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就在这时，吃饱喝足的灰烬，第一次主动开了口。
“。。。。。。谢谢。”
她低声说道，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卸下防备后的放松。
“我。。。。。。吃完了。”
【江风】点了点头。
“很好。那么，今晚好好休息。明天早上，你的训练正式开始。”
说完，【江风】便起身，走出了房间，将整个空间留给了灰烬一人，并顺手将房门带上。
房间内，灰烬看着那扇紧闭的房门，又看了看自己身上崭新的制服和柔软床铺，长久以来紧绷的神经，终于得到了片刻安歇。
她蜷缩在床上，感受着柔软床铺将自己包围，不由得有些怀疑自己是否在做梦，又或者，其实她早就死了，而现在只是死前的幻境。
这个念头刚一升起，她就下意识地抚摸了一下自己的左臂。那里皮肤光滑，触感温润，不久前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仿佛从未存在过。
那支神奇的医疗喷雾，那个神秘的“引导者”，以及他手中那块昂贵的金属。。。。。。这一切都如此真实。
这不是梦。
灰烬将脸深深地埋进枕头里，鼻尖传来一股干净织物香气，那是她从未闻过的味道。
她的思绪不可避免地回到了那个神秘人身上。
他到底是谁？
他拥有神明般匪夷所思的力量，却又表现出一种奇怪的耐心和尊重。
他能一眼看穿自己战斗方式中的致命缺陷，也能看穿自己内心深处那个连对伙伴都未曾说出口的遥不可及的梦想。
“想要跨越别人为你划定的界限，就注定要活在别人注视之下。”
这一句话如同烙印般刻在她的脑海里。
在阈都，所有人都教她如何躲藏，如何伪装，如何像阴沟里老鼠一样活下去。
只有他，第一次告诉她，可以不用再躲藏。
他就像一道凭空出现光，不仅照亮了她眼前黑暗，更让她看到了自己身上或许存在的名为“潜力”的东西。
灰烬缓缓伸出手，看着自己那双布满薄茧和细小伤痕手掌。
这是她第一次不觉得这双手只是挣扎求生工具。
或许。。。。。。真的可以变得更强？
或许。。。。。。真的有一天能亲眼看到天空？
只要跟随着他的话。
少女的心，第一次因为“明天”的到来，而产生了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混杂着紧张与期待的情绪。
在这种前所未有的安全感与奇异的安心感包裹下，疲惫如潮水般涌来。
灰烬蜷缩着身体，在有生以来最温暖舒适床铺上，沉沉睡去。
这是她第一次在睡梦中没有紧握着自己短刀。
而在房间外，姜丞并没有选择回到星海安全承包商。
那边的生产还没结束，而且，在那边自己可是个名副其实的穷光蛋，想干什么都麻烦得很。
相比起来，这座阈都虽然杂乱不堪，是个名副其实的垃圾场，但正是他所期望的“开放世界”。
既然是开放世界，那么按照渊境自由程度，他应该可以自由活动，去做自己想做的事。
例如，学习剥皮技艺，又或者是完成兵器的铸造。
“虽说是垃圾场，但毕竟是为了开发地下城而生的，生活职业者应该不会少吧，嗯，说不定还能学到一些战斗技能。。。。。。”
抱着这样的想法，姜丞操纵着【江风】走出了旅馆，开始在阈都闲逛起来。
他没有像无头苍蝇一样乱逛，而是目标明确地观察着这座城市的生态。
城市是有分区，在特定的分区寻找特定的NPC才靠谱。
很快，姜丞注意到，不时有浑身浴血装备破损的冒险者从地下城方向返回，他们大多会径直走向城市某个特定区域。而在那里，总有更多的人在等着他们，像是在进行某种交易。
“战利品处理区么。。。。。。”
姜丞心中了然，立刻跟上了一队刚刚返回的冒险者。
穿过几条拥挤街道，他来到了一个更加混乱也更加专业的区域。
这里的地面呈现出暗红色，仿佛被鲜血浸透了无数遍，空气中充满了金属切割，骨骼碎裂和人们讨价还价嘈杂声。
这里正是阈都屠宰场，所有地下城战利品第一站。
无数冒险者在这里兜售着他们带回来的怪物尸体，而更多被称为分解师匠人则在露天摊位上，用娴熟的技巧将其分解成皮革，甲壳，利爪，毒腺等不同价值的材料。
姜丞目光在人群中扫视，寻找着水平高一点师父。
可惜渊境不比其他游戏，不能点一下NPC就直接跳出来相关信息。
很快，他被一个角落里摊位所吸引。
摊位的主人是一个身材佝偻脸上有着一道狰狞爪痕老头。
他正独自处理着一头体型巨大类似穿山甲怪物。
他的动作不快，但每一下都精准到极致，手中的弧形小刀仿佛有生命一般，在坚硬的甲壳接缝处游走，只用了短短几分钟，就将一整块完美无瑕背甲完整地剥离了下来，切口光滑如镜。
这份技艺远超周围其他的分解师。
姜丞知道，自己找对人了。
他操控着【江风】走了过去，在老头处理完手头活计正擦拭着刀具时，才微微躬身，模仿着游戏里固定对话说道：
“老先生，您技艺令人惊叹。我想学习这门手艺，提升自己，不知是否可以给我一个机会？”
话说出口，姜丞自己都觉得怪怪的。
社交话术全靠打游戏学习是这样的。
唉，死宅。
唉，社恐。
老头闻言，抬起头，浑浊的双眼审视着眼前这个青年。
“提升自己？”
他冷哼一声。
“我这手艺是用来吃饭的，不是拿来给你们这种人消遣的。想学？可以。要么给我一千铁币，要么，就拿出能让我动心的东西来。”
一千铁币，对于阈都底层人来说，是一笔天文数字。
这显然是他用来劝退投机取巧者说辞。
不过至少在这个阈都里，姜丞算得上是富豪。
他平静地伸出手，拿出了一块高纯度合金，轻轻地放在了老头面前那张沾满血污的木板上。
“这个，够吗？”
老头眼神瞬间一凝。
作为常年与各种坚硬甲壳和利爪打交道的分解师，他对材料的认知远超常人。
他只是看了一眼，就知道眼前这这块金属块价值。
但他的眼睛中震惊之色一闪而过，随即被一种混杂着讥讽与傲慢的神色所取代。
他伸出布满老茧手，却没有去碰那块合金，而是重新拿起了自己那把心爱的弧形小刀，轻轻擦拭着。
“有钱的大少爷。”
老克声音变得玩味起来。
“你以为，我的手艺，是能用钱买到的东西吗？”
他冷笑一声：
“我这双手，解剖过三千七百二十一头怪物，从最底层角鼠，到深渊二十层‘恐爪地行龙’。每一刀下去，都是用命换来的经验。这份技艺，不是商品。”
他抬起头，眼睛中傲气几乎要溢出来：
“我讨厌你们这种把什么都当作游戏，想用钱来买‘体验’蠢货。”
姜丞在屏幕前挑了挑眉，并未因对方态度而动怒。他知道，越是顶级匠人，往往越有自己独特的怪癖和骄傲。
倒不是他在现实里接触过这种人，而是因为按照姜丞经验，想要让NPC办事，都得先完成任务，要么是跑腿，要么是打怪，有还得完成一连串任务。
正常，不整点垃圾任务给你，你怎么知道你玩的是游戏。
画面中，【江风】依旧平静，没有收回那块合金，只是问道：
“那么，要怎样，您才肯教我？”
老头似乎没想到对方会如此执着，他审视了【江风】片刻，咧开嘴，露出一口黄牙。
“想学？可以。”
他用刀尖一指旁边一具还未处理怪物尸体。
“看到那头‘角鼠’了吗？皮肉一文不值，但它脊椎两侧主神经束，是制作‘震动探针’好材料。只不过那神经比头发丝还细，而且和筋膜缠在一起，稍有不慎就会断裂。整个屠宰场，能完整取出来的，不超过三个人。”
老头用那把弧形小刀，轻轻在【江风】面前的合金块上划了一下，竟轻而易举地削下一小片指甲盖大小碎屑。他将这片碎屑收入怀中，然后将剩下合金推了回去。
“这算是我给你机会的费用。”
“现在，拿起刀。”
老头用下巴指了指那头角鼠。
“天黑之前，把那两条主神经束，完整地一根不断地给我取出来。做到了，我就教你点皮毛。做不到。。。。。。”
他嘿嘿一笑，眼神中充满了轻蔑。
“。。。。。。就带着你这块亮晶晶的铁疙瘩，滚出我的视线。”
随着老头苛刻的条件，姜丞屏幕上，立刻弹出了新的提示。
【导师任务已开启：
“‘利爪’老克考验”】
【任务目标：在时限内，从“角鼠”
尸体上完整剥离出两条“主神经束”】
【任务奖励：正式获得导师“老克”认可，开启技能树怪物解剖学】
【失败惩罚：老克对你的好感度将永久锁定为“厌恶”】
“有意思考验。”
姜丞看着任务提示，不但不觉得刁难，反而来了兴致。
至少不用做枯燥无味的跑腿任务，也不用去打一百只野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