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张脸上，都写满了狂热和敌意。
这就是价值六分的榜首大战。
这就是全中甲闻之色变的魔鬼主场。
哔！
主裁判的哨声，几乎被淹没在山呼海啸般的噪音里。
比赛开始。
延边队没有丝毫试探。
开球的瞬间，除了两名中后卫，其余八名球员，疯了一样冲向贵州队的半场。
那不是战术逼抢。
那是捕食。
贵州队的前锋逄志泉刚把球回敲给中场，还没来得及转身，延边队的后腰孙君就贴了上来，一记凶狠的滑铲，连人带球一起放倒。
主裁判吹了犯规，但没有给牌。
看台上爆发出震天的叫好声。
比赛的节奏，从第一秒开始，就被拖入了一种令人窒息的疯狂。
贵州队的球员每一次拿球，都必须在零点几秒内做出决定，否则立刻就会有两到三名红色球衣的球员围上来。
球在他们脚下，烫得发慌。
陈懋在场边双手抱胸，面沉如水。他预料到了延边的疯狗流打法，所以排出了一个5-4-1的防守反击阵型。
他想用密集的人数，堵住中路，消耗对手的锐气。
但他低估了延边队在主场气势加成下的疯狂程度。
比赛进行到第十二分钟。
皮球被转移到贵州队的右路。
延边的外援斯蒂夫，一个冈比亚快马，拿球直面蒋亮。
蒋亮卡住内线，重心压得很低。他是中超闻名的“恶人”，一对一的防守，他从不畏惧任何人。
斯蒂夫没有选择花哨的过人。
他只是把球向前一趟，然后，用纯粹的速度，强行超车！
蒋亮被这一下完全不讲道理的爆发力甩在了身后。
他伸出手，想拉一把，却只抓到了一团空气。
斯蒂夫在底线附近追上皮球，不停球直接传中！
皮球划出一道低矮的弧线，绕过了中卫伊班，飞向禁区中路。
那里，一个身影鬼魅般地插上。
延边队的韩国射手，河太均！
中后卫林隆昌拼命地移动过去，想要封堵。
但太晚了。
河太均抢在他之前，伸出脚尖，对着滚来的皮球，轻轻一捅。
皮球改变方向，从门将苏渤洋的腋下，滚进了球网。
1:0！
整个延吉市人民体育场，瞬间爆炸！
三万人的欢呼，汇成一股声浪，几乎要掀翻球场的顶棚。
进球后的河太均，冲到角旗区，张开双臂，享受着全场的顶礼膜拜。
贵州队的球员们，站在原地，神情麻木。
丢球后的延边队，攻势更盛。
他们仿佛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群，对贵州队的球门展开了更加疯狂的围攻。
第十八分钟，查尔顿禁区外一脚远射，被苏渤洋飞身扑出。
第二十五分钟，金波的头球攻门，擦着立柱偏出。
第三十分钟，斯蒂夫再次上演强行超车，幸好伊班及时补位，才将球破坏出底线。
贵州队的后防线，风雨飘摇。
而张爱华，则在中场彻底迷失了。
他拿不到球。
偶尔有队友把球传给他，他刚一停稳，身边立刻就会围上两到三个红色的身影。
没有空间，没有时间。
他引以为傲的控球和盘带，在这种绞肉机式的逼抢下，毫无用武之地。
他只能不断地示意队友，起长传，直接找顶在最前面的逄志泉。
但延边队的中后卫崔民和陈晓，对高空球的落点判断极为精准。
贵州队为数不多的几次反击，都在源头就被掐死了。
上半场的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对于贵州队的球员来说，每一秒都是煎熬。
当主裁判吹响上半场结束的哨音时，不少球员都弯下了腰，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喘着粗气。
记分牌上，1:0的比分格外刺眼。
更刺眼的是另一组数据。
贵州队，上半场，零射正。
通往更衣室的路上，球员们一言不发，气氛死寂。
他们能听见隔壁延边更衣室里传来的欢声笑语，那声音，让这里的沉默显得更加屈辱。
砰！
更衣室的门被重重关上。
陈懋站在所有人面前，他那张一向古井无波的脸，此刻涨得通红。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抄起身边的一个战术板，狠狠地砸在了地上。
塑料板碎裂的声音，让所有人都打了个哆嗦。
“你们在怕什么！”
陈懋终于爆发了，他的吼声，压过了所有人沉重的呼吸。
“三万个球迷就把你们吓得不会踢球了？啊？”
“防守！防守！我他妈让你们防守，不是让你们在场上当木桩！”
“球到了脚下就丢！跟没断奶的孩子一样！这就是榜首？这就是冲超热门？”
他指着几个在上半场失误连连的球员，挨个点名痛骂。
整个更-衣室，鸦雀无声，只有他愤怒的咆哮在回荡。
蒋亮低着头，拳头捏得死死的。
伊力哈木江的脸，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骂了足足五分钟，陈懋才停了下来，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更衣室里，陷入了一种绝望的安静。
就在这时。
“他们跑不了九十分钟！”
一个声音，清晰地响起。
所有人都抬起头，看向角落。
张爱华站了起来，他正在解开腿上的绷带，动作不急不缓。
“他们的疯狗战术，是建立在不计后果的体能消耗上的。上半场他们冲得有多凶，下半场他们的体能断崖就会来得有多快。”
他扔掉绷带，走到房间中央，直面着所有队友。
“下半场，顶住前十五分钟！只要我们能顶住他们开场的三板斧，等到七十分钟以后，机会，就是我们的！”
他的话，冷静而笃定，带着一种令人信服的力量。
陈懋看着他，眼里的怒火渐渐褪去，化为一丝复杂的情绪。
张爱华没有停。
“我们是榜首！我们比他们多三分！该急的是他们，不是我们！”
“抬起头来！别他妈跟斗败的公鸡一样！”
他最后一句，几乎是吼出来的。
更衣室里，死一般的寂静被打破了。
蒋亮第一个抬起了头，他看着张爱-华，重重地点了一下。
伊班，伊科拉，逄志泉……一个又一个球员，重新挺直了腰杆。
那股被上半场的疯狂所击溃的斗志，正在重新凝聚。
陈懋捡起地上的战术板碎片，他走到张爱华面前，什么也没说，只是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
哔——
门外，传来了催促球员登场的哨声。
球员们开始鱼贯而出，走向球员通道。
张爱华走在最后。
当他即将踏出更衣室大门的一刻，陈懋叫住了他。
“爱华。”
张爱华回头。
陈懋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只说了一个字。
“用这儿。”
第107章 旱地拔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