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你能赢我，别说这一条狗，就算是整个骑士团我都送给你。”
“但如果你输了......”罗兰的笑声戛然而止，“不，我不需要你的赌注，因为那时候你已经死了，你的尸首将被我用来祭奠奥莱利乌斯，你的灵魂将永世不得超生。”
“一言为定。”
姜丞轻描淡写地点了点头。
然而，这番话听在赫克托的耳中，却如同九天惊雷。
这个铁塔般的汉子，在经历了严刑拷打都不曾流下一滴眼泪的硬汉，此刻却颤抖着身体，那只完好的独眼中涌出了滚烫的泪水，混合着脸上的血污滑落。
“站长阁下......”
赫克托抬起头，想要阻止姜丞，“不，属下只是一介囚犯.，一条烂命......”
“怎么能让您为了我这种人去涉险......”
他无法理解。
在他的认知里，上位者利用下位者是天经地义的，当初在G-774中转站，他之所以臣服，是因为姜丞展现出的力量和那冷酷高效的手段。
他崇拜的是那个为了目的不择手段的枭雄，是那个视人命如草芥的强者。
但他万万没想到，当他沦为阶下囚，变成一无所有的废人时，这位他心中的神，竟然愿意为了他，走下神坛，去接受一场可能会死的决斗。
哪怕这只是姜丞随口找的一个合理杀人的借口。
但在这一刻，在赫克托的心中，姜丞的身影已经不再仅仅是一个值得追随的领袖。
那是士为知己者死的主君。
那是值得他献出灵魂去供奉的神明。
“把眼泪擦擦，赫克托，你那眼泪算什么，能拯救得了帝国吗？”
姜丞并没有看向赫克托，只是随口说道，随即，他看向那个已经迫不及待想要拔剑的罗兰，语气轻松地问道：“那么，罗兰阁下，你打算怎么个决斗法？是就在这儿直接开打，还是......”
“当然不能在这里！”
罗兰几乎是下意识地吼了出来，他生怕姜丞借着场地不便的理由反悔或者拖延时间。
在卡文尔帝国，虽然尚武之风盛行，连历代皇帝都带头冲锋陷阵，但这并不意味着帝国允许这种级别的强者在人口密集的要塞都市内私斗。
玄境强者的破坏力动辄摧城拔寨，更别提若是打出真火，那种能级的外泄足以将周围几个街区的平民和建筑瞬间夷为平地。
帝国律法严令禁止玄境强者在非特定区域交手，违者将被视作对帝国安全的挑衅，会遭到宪兵团和宫廷法师的无差别镇压。
“你想毁了补给线吗？你想让宪兵团把我们都抓起来？”罗兰死死地盯着姜丞，眼神阴鸷而急切，仿佛盯着一只已经落入陷阱的猎物，“去角斗场！”
“我们去黑铁熔炉角斗场，那是城内唯一的特许决斗区域，有足以承受玄境冲击的防护结界。”
“怎么？你该不会是怕了吧？刚才答应得那么痛快，现在听到要动真格的，想找借口溜走？”
姜丞看着对方那副生怕自己跑路的急切模样，心中好笑。
唉，怎么有这么喜欢送货上门的。
“带路吧。”
姜丞耸了耸肩，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正好，我也想见识一下帝国的特色娱乐项目。”
......................
黑铁熔炉角斗场。
这座位于城市中央的宏伟建筑有着浓厚的帝国风格，巨大的环形看台由整块的黑曜石垒砌而成，足以容纳十万名观众。
而在看台的最高处是一根根巨大的黄铜蒸汽管道和闪烁着奥术光辉的能量塔，它们共同撑起了一个淡金色的半球形防护罩，将整个场地笼罩其中。
角斗场是帝国公民宣泄过剩精力的圣地，即使在战时，前方城市依旧有着角斗场，也是在这个压抑的战时前线唯一的消遣场所，前方战火不休，角斗场中的死斗也依旧不停。
只是由于帕尔廷魔族的入侵，最近角斗场中的项目都改为了角斗士与魔族的死斗，时常有表现出色的角斗士被特征入伍，刚入伍就赋予了高军衔。
当姜丞跟着罗兰踏入这座庞然大物时，扑面而来的是一股燥热气息。
虽然现在并非正式的比赛日，但因为有世袭公爵继承人与新晋帝国侯爵进行御前决斗这种劲爆的消息传出，整个角斗场在短短半小时内就已经被人潮填满。
休整的士兵，赶来凑热闹的佣兵，甚至是叹息之墙的官员们，都像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一样蜂拥而至。
“看！那是罗兰大人！”
“天呐，他真的要跟那个新来的侯爵决斗？听说是因为杀弟之仇？”
“那个侯爵看起来瘦瘦弱弱的，是法师吗？罗兰大人可是有狂狮之称的玄境强者啊。”
喧嚣声如同海啸般在耳边回荡。
姜丞站在角斗场中央那铺满黄沙的地面上，环顾四周那一双双充满了狂热与嗜血的眼睛，心中不仅没有丝毫紧张，反而升起了一丝莫名的怀念。
这种万众瞩目，期待着一场杀戮盛宴的氛围......
“还真是适合作为七杀七情录晋级的舞台啊。”
对面的罗兰正在向观众席挥手致意，因为帝国的文化，所以贵族进入角斗场也是常有的事，并不会显得丢人，他表现得十分自如，显然很享受这种气氛。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黑色制服，满头大汗的中年胖子跌跌撞撞地跑进了场地中央。
他是这座黑铁熔炉角斗场的负责人，也是此刻全场最慌的人。
“停！停一下！两位大人请等一下！”
负责人一边擦着额头上的冷汗，一边气喘吁吁地挡在了两人中间。
他先是对着罗兰鞠了一躬，又对着姜丞赔了个笑脸，这才小心翼翼地说道：“两位大人，这‘御前决斗’，恐怕没办法在这里举行啊！”
“什么意思？！”
罗兰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手中的大剑重重地顿在地上，溅起一圈尘土，“你是想说我的身份不够资格用这个场地？还是说你觉得埃斯巴赫家族付不起场地费？”
“不不不！当然不是钱的问题！也不是您身份的问题！”负责人吓得浑身一哆嗦，连忙摆手解释道：“罗兰大人，您是贵族，您应该比我更清楚帝国的律法。‘御前决斗’之所以神圣，不仅仅是因为它是贵族之间解决死仇的最高形式，更因为它有着极其严苛的仪式要求。”
“根据《帝国决斗法典》第一章第一条：所谓‘御前’，即代表在皇帝陛下的注视下进行公正的裁决。”
“发起者需赌上自己的姓氏与生命，而被挑战者若拒绝，则视作失去一切荣耀，终生不得在发起者面前抬头。”
“正因为赌注如此沉重，所以这场决斗必须有一位持有‘皇帝信物’的见证人，代表皇帝陛下亲临现场进行公证。”
说到这里，负责人摊了摊手，一脸苦相：“可现在......别说皇帝陛下了，就连皇室特派员都不在城里。没有见证人，这就只能算是普通的私斗。而私斗是不能赌上家族荣耀和爵位的，法律不予承认啊！”
罗兰愣住了。
他刚才被怒火冲昏了头脑，确实把这一茬给忘了。
如果要杀姜丞，普通的死斗当然也可以，但他想要的是在大庭广众之下，堂堂正正地羞辱对方，剥夺对方那个偷来的侯爵爵位，以此来洗刷家族的耻辱。
如果只是死斗杀了姜丞，虽然也能报仇，但那枚侯爵勋章还是会作为姜丞的遗物被回收，而无法当众宣布无效，这对于极其看重形式正义的埃斯巴赫家族来说，是不完美的复仇。
“该死......”
罗兰咬了咬牙，目光在看台上扫视了一圈，试图寻找有没有够分量的大人物，但很遗憾，虽然来了不少官员，但确实没有皇室直系成员或者持有皇帝信物的高层。
就在场面一度陷入尴尬，观众们的嘘声开始响起的时候。
一个平淡却清晰地穿透了整个嘈杂会场的声音，突然从看台的最前排传了出来：“谁说没有见证人？”
众人都下意识地转头望去。
只见那个之前站在姜丞身前排队，穿着亚麻长裙、头裹头巾的少女，此刻正站在看台栏杆的边缘，手里拿着把折扇，百无聊赖地扇着风，那一双清澈的眼睛居高临下地看着场地中央不知所措的众人。
“你就是负责人么？”
少女用扇柄指了指那个满头大汗的负责人，语气随意，“你刚才说，只要有持有皇帝信物的人在场，这场决斗就合法了，对吧？”
负责人愣了一下，有点没搞清楚状况，下意识地说道：“是。”
“那就行了。”
少女点了点头，从身旁那个破旧药箱里翻找了一阵，然后将手里抓着的一个小物件往下一抛。
叮当。
那个东西在空中划过一道不起眼的弧线，落在了负责人的脚边，发出沉闷的金属撞击声，溅起了一小捧黄沙。
负责人下意识地低头看去。
那是一枚看起来有些年头的印章，通体由秘银打造，虽然表面有些磨损，但那雕刻着双头鹰与荆棘花的纹章依旧清晰可见。
而在那纹章的背面，隐约刻着一行只有在特定角度下才能看清的铭文。
如朕亲临。
这是......皇家特使令？
负责人虽然没见过皇帝本人，但他毕竟是混迹于贵族圈和角斗场的老油条，对于这种代表着皇室权威的高级信物还是有所耳闻的。
这种令牌通常只会颁发给皇帝身边最信任的近臣或者影子卫队，持有此令者，拥有代行皇权，监察百官的资格。
“这......这是......”
负责人浑身一激灵，原本因为燥热而流下的汗水瞬间变成了冷汗，他颤抖着手捡起那枚令牌，感受到上面那股绝非伪造带着淡淡威压的魔力波动，整个人都傻了。
他不可置信地抬起头，看着那个怎么看怎么像个乡下村姑的少女，脑子里全是问号。
皇室特使？就这？
但不管她是哪种身份，手里拿着这东西，那就真的是“如朕亲临”
就连罗兰都傻眼了，他死死地盯着那枚令牌，又看了看那个坐在看台上，一脸人畜无害的少女，脑子里一片混乱。
这个穿着像个村姑一样的女人，竟然是皇室特使？
难道她是某位微服私访的公主？还是皇帝身边的机要秘书？
“怎么？这东西是假的吗？”
少女单手托腮，另一只手轻轻摇着折扇，语气慵懒地反问道。
“不不不，是真的，千真万确是真的！”
负责人疯狂摇头，哪怕借他一百个胆子，他也不敢质疑这枚令牌的真伪。
就像是有一个长得跟皇帝一模一样的人站在他面前，狠狠抽他的脸，就算明知道这个人是假的，他也不敢反击。
原因很简单。
假的你就能打了？
他连忙双手将令牌高高举过头顶：“下官不知特使大人驾到，请大人恕罪！”
少女摆了摆手：“既然信物有效，那就别浪费时间了，我来做这个见证人，应该够格吧？”
负责人不敢多问，此时的他哪里还有半点之前的推诿，转身对着全场高声宣布：
“既然有特使大人持令公证，那我宣布——”
“埃斯巴赫家族长子罗兰，与帝国侯爵江风之间的‘御前决斗’，契约正式成立！”
“即刻开始！”
随着这一声令下，角斗场四周的蒸汽管道猛然喷出白色的气浪，头顶的魔导护盾功率全开，发出一阵嗡鸣。
原本因为插曲而冷却的气氛，瞬间被再次点燃。
负责人连忙离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