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波接球，趟入禁区，面对门将，一脚推射。
球进了。
张爱华面无表情地按下了重置键。
第二次模拟。
这一次，蒋亮学乖了，没有轻易移动重心。但曲波在跑动中，用一个极其隐蔽的眼神，瞥了一眼边路。蒋亮下意识地分神去观察边路插上的队友。
就在这一瞬间，曲“波突然启动，一个斜插，又一次甩开了他。
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
张爱华连续模拟了十几次。蒋亮，这个中甲抢断王，被耍得团团转。
他终于彻底明白了。
现在的曲波，根本不是靠腿在踢球，他是用脑子在踢。他所有的动作，都是为了诱骗防守球员做出错误预判的陷阱。他的跑动，不再是单纯的冲刺，而是基于对整个比赛局势和防守者心理的精准洞察。
这是一种炉火纯青的，属于顶级射手的意识。
张爱华又将模拟对手，换成了黄海队的后防核心，中后卫万厚良。
【人物：万厚良。年龄：26。综合能力：71。】
【属性：防守75，头球78，强壮85，速度62。】
强壮85。
张爱华将自己代入，开始进行一对一模拟。
他试图背身拿球。一股巨大的力量从背后传来，他整个人都站不稳，瞬间失去了对球的控制。
失败。
他尝试正面突破。万厚良根本不吃他的假动作，只是用庞大的身躯卡住线路，他连起速的空间都没有。
失败。
连续几次硬碰硬，张爱华都被撞得人仰马翻。
不能跟他拼身体。
张爱华改变了策略。他不再寻求与万厚良的直接对抗。
在一次模拟中，他接球的瞬间，没有停球，而是用脚后跟轻轻一磕，将球送到万厚良的身后，同时自己利用更快的步频和启动速度，从另一侧绕了过去。
万厚良的强壮在这一刻成了累赘，他笨拙地转身，已经追不上了。
就是要这样。用频率打他的节奏差，用无球跑动打他的身后。
张爱华退出了系统空间，长出了一口气。
他找到正在用手机看自己集锦，笑得合不拢嘴的蒋亮。
“亮哥，曲波那儿，你得小心他的预判。”
蒋亮抬起头，满不在乎地摆摆手。
“放心，我有数。”
“别看他第一下往哪跑，”张爱华的表情很认真，“要看他第二下想去哪。他的所有动作都是假的，就是为了骗你移动重心。”
蒋亮的笑容收敛了一些。他看着张爱华严肃的样子，心里虽然还是不以为然，但嘴上还是应付了一句。
“行了行了，知道了，啰嗦。”
张爱华没有再多说。他已经做了他该做的。
赛前的热身时间。
青岛国信体育场的看台上，已经坐了不少球迷。贵州队的球员们在场地一侧进行着传接球训练。
突然，黄海队的半场，一个人径直走了过来。
正是曲波。
他没有理会其他人，径直走到了张爱华面前，伸出了手。
周围的队友都停下了动作，看台上的闪光灯瞬间亮成一片。
张爱华愣了一下，也伸出手，和他握在一起。
曲波的掌心很粗糙，充满了力量。
“听说你很快？”曲波开口，带着一丝前辈审视后辈的玩味，“今天比比看。”
这句话，通过场边的麦克风，清晰地传遍了全场，引来看台上一阵骚动。
所有人都期待着这个年轻人的回应。是针锋相对，还是谦虚回避？
张爱华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
“前辈，我是踢技术的。”
曲波明显怔了一下。
他预想过很多种回答，唯独没有想到这一句。这句回答里，有尊敬，但更多的是一种强大的，属于新一代球员的自信。
几秒钟后，曲波笑了，是一种发自内心的，欣赏的笑。
他用力拍了拍张爱华的肩膀，没有再说话，转身走回了自己的半场。
这一幕，被一个敏锐的摄影师，用长焦镜头完整地记录了下来。
照片的画面里，两代以速度闻名的中国前锋，在新与旧的交替节点上，完成了一次短暂却意义深远的交接。
热身结束，双方球员回到了更衣室。
再次走出球员通道，气氛已经完全不同。
巨大的TIFO在看台上展开，主队球迷的呐喊声震耳欲聋。
张爱华站在队伍中，抬头看了一眼那个被他亲手改变的4-5-1阵型。
伊班在他身后，用西班牙语低声说了一句：“Confíaenmí.”（相信我。）
蒋亮站在边后卫的位置上，摩拳擦掌，盯着对面半场的曲波。
比赛，即将开始。
张爱华站在中圈，他就是这台精密机器的节拍器，是大脑，是心脏。
裁判举起了手，将哨子放到了嘴边。
第42章 苦战青岛黄海
哔——！
主裁判的哨声，尖锐地划破了青岛国信体育场的喧嚣。
比赛开始。
海风，比想象中还要大，带着一股咸腥的湿气。
张爱华开球后一脚习惯性的横传，想找边路的伊力哈木。可皮球刚飞出去，就被一股妖风裹挟，在空中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比预判的落点，足足偏了两米。
伊力哈木脚下尽力一垫，才勉强将球停下，但整个人已经失去了平衡，进攻的节奏瞬间断掉。
青岛黄海的球员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立刻疯狗一样扑了上来。
球权丢失。
看台上的主队球迷瞬间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黄海队就地展开反击，皮球三传两倒，几乎是眨眼间，就交到了右路的曲波脚下。
来了！
全队的神经都紧绷到了极点。
蒋亮死死盯着眼前的三十四岁男人，牙关紧咬，脑子里全是张爱华赛前那句郑重其事的提醒。
“别看他第一下，看他第二下。他的所有动作都是假的。”
曲波拿球，没有第一时间加速，而是用一个足以以假乱真的假动作，作势要内切。
蒋亮的身体几乎是本能地就想横移封堵，那是他多年踢球刻在骨子里的防守习惯。
但他硬生生忍住了。
右脚在草皮上重重一踏，像是钉下了一根钉子，强行稳住重心，死死卡住自己内线的位置，就是不给他内切的线路。
果然！
曲波的内切只是虚晃一枪，他真正的目的，是利用这个假动作骗开角度后，走外线下底！
可蒋亮纹丝不动。
他就那么直挺挺地杵在那，像一根电线杆，死死地挡在了曲波通往禁区的必经之路上。
这位曾经的国足快马，脸上第一次浮现出一丝错愕。他所有的小技巧，所有精于算计的节奏变化，在蒋亮这种“我就不动，你随便晃”的无赖式防守面前，竟然完全失去了作用。
他只能选择最不舒服的方式，强行起高球传中。
皮球被海风吹得摇摇晃晃，飞向禁区。
黄海队九号，身高超过一米九的黑山中锋拉基奇，高高跃起。
但在他之前，一道更沉稳的身影，早已预判了落点，卡住了最有利的位置。
伊班。
西班牙人甚至没有全力起跳，只是用一个精准的预判，轻松地将身体挡在拉基奇身前，然后用额头，将球稳稳地顶出了禁区。
皮球落到中场，被贵州队球员拿到。
攻防转换。
但贵州队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发动快速反击。张爱华从前场跑了回来，举手要球。
皮球到了他的脚下。
他没有向前，而是选择了一个最安全的回传，交给了身后的伊班。
伊班再横传给另一名中后卫林隆昌。
林隆昌又传给边后卫张智。
看台上的嘘声，开始零星地响了起来，很快就连成了一片。
“踢得什么玩意儿！”
“倒脚队！滚出去！”
张爱华对这些声音充耳不闻，他就是球队的节拍器。他用最简单的跑动和接应，指挥着球队在中后场进行着一种近乎催眠的，无意义的倒脚。
足球，在贵州队后场几名球员之间，缓慢而耐心地传递着。
青岛黄海的球员，被迫跟着球的线路来回奔跑，徒劳地消耗着体能。
场边，陈懋的拳头在口袋里攥得死死的。他的心跳，随着每一次后场传球，都在加速。
这是在玩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