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看到那个留着大胡子的意大利人，如何站在中圈附近，用一脚又一脚精准到厘米的长传，撕开对手的整条防线。他不需要冲刺，他只需要思考。
这就是答案。
用脑子踢球，而不是用腿。
训练场上，分组对抗赛开始。
张爱华的表现，让所有人都大跌眼镜。
他几乎不跑动。
当队友在前场疯狂穿插时，他只是在固定的区域内来回踱步，像个饭后散步的老大爷。
球到了他脚下，他从不停留超过三秒。一脚出球，或是简单的分边，或是突然的直塞，但绝不带球突进。
“华子！跑起来啊！你搁这儿养生呢？”蒋亮在边路冲了几个来回，累得直喘粗气，回头一看张爱华还在原地，顿时火了。
伊力哈木江也急了，他跑出了空当，张爱华却没传，而是给了一个更稳妥的回传球。
“传啊！我空了！”
张爱华没有理会他们的叫喊。
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观察对手的跑动和阵型空隙上。
一次，对方后腰猛地冲上来逼抢，张爱华没有选择拨球躲闪，而是用身体轻轻一靠，在对方发力的瞬间，右脚脚腕一抖，一个不看人的脚后跟传球，将球送到了自己身后三米处的空当。
而那里，边后卫于睿恰好从后排插上。
整个过程，张爱华的移动范围，不超过两米。
场边的陈懋，一开始眉头紧锁。
他以为张爱华是身体不适，或者是赢了中超球队后心态飘了。
但看着看着，他的表情逐渐凝重起来。
他发现了问题所在。
张爱华的跑动虽然少了，但每一次传球，都恰到好处。他总能用最简单、最省力的方式，把球传到最合适的位置。他就像一个交通枢纽，所有的球权都经他分配，然后流向不同的方向。
他用自己的“不动”，调动着场上另外二十一个人的“动”。
这是一种极其诡异，但又效率极高的踢法。
训练中场休息，陈懋没有批评，只是把张爱华叫到了一边。
“体能有问题？”
“有点。”张爱华坦然承认。
“那你这是……”
“养生踢法。”张爱华吐出三个字。
不等陈懋再问，他主动开口：“陈指导，打毅腾，我们不能跟他们拼身体、拼跑动，拼不过的。必须控制节奏。”
他顿了顿，指着自己的太阳穴。
“用这里，拖垮他们。”
陈懋沉默了，他看着这个十九岁的年轻人，第一次感觉自己有点看不透他。
这种踢法，对球员的视野、球商、传球精准度的要求，已经达到了一个变态的程度。这根本不是一个中甲球员，甚至不是一个普通中超球员能驾驭的。
这需要绝对的自信和对球场的绝对掌控力。
“你有几成把握？”陈懋问。
“七成。”
陈懋没再说话，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开了。
这是一种默许。
张爱华回到队友中间，迎来了蒋亮等人的质问。
“华子，你小子搞什么鬼？留着体力晚上去蹦迪啊？”
张爱华拿起一瓶水，拧开，灌了一口。
他环视了一圈气喘吁吁的队友，平静地开口。
“下一场比赛，你们只需要做一件事。”
所有人都看着他。
“把球给我，然后你们跑位。”
他停了一下，说出了让所有人差点摔倒的后半句话。
“我不需要跑。”
更衣室里一片死寂。
这种狂到没边的话，从任何一个人口中说出，都会被当成笑话。
但说这话的人，是张爱华。
一个刚刚用帽子戏法和倒挂金钩绝杀对手，又用一脚三十五米落叶球淘汰了中超豪门的人。
蒋亮张了张嘴，想骂一句“你他妈装什么逼”，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因为他发现，自己竟然有点相信了。
比赛日，哈尔滨会展中心体育场。
赛前热身。
哈尔滨毅腾的主教练，韩国人金浩哲，正站在场边，抱着双臂，观察着贵州队的训练。
他的视线，牢牢锁定了12号。
他看到那个被媒体吹上天的“贵州小罗”，在热身中几乎没有任何冲刺跑，只是慢悠悠地做着传球练习，甚至好几次叉着腰站在原地。
金浩哲的嘴角，咧开一个轻蔑的弧度。
他转头对身边的助理教练，用韩语说道：“看到了吗？那就是你们说的天才？依我看，不过是在广州耗尽了所有体力的一个空壳子罢了。”
助理教练也点头附和：“是的，教练。他的身体状态看起来非常糟糕，完全没有活力。”
“年轻人，不知道天高地厚，赢了一场杯赛就以为自己是球王了。”金浩哲冷笑一声，下达了指令。
“通知下去，比赛一开始，就给我全场紧逼！用我们最擅长的方式，把这个12号给我冲烂！”
“我要让他在前十分钟，就累到抽筋下场！”
助理教练兴奋地领命而去。
殊不知，这一切，正中某个人的下怀。
客队更衣室里，张爱华正在系着自己的鞋带。
陈懋做着最后的战术布置，声音在房间里回响。
“……记住，开场后稳住防守，不要急于进攻，把节奏放慢……”
张爱华系好鞋带，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脚腕。
他能想象到，韩国教练此刻一定在布置疯狂逼抢的战术。
很好。
你们越是想来抢我，你们的体力就消耗得越快。
你们的防线，就会出现越多的空当。
主裁判吹响了球员入场的哨声。
两队球员走出通道，巨大的声浪瞬间将他们吞没。
“毅腾！必胜！”
“干死贵州佬！”
在几万名主场球迷的呐喊声中，毅腾队的球员，一个个双目赤红，像一群准备捕食的饿狼。
哔——
裁判一声长哨，比赛开始！
毅腾队的中锋，将球向后一拨。
他们的两名后腰，像两颗出膛的炮弹，没有丝毫犹豫，径直冲向了站在中圈弧附近的张爱华！
第116章 魔鬼三连客
哔——
裁判一声长哨，比赛开始！
毅腾队的中锋，将球向后一拨。
他们的两名后腰，韩旭和澳大利亚外援亚当休斯，像两颗出膛的炮弹，没有丝毫犹豫，径直冲向了站在中圈弧附近的张爱华！
那架势，不是来抢球的，是来撞人的。
贵州队的后腰张萌祺刚想把球传给张爱华，看到这一幕，动作硬生生停住了。
传过去，就是害他。
然而，张爱华却主动向他伸手要球，嘴型清晰地吐出两个字：“给我。”
张萌祺一咬牙，还是把球推了过去。
在皮球滚向张爱华的瞬间，韩旭和亚当休斯已经形成左右夹击之势，带着呼啸的风声，狠狠地撞了过来！
这是要把他直接抬下场的节奏！
场边的陈懋，心脏提到了嗓子眼。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张爱华要被这次凶狠的冲撞碾碎时，他却做了一个最简单的动作。
他不等球停稳，左脚脚弓轻轻一推，皮球从冲过来的韩旭裆下，滚了过去。
几乎在同一时间，他顺着韩旭冲撞过来的力道，身体向后一仰，整个人被撞得飞了出去，重重摔在草皮上。
哔！
裁判的哨声毫不犹豫地响起，判罚了韩旭的冲撞犯规。
毅腾队的球员还在摊手表示无辜，而贵州队的球员，则是一脸惊魂未定。
蒋亮在后场看得分明，刚才那一撞，要是普通球员，至少得躺个一两分钟。
可张爱华，一个鲤鱼打挺就从地上弹了起来，拍了拍身上的草屑，连看都没看撞他的韩旭一眼。
他只是平静地走到皮球滚落的位置，那里，前锋逄志泉已经接到了他那记穿裆球。
整个过程，从接球到被撞飞再到起身，行云流水，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更没有一丝痛苦的表情。
仿佛被撞飞的，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布娃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