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球的罗哈斯冲到角旗区,疯狂地捶打着自己的胸膛。
那是一种宣泄,也是一种宣告。
贵州队的年轻球员们,呆立在原地。
丢球的陈俊乐,双手抱着头,跪在了草皮上。
他的肩膀剧烈地颤抖着。
防线被撕开的屈辱,和体能耗尽的绝望,将他彻底击垮。
替补席上,张爱华的身体微微前倾。
他紧锁的眉头,缓缓舒展开。
但眼神,却变得比南极的冰川还要寒冷。
他看到,陈懋终于回头,目光扫向了替补席。
那眼神,像是在寻找一把能够劈开风暴的利剑。
张爱华没有动,只是平静地与主教练对视。
他的沉默,本身就是一种回答。
第213章 踢翻的战术板
AAMI公园球场的深蓝色,已然汇聚成一片狂暴的海洋。
1-0的比分,如同投入沸油的火星,彻底点燃了澳洲球迷的激情。
球场上的贵州队,像一叶在惊涛骇浪中飘摇的孤舟,随时可能被下一个巨浪拍得粉碎。
年轻的球员们,眼神里充满了迷茫与恐惧。
他们从未经历过如此纯粹的,野蛮的身体绞杀。
每一次触球,都像是一次赌博。每一次传球,都伴随着被撞飞的风险。
陈懋在场边紧锁眉头,他预料到比赛会很艰难,却没有想到会崩盘得如此之快。
这些年轻球员的技术和意识,在国内同龄人中已是翘楚。
可一旦被扔进这种高强度的肌肉丛林,所有的技术都成了花拳绣腿。
身体,是一切战术的基石。
当基石被对方用最蛮横的方式抽走,整座大厦便轰然倒塌。
第三十分钟,小将何超在中场试图用一个马赛回旋摆脱。
然而,对方的后腰瓦莱里根本不给他施展动作的空间。
他像一堵墙,用一个看似合理的肩部冲撞,直接将何超顶翻在地。
皮球被断。
墨尔本胜利的攻势再次袭来。
他们的战术简单到粗暴,就是利用身体优势,在边路强行起速,然后传中。
皮球一次又一次地飞入贵州队的禁区。
年轻的中后卫黄准和刘浩,在对方前锋贝里沙和巴巴鲁塞斯的轮番冲击下,疲于奔命。
他们就像两只被猛虎盯上的羔羊,每一次起跳争顶,都像是一次自我牺牲。
第三十八分钟,范云龙在边路再次被对方的边锋乔治夫斯基强行超车。
他拼尽全力回追,却只能眼睁睁看着对方送出传中。
禁区内,巴巴鲁塞斯如同一架起飞的轰炸机,高高跃起。
他力压身后的黄准,用额头狠狠地砸向皮球。
皮球带着巨大的力量,直窜球门!
门将王卓虽然判断对了方向,但球速太快,角度太刁。
他伸出的手臂,只触碰到了空气。
球网,再次颤抖。
2-0。
进球的巴巴鲁塞斯冲到角旗区,做出一个拳击的动作,向着看台咆哮。
那是一种征服者的姿态。
黄准瘫坐在地上,双手抱着头,脸上满是绝望。
他感觉自己的骨头,都在刚才那次对抗中散了架。
替补席上,蒋亮一拳砸在座椅的靠背上。
“他妈的!这踢的是什么玩意儿!”
伊班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他曾效力于西甲,见识过各种风格的足球。
但如此纯粹,如此不讲道理的身体碾压,同样让他感到窒息。
张爱华一言不发。
他的目光,从始至终都未曾离开过球场。
他看着队友们被一次次撞倒,看着他们脸上那越来越深的恐惧。
他能感受到,那股名为“士气”的东西,正在从这支年轻的队伍身上,被一点点抽离。
第四十分钟。
墨尔本的攻势还在继续。
他们似乎并不满足于两球领先。
前锋贝里沙在禁区外接到队友的回传,周围三米内竟然没有一名贵州球员上前逼抢。
年轻的中场们,已经被对方的冲撞吓破了胆,防守的阵型出现了巨大的漏洞。
贝里沙从容地调整了一下步伐,右脚抡起,一记势大力沉的爆射!
皮球像一颗出膛的炮弹,带着呼啸的风声,直挂球门死角。
王卓飞身扑救,但指尖距离皮球,差了整整一个手掌的距离。
3-0。
AAMI公园球场彻底陷入了狂欢。
深蓝色的旗帜,遮天蔽日。
澳洲球迷的歌声,像是在为这场屠杀,谱写着赞歌。
贵州队的年轻球员们,彻底被打懵了。
他们的身体,已经停止了思考。
只是麻木地奔跑,麻木地被撞倒,再麻木地爬起来。
“哔——哔——哔!”
半场结束的哨声,对他们而言,仿佛是一种解脱。
他们低着头,垂着肩膀,像一群斗败的公鸡,拖着沉重的步伐,走向球员通道。
没有交流,没有愤怒,甚至没有不甘。
只有一片死寂的,令人绝望的麻木。
更衣室里,气氛压抑到了冰点。
空气中弥漫着汗水、泥土和失败混合在一起的,令人作呕的味道。
球员们瘫坐在长椅上,将头深深地埋进臂弯。
有人在无声地抽泣,肩膀一耸一耸。
有人则目光呆滞地望着地面,仿佛灵魂已经被抽走。
陈懋站在门口,看着眼前的这一幕,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任何战术,任何鼓励的话语,在绝对的绝望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他正准备开口。
“哐当!”
一声巨响,如同在死寂的湖面投下了一颗炸雷。
所有人都被吓得浑身一颤,猛地抬起头。
只见一直坐在角落替补席上的张爱华,缓缓站起了身。
在他的脚边,是那块被一脚踢翻,摔得四分五裂的战术板。
磁铁和战术棋子,散落了一地。
更衣室里,落针可闻。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个12号的身上。
张爱华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但他的眼神,却像两把淬了冰的刀,缓缓扫过每一个年轻队友的脸。
那是一种极度的,冰冷的愤怒。
“抬起头来。”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几个还在哭泣的小将,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板,用球衣胡乱地擦着脸。
“看看你们现在的样子。”
张爱华的目光,落在了瘫坐在地上的中后卫黄准身上。
“像什么?一群等着被屠夫宰割的羔羊?”
他的语气里,没有一丝一毫的安慰,只有毫不留情的讥讽。
“三十分钟,三个球。很意外吗?”
他环视一圈,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被人像卡车一样撞飞,感觉很疼?被人用头球像砸钉子一样砸进球门,感觉很屈辱?”
“你们他妈的活该!”
最后四个字,他几乎是吼出来的。
整个更衣室的空气,都为之一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