
窗外,是京城繁华的夜景。
远处的朱雀大街上,依旧有零星的灯火在闪烁,那是权贵们醉生梦死的地方。
而近处的听风苑,却死寂得像一座坟墓。
“将军,是否需要属下带人……”黑衣人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眼神凶狠,“只要抹了那个王铭,大营那边自然就……”
“不!”
赵铁山断然喝止,他转过身,目光如电,死死地盯着黑衣人,
“现在动手,正中他们下怀!”
“你以为左相那个老狐狸不知道你我的手段?”
“他故意换上那个王铭,就是想激怒你我,逼我们犯错!”
“只要我们动了手,杀了朝廷命官,他就有了足够的理由向陛下参奏,夺了我的兵权,甚至……将我们一网打尽!”
…………
赵铁山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怒火,眼神重新变得冷静而阴鸷:“这笔账,得慢慢算……急什么?夜还长着呢!”
黑衣人被他的气势所慑,低下头不敢再言。
书房内陷入了短暂的死寂,只有窗外的风声呼啸。
过了许久,黑衣人才再次开口,声音中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担忧和迟疑:“将军……这件事……陛下那边知不知道?亦或者说,这件事……是不是陛下的意思?毕竟,陛下刚将您从北疆调回,又是封伯爵,又是给禁军统领的职位,如今却又任由左相封锁大营……”
“慎言!”赵铁山冷声打断了他的话,眼神中闪过一丝警告,“有些话,烂在肚子里比说出来要安全!”
他走到书案前,拿起一块洁白的丝帕,慢条斯理地擦拭着刚才拍桌子时沾上茶水的手掌。
“我现在说起来是禁军统领,武威伯,但归根结底,我只是一条陛下的狗。”
而也就是在此时,赵铁山继续开口了,只不过,这一次,从其口中,却是说出了这么一番,堪称是折辱自身的话语来,只是,这些话从他口中说出,却是没有丝毫的屈辱感,反倒是带上了一种近乎变态的平静,
“陛下刚将我收为狗,用以压制大将军周志远以及诸多姜家遗留下来的将领,就不可能在这个时候对付我——狗还没咬到猎物呢,主人又怎么会杀狗呢?”
他擦拭完手,将丝帕随手丢在一旁,眼神变得玩味起来。
“虽说我现在被安排着住进了这皇家别院,有被软禁之嫌,但这应当并非陛下之意,毕竟,陛下刚铲除姜家掌权不久,方方面面的人手尚未安排妥帖,自是尚未来得及将触手伸展至此。”
赵铁山走到黑衣人近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想来,这座皇家别院中监视于我的人,应当是左相的人!他想借机试探我,甚至是激怒于我!”
“那陛下……”黑衣人有些不解。
“陛下肯定知晓此地此事。”赵铁山冷笑一声,“但他多半抱着的是,放任我俩相争的意思——毕竟,如果我们不斗起来的话,那陛下就需要担心某些事情了!”
说完此话,赵铁山转身走到门口,看着门外漆黑的夜色,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陛下需要一个平衡!”
“现阶段,左相势力有些野蛮生长的过分了——虽说姜家已经倒了,但也藉由此,使得文官集团的力量大幅度上涨!”
“所以,陛下需要我这条狗去咬他们,去撕开他们的防线!”
“同时,陛下也需要左相来牵制我以及大将军,防止我这条狗以及刚上位的大将军……反噬于他!”
…………
这就是帝王心术,高深莫测,但却又冷酷无情!
赵铁山很清楚自己的定位。
他是一把刀,一把锋利的、见血封喉的刀!
刀可以杀人,但刀不能有思想!
一旦刀有了思想,想要砍向握刀的手,那么这把刀就会被毫不犹豫地折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