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爱华坐在角落，安静地缠着脚上的绷带，没有说话。
热身时，这种充满敌意的氛围达到了顶峰。
每当贵州队球员触球，看台上都会爆发出山崩地裂般的嘘声。
哔——！
比赛开始。
或许是受到了主场氛围的影响，贵州队的球员们开场后显得有些束手束脚，传接球失误频频。
反观BJ北控，在主场球迷的助威下，如同打了鸡血一般，从第一分钟起就展开了高强度的逼抢。
贵州队的后防线，风雨飘摇。
比赛第十分钟。
北控边路的闫相闯送出一记传中，皮球被伊班头球解围。
但在禁区外围，北控的外援前腰，哥伦比亚人瓦伦西亚抢到了第二落点。
他胸部停球，顺势一趟，根本没给蒋亮贴上来的机会，直接起脚远射！
皮球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绕过了门将苏渤洋的指尖，擦着横梁下沿，钻进了网窝！
零比一。
整个北京奥体中心，在瞬间被点燃！
巨大的声浪几乎要掀翻顶棚！
场边，北控主帅斯塔诺冲出了教练席，挥舞着双臂，冲着天空疯狂地咆哮，庆祝着这个梦幻般的开局。
那张狂的姿态，仿佛他已经赢下了整场比赛。
贵州队的球员们，一个个垂头丧气。
张爱华站在中圈，看着疯狂庆祝的斯塔诺，看着看台上那些挥舞着拳头、满脸不屑的北控球迷。
一股无名火，从他的胸腔里猛地窜了上来。
他想起了陈懋。
想起了那个在深夜里，独自一人喝着闷酒，说着“我能力也就到这了”的男人。
为了陈导，为了那座必须拿下的冠军奖杯。
这场球，不能输。
绝对不能！
他朝着后场的伊班和蒋亮打了个手势，示意他们把球传给自己。
比赛重新开始。
贵州队的节奏，悄然发生了改变。
张爱华不再像之前那样顶在最前面，等待队友的传球。他开始频繁地回撤到中场，甚至后腰的位置要球。
皮球一旦到了他的脚下，就再也丢不了。
北控的中场球员，路姜和王存，轮番上抢，却连他的衣角都碰不到。
他就像一个幽灵，在中场穿梭。
时而用一个简单的变向摆脱逼抢，时而用一记精准的长传调度边路。
整个贵州队的进攻，被他一个人强行带动了起来。
原本急躁、混乱的场面，在他的梳理下，重新变得井然有序。
场边的陈懋，一直紧绷的身体，稍微放松了一些。
他知道，张爱华又一次扛起了球队。
斯塔诺也发现了问题，他在场边大声呼喊，让自己的后腰球员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把十二号给看死！
第四十分钟。
张爱华在中圈附近接到球，他没有传球，而是选择了自己带球推进。
北控后腰王存立刻贴了上来，试图用身体延缓他的速度。
张爱华只是用右脚将球向外侧轻轻一拨，紧接着左脚迅速跟上，一个油炸丸子！
皮球从王存的两腿之间，穿了过去！
人球分过！
全场一片惊呼！
过掉王存后，张爱华趟球杀向禁区。
北控中后卫尼古拉上抢，张爱华根本不与他进行身体对抗，右脚外脚背再次将球向右侧一拨，身体顺势一个加速！
又过一个！
他杀入了禁区！
北控的另一名中后卫，老将唐佳庶，彻底慌了。
他从侧后方，一记凶狠的滑铲，直接铲向了张爱华的支撑脚！
张爱华在倒地的瞬间，用尽最后的力气，将皮球向前捅了一下。
然后，整个人重重地摔在了草皮上。
哔——！
主裁判尖锐的哨声响彻全场！
他的手指，坚定地，指向了点球点！
点球！
唐佳庶抱着头，跪在地上，满脸的不敢置信。
几乎所有的北控球员，都在一瞬间冲向了主裁判，将他团团围住，大声地抗议着。
“他假摔！”
“这根本不是点球！”
“黑哨！这是主场！”
场面一度陷入混乱。看台上，巨大的嘘声和谩骂声汇聚成一股洪流，朝着场内倾泻而来。
蒋亮第一个冲上去，一把推开围着裁判的北控球员，指着唐佳庶的鼻子就骂。
“操你妈的！会不会踢球！冲着人废的！”
在这一片混乱的中心。
张爱华从草皮上站了起来，拍了拍身上的草屑。
他没有参与任何争论，只是默默地走过去，从地上抱起了那颗足球。
他抱着球，穿过围堵着裁判的北控球员，一步一步，走到了十二码点前。
他将球稳稳地放在了点球点上，然后退后几步。
周围的喧嚣，抗议，谩骂，仿佛都与他无关。
他的世界里，只剩下自己，皮球，和对面球门线上那个严阵以待的门将。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足球，直直地看向对方门将的眼睛。
第137章 点球
他抬起头，直直地看向对方门将姜波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是压抑不住的紧张，和一种试图将他看穿的徒劳探寻。
周遭山呼海啸的谩骂，北控球员喋喋不休的骚扰，主裁判催促的哨声，在这一刻尽数褪去，化为模糊的背景音。
张爱华的世界里，只剩下十二码的距离。
哔！
他助跑，摆腿。
动作流畅得像演练过千百遍，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
但在右脚即将触球的瞬间，他的脚腕，却有一个极其隐蔽、快到肉眼难以捕捉的微小变化。
门将姜波赌对了方向！
他判断出了张爱华习惯推射的右侧死角，整个人如同被弹簧发射，奋力扑了过去！
但是，晚了。
皮球并非一个追求力量的爆射，而是一记贴着草皮，追求极致角度的推射。
它擦着草尖，几乎是滚着，从姜波伸展到极限的指尖前，轻巧地钻入了球网。
角度太刁了！
一比一！
球进了！
整个北京奥体中心山崩地裂的嘘声和京骂，在这一刻出现了长达三秒钟的诡异停顿。
那些上一秒还在疯狂挥舞拳头、用最恶毒语言辱骂的北控球迷，表情都僵在了脸上。
贵州队的球员们正准备冲上来，将扳平比分的功臣高高举起。
但张爱华没有给他们机会。
他甚至没有看球门一眼，没有任何庆祝动作，没有怒吼，也没有挥拳。
在皮球滚入网窝的瞬间，他转身，径直跑向了替补席。
所有人都愣住了。
现场所有的摄像机镜头，下意识地全部紧紧跟随着他飞奔的背影。
他跑过了冲上来准备拥抱他的伊力哈木江，跑过了兴奋得满脸通红的逄志泉，他的目标只有一个。
那个站在场边，双手抱胸，从比赛开始就一动不动的男人。
陈懋。
张爱华像一颗出膛的炮弹，冲到场边，在陈懋错愕的注视下，张开双臂，用尽全力，狠狠地拥抱住了他！
这个拥抱，没有言语，却胜过千言万语。
它像一个宣言，向所有人，向那些等着看笑话的媒体，向俱乐部高层，宣告着这支球队的态度。
“操！都他妈愣着干嘛！抱啊！”
队长蒋亮第一个反应过来，他扯着大嗓门吼了一句，也疯了一样冲了过去，从后面一把抱住了张爱华和陈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