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下意识停了手里的动作，竖着耳朵听外面的动静。
里德的语气里满是压不住的火气：“他在场上眼里就只有篮筐，我作为球队老大，一整场摸不到几次球，这球怎么打？首发输成这样，全是因为他不把队友放在眼里！”
紧接着是斯托茨平静的回应：“我知道你的不满，阵容搭配我会重新考量。”
“新赛季他必须打替补，”里德的语气没有半点退让，“如果让他继续打首发控卫，我会直接跟管理层沟通这件事。”
外面的声音渐渐平息，没半分钟，更衣室的门被推开，里德阴沉着脸走了进来。
他腮帮子绷得紧紧的，额角的青筋还没消下去，显然气得不轻。
更衣室里的气氛降到了冰点。
原本说笑的球员都闭了嘴，各自低头收拾东西，没人敢往枪口上撞。
博伊金斯想起身打个圆场，刚站起来，里德就摆了摆手，没说话，抓起自己的背包转身就走了。
中午去球队食堂吃饭的时候，这件事已经成了所有人私下议论的焦点。
球员们三三两两凑在一桌，压低了声音聊着早上的争执。
莫威廉姆斯独自坐在角落的桌子旁，脸色黑得像锅底，扒了两口饭就再也没动过，没等其他人吃完，就匆匆起身离开了球馆。
他心里也清楚，上午的比赛自己确实打得太独，得罪了里德这位球队老大，此刻除了尴尬，更多的是怕教练组就此把他按在替补席，丢了本该属于自己的战术地位。
第二天清晨，密尔沃基的天还没完全亮，馆内已经亮了灯。
早上6点，徐峰站在球场上，运球、撤步三分，一套动作练得无比丝滑。
额头上的汗水顺着下颌线往下滴，训练服早就湿了大半。
这是他从湖人时期就养成的习惯，哪怕到了雄鹿，也从来没断过。
7点刚过，球馆的门再次被推开，里德拿着训练包走了进来。
他本来是想提前来加练，消消昨天的火气，却没想到一进门就看到已经练了整整一个小时的徐峰。
他站在原地愣了几秒。
之前他总觉得，徐峰每天最早来最晚走，是故意在教练组面前作秀，想靠着这份“勤奋”抢自己的位置。
可此刻看着球场上的徐峰，不是摆样子拍拍照，而是反复打磨着同一个技术动作，每一次投篮、每一次滑步都全神贯注，没有半点敷衍，他心里那点积攒了许久的偏见，瞬间就消了大半。
再想起昨天的对抗赛，徐峰在场上哪怕手感火热，也从来不会只顾着自己单打，总能第一时间发现空位的队友，跑战术也不会偷懒。
对比起昨天把自己气得半死的莫威廉姆斯，里德突然觉得，和徐峰搭档，好像没自己之前想的那么糟糕。
徐峰也注意到了门口的里德，停下动作，笑着朝他挥了挥手打了个招呼：
“早啊。”
里德笑了笑，拎着包走到场边，拿起篮球走了过去：“没想到你比我还早，这也太卷了。”
“在湖人的时候练出来的，”徐峰擦了擦汗，笑着调侃，“那时候科比每天7点就到球馆了，我不早点来，连训练场地都抢不到。”
两人就这么顺势一起练了起来，边练边聊。
里德主动问起了徐峰昨天那个无球反跑的细节，徐峰也毫无保留地给他讲了自己的心得，怎么利用防守人的注意力变化找机会，怎么和掩护的队友打配合。
之前更衣室里那点剑拔弩张的气氛，就在一来一往的传球和交流里，渐渐散了。
早上8点，球员们陆续到齐，斯托茨带着教练组走进了球馆。
热身训练结束后，他拍了拍手，笑着跟所有人宣布：“老规矩，今天咱们打擂台单挑赛，还是美式斗牛规则，运球不能超过三下，率先拿到11分获胜，赢一场拿100美元，球队经费出。”
这是斯托茨从上赛季接手雄鹿就定下的传统，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办一次，一来是激发球员的竞争心，二来也能让教练组看看球员的一对一能力。
管理层也很支持这种方式，美其名曰“练球员的血性”。
话音刚落，莫威廉姆斯就第一个拿着球走到了场地中央，自告奋勇当第一个守擂者。
昨天惹了里德，又在对抗赛里打得一塌糊涂，他心里正慌，急着在单挑赛里证明自己的得分能力。
哪怕打不了首发，也要保住替补席的战术地位。
不得不说，莫威廉姆斯的单打能力确实有过人之处。
他速度快，控球灵活，干拔跳投也稳，上去挑战他的鲁本·帕特森、查理·贝尔、史蒂夫·布雷克，都先后败下阵来。
就连博伊金斯上去试了试，也因为身高劣势，最终以5比11输了。
连赢四场的莫威廉姆斯，脸上终于有了点底气，拿着球站在场地中央，等着下一个挑战者。
就在这时，里德拿着毛巾擦了擦手，迈步走了上去。
全场瞬间响起了起哄声，所有人都看出来了，里德这是要出昨天的那口恶气。
莫威廉姆斯脸上的笑容僵住，眼神里多了几分犹豫。
他还没想好，到底是该主动放水认个错，还是全力以赴打出自己的实力，真的赢了球队老大。
可比赛一开打，他就没空想这些了。
里德根本没给他留半点情面，攻防两端都拼尽全力。
进攻端靠着身高和力量优势，背身单打、干拔跳投接连命中，防守端死死贴住他的突破路线，逼得他只能勉强出手。
莫威廉姆斯被打得有些狼狈，后来也打出了火气，拼尽全力追分，可最终还是以7比11输给了里德。
赢下比赛的里德，成了新的守擂者。
接下来伊利亚索瓦和克里斯·麦克雷先后上去挑战，都没能撼动他的位置，轻轻松松就被里德赢了下来。
一连赢了三场，里德拿着球站在场上，目光扫了一圈，全场所有人的视线，都齐刷刷落在了徐峰身上。
“杰克！上啊！”
“跟他打一场！”
“来都来了，试试呗！”
队友们的起哄声不断响起，就连场边的斯托茨，也笑着朝徐峰抬了抬下巴：“上去玩玩，让我们看看你的一对一。”
徐峰其实有点犹豫。
他和里德的关系刚缓和下来。
这场单挑，赢了，里德作为球队老大，脸上肯定挂不住。
输了，又显得自己没实力，反而落了下乘。
可架不住全场的起哄，他最终还是笑了笑，拿着球走上场。
按照规则，挑战者先发球。
徐峰站在三分线外，单手持球摆出三威胁姿势，没有着急进攻。
他先是一个往右突破的假动作，骗得里德重心往右偏移的瞬间，猛地往左变向，衔接一个后撤步，拉开出手空间。
三分出手，空心入网。
“唰！”
场边响起一阵惊呼。
接下来的几个回合，徐峰把节奏玩到了极致。
他没有硬拼身体，全靠着连续的变向和假动作调动里德的防守重心，要么晃出空间突破上篮，要么撤步拉开距离跳投。
里德的防守本就不是强项。
面对徐峰变幻莫测的节奏，跟不上脚步，只能眼睁睁看着球一次次钻进篮筐。
转眼之间，比分就变成了9比0。
场边的起哄声渐渐停了，所有人都看傻了。
里德的脸色越来越难看，脸颊涨得通红，握着篮球的手都紧了几分。
作为球队的当家球星，要是在全队面前被新来的球员剃个光头，以后面子往哪搁。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徐峰要一鼓作气拿下比赛的时候，他接发球后，直接在三分线外扬手就投，篮球连篮筐都没碰到，来了个三不沾。
徐峰甩了甩手，一脸懊恼地叹了口气：
“哎呀，手滑了，这劲给小了。”
里德看着滚到脚边的篮球，愣了一下，瞬间就反应过来。
徐峰这是故意投丢的，在给他留台阶。
他心里紧绷的那根弦松了下来，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暖意。
球权互换，里德也找回了手感。
他靠着背身单打、干拔强投接连命中，一口气连拿9分，硬生生把比分追成了9比9平。
场边的气氛再次被点燃，所有人都站起来，起哄着喊“绝杀！绝杀！”
可就在大家都等着里德投出决胜球的时候，他却笑着把球扔给了场边的斯托茨，摆摆手：“不打了不打了，连着打了三场，胳膊都酸了，这场算平局。”
队友们顿时发出一阵善意的嘘声。
谁都明白。
所谓的累只是借口，他只是不想和徐峰分出胜负，给双方都留足了体面。
徐峰也笑着走过去，和里德拥抱了一下。
两人互相拍了拍后背，之前那点残存的隔阂，烟消云散。
回到更衣室冲澡的时候，淋浴间的水声哗哗作响。
里德凑到徐峰旁边，压低声音说了一句：“刚才，谢了。”
“谢什么，”徐峰笑着抹了一把脸上的水，“本来就是玩闹的比赛，总不能让你在大伙面前下不来台。再说了，咱们是队友，又不是仇人。”
里德笑了笑，没说话。
徐峰顿了顿，又开口道：“我知道你之前对我有顾虑，我也不跟你绕弯子，我来雄鹿，确实是想要更多的战术地位，想在这里打出更好的表现，但是我从来没想过要取代你的位置。”
他看着里德的眼睛，语气很认真：“咱们俩的打法其实是互补的，你擅长终结，我能打无球，也能串联组织，我们完全可以搭档成外线的双人组，一起把球队带得更远，而不是在这里互相提防。”
里德愣了愣，想起昨天和莫威廉姆斯搭档时，自己连球都摸不到的憋屈，再看看眼前坦诚的徐峰，突然觉得面前这个年轻人，比自己想象中靠谱得多。
他之前所有的顾虑和提防，在这一刻彻底消失了。
他沉默了几秒，突然开口问：“你在湖人的时候，真的每天都这么早来训练？”
徐峰点了点头：“嗯，那时候队里竞争激烈，不早点练，跟不上球队的节奏。”
里德脸上露出了几分惭愧的神色。
之前他一直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觉得徐峰是作秀，可现在才知道，人家这份自律，是从进入联盟就刻在骨子里的。
他心里对徐峰，又多了几分真心的敬佩。
洗完澡换好衣服，俩人勾着肩膀走出了更衣室，关系比之前亲密了不止一点。
下午的训练结束后，里德还主动拉着徐峰去球队食堂吃饭。
博伊金斯和马格洛伊尔也跟着凑了过来。
四个人坐在一桌，边吃边聊，从场上的战术聊到场外的生活，互相打趣着，气氛融洽得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