场边,克洛普右臂猛然挥向天空,攥紧的拳头在空中狠狠一振。
他没有吼叫,没有跳脚,只是那张一贯紧绷的脸上,每一道沟壑都舒展成近乎狰狞的痛快。
而另一侧的教练区里,温格教授——他竟然带头鼓起了掌。
轻轻的三下。
不急不缓,
目光追随着那道仍在草皮上疾驰的黑色身影-不是单刀门将的菲尔米诺,
而是传球后,并没有在后场等结果,而是全力冲刺的萧然。
温格的嘴角甚至浮起一丝极淡的、旁人几乎无法察觉的笑意。
那不是愤怒,不是慌张。
那是——佩服。
难怪无数对手谈起温格,更多的是惋惜与敬意。
……
……
——转播画面正中央,菲尔米诺已经突入禁区。
切赫弃门出击。
酋长球场六万人的呼吸,在同一个刹那凝固。
捷克门神压低重心,双臂微微张开,像一只展开翅膀的巨鹰,封死了近角与远角之间每一寸可能的缝隙。
他的瞳孔里没有恐慌——十九岁就在欧冠决赛扑出点球的男人,早已不知恐惧为何物。
他只是死死盯着菲尔米诺脚下的皮球,等待那个猎物率先暴露意图的瞬间。
菲尔米诺没有减速。
他甚至没有抬头看切赫。
就在两人即将正面相撞的电光石火间,巴西人的右脚轻轻向外一拨——不是射门,是过人!
皮球从切赫伸出的左手边滑过,切赫重心已然下沉,来不及二次调整。
他只能本能地扑向地面,试图用躯干封堵巴西人接下来的射门线路。
可菲尔米诺的第二步来得更快,他左脚将球轻轻一趟,整个人如泥鳅般从切赫倒地的身体上方轻盈跃过——
身前,只剩下空门。
右脚脚弓稳稳推送。
皮球滚过门线,撞上白色的球网内侧,发出一声轻而闷的“嘶啦”。
——球进了。
酋长球场陷入了一片诡异的、近乎窒息的死寂。
六万颗心脏在同一个瞬间停止了跳动。
那死寂持续了不到两秒,随即被客队看台上炸开的红色巨浪撕得粉碎。
“啊啊啊啊啊啊——!”
利物浦远征军疯了。
他们互相撕扯着围巾,拥抱、跳跃、怒吼,有人跪倒在看台座椅上,双手指天,嘴唇剧烈颤抖却说不出任何完整的词语。
那个从开场第一分钟就积压在胸腔里的浊气,此刻终于化作滚烫的岩浆,喷薄而出。
“菲尔米诺——!菲尔米诺——!”
“萧——!萧——!是他传的!是他传的!”
“9000万!值了!太他妈值了!”
而在他们身旁不远处,主队看台的阿森纳球迷仍保持着身体前倾、双手抱头的姿势,仿佛被谁按下了暂停键。
有人呆呆地望着球门里那只尚未被捡起的皮球,有人低头死死攥着膝盖上的围巾,指节发白。
一个戴着枪手围巾的中年男人缓缓坐回座位,喉咙里挤出一声低沉而沙哑的咒骂,然后,是长久的沉默。
刚才嘲笑萧然那脚长传“像老太太解围”的几个球迷,此刻谁也不说话。
他们只是盯着大屏幕上正在回放的慢镜头:
萧然在自家大禁区前沿起脚,皮球划过七十多米的长弧,精确坠向菲尔米诺奔跑的路线——毫厘不差,如同用尺子量过。
有人狠狠咽了一口唾沫。
场边,克洛普早已冲出技术区,双拳攥紧在半空中打出他的标志性动作:农夫三拳!
那张一贯冷硬的德国面孔此刻涨得通红。
他对着场内怒吼,不是愤怒,是宣泄,是整整一个星期的憋屈、焦虑、被烟雾弹戏弄的窝火,终于在这一刻找到了出口。
另一侧,温格仍旧站着。
双手插兜,朝场内喊了一句什么。
声音不大,淹没在沸腾的声浪里,只有身旁的助教听见了:
“打起精神。比赛,还有87分钟。”
——转播镜头对准了萧然。
他没有狂奔庆祝,没有仰天长啸。
他只是在原地站了两秒,望着远处正被队友团团围住的菲尔米诺,嘴角扯出一个很轻、很淡的弧度。
然后他转过身,朝中圈弧慢慢跑去。
黑色的10号背影,在酋长球场六万道复杂目光的注视下,平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第177章 处子秀处子球
“球进了!开场第三分钟!萧然助攻,菲尔米诺破门!”
詹俊的声音在这一刻彻底破了音,却没有任何人在意。
咪咕直播间里,弹幕如瀑布般倾泻而下,密密麻麻淹没了整块屏幕。
千里之外的利物浦城,无数酒吧在同一瞬间炸开了锅,酒杯碰撞的脆响与近乎嘶吼的呐喊交织成一片沸腾的红色海洋。
酋长球场的客队看台上,三千余名利物浦远征军挥舞着围巾,将那片巴掌大小的角落变成了安菲尔德的飞地。
《你永远不会独行》的旋律冲破主场声浪的压制,如一面旗帜在伦敦的夜空下猎猎作响。
而阿森纳教练席前,温格依旧是那副儒雅模样。
他双手插兜,脊背挺直,表情平静得仿佛刚刚丢球的不是他的球队。
只是他的眼睛,正一瞬不瞬地望向远处正慢吞吞往回走的黑色球衣10号背影。
片刻后,他起身走到场边,招手将扎卡拉到跟前。
温格没有多余的手势。他只是弯下腰,嘴唇几乎贴着扎卡的耳廓,语速极快地说着什么。
与此同时,他的右手食指探出,隔着空气,在萧然的方向轻轻点了两下。
扎卡用力点头,转身跑回场内。
他没有跑向自己的位置,而是径直找到科奎林,一手揽住法国人的肩膀,另一只手在半空中飞快比划着。
比赛重新开球。
从那一刻起,阿森纳的防守,变了味道。
扎卡与科奎林像两块被同一块磁铁吸附的钢板,死死焊在了萧然身侧三米范围内。
无论萧然游弋到左路还是回撤至中圈弧,无论利物浦的阵型如何横向拉扯,这两道红白身影始终如影随形。
扎卡是那把出鞘的刀。
瑞士人的每一次上抢都带着近乎暴力的侵略性。
他从不给萧然从容转身的空间,鞋钉踹向草皮时溅起的碎屑能崩到三米开外。
他的呼吸粗重,眼神凶狠,像一头盯准了猎物咽喉的狼。
科奎林则是那道沉默的锁。
他不抢,不扑,甚至很少主动出脚。
他只是像一堵移动的墙,精准地卡在萧然与所有向前传球路线之间。
萧然向左转身,他的身体便向左横移;萧然意图回敲,他的腿便恰好封住那条最安全的回传线路。
两人一攻一守,一前一后,形成一道密不透风的移动屏障。
利物浦的进攻组织,在这一刻被生生掐断了动脉。
萧然每一次触球,都要在扎卡贴身的剧烈对抗中完成。
他刚将球护在脚下,科奎林的身影已从侧面封堵到位;
他试图背身倚住对手转身,扎卡的膝盖已顶住他的大腿后侧,力量大得像要把他整个人掀翻。
皮球在他脚下的停留时间,从一秒锐减到半秒,再到根本停不下来。
利物浦的中前场,像一台被拔掉核心芯片的精密仪器,骤然陷入半瘫痪状态。
“哟,教授这是……上包夹了?”
天空体育解说席上,加里·内维尔故意把尾音拖得又长又飘,那张著名的“曼联大嘴”此刻写满了毫不掩饰的调侃。
“一点儿都不爱幼啊,人家可是英超一年级生!温格教授您这么大阵仗,不怕吓着孩子?”
马丁·泰勒在旁边笑得肩膀直抖:“加里,你见过哪个一年级生,能传出刚才那种横跨七十多米、直接撕掉一条防线的长传?”
他顿了顿,语气里添了几分意味深长:
“不过话说回来,错过他的那些俱乐部,现在估计肠子都悔青了——包括你老东家。”
内维尔哼了一声,没有接这个话茬。
他只是望向屏幕里那道正被两名防守球员前后夹击的黑色身影,沉默了两秒,话锋突然一转:
“要说今晚最苦的,还不是那些错过他的俱乐部。”
他顿了顿。
“是巴洛特利。”
泰勒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你想想,”内维尔慢条斯理地说,“昨晚要是没折腾那出烟花秀,刚才助攻破门、享受全场欢呼的,说不定就是他了。
结果呢?坐在替补席上看队友出风头,这心里不苦吗?”
他摇了摇头,正要再说点什么,镜头却恰好扫过利物浦替补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