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番马屁拍下来,董卓当即双目放光,连连点头,却是觉得贾诩这厮说得对极了!
洛阳之争,本就是争霸之战,若是畏首畏尾,心存侥幸,如何能全力以赴,如何能破开洛阳城?
“先生说的对,董卓受教!”董卓拱手抱拳,言道。
这是发自内心的感谢。
“主公言重了,这本就是我应该做的事情。既然朝廷的圣旨已经下达,卑职斗胆,请将这份圣旨公布出去,一个时辰后,大军出发前,请主公阵前动员大家,为大家打气助威。”
“这一战,不仅仅只为了大义,更是为了军中的每一个弟兄!这一战,所有人都没有退路,都必须全力以赴!”贾诩言道,眼中隐隐有着战火在燃烧。
大战即将到来,身为谋士,身为一个替主公出谋划策,帮助主公纵观全局的谋士,贾诩能够感受到自己体内热血沸腾,鲜血从血管内流过,在激荡,在碰撞,在迸发出阵阵热量。
当这些热量烫在血管上,烫在体内,让人内心不禁荡漾,隐约间似乎能够预见一幅宏图霸业的画卷在自己面前展开。
而他,就是这幅画卷的绘画者之一!
“好!”董卓重重点头,应下此事。
此刻,他的眼瞳之中依旧迸发出火光,整个人的气息在这一刻显得灼热,散发出炽烈的气息。
贾诩退下,顺带着将委任肖文的圣旨内容在军中传开。
当这个消息传开之后,整个军队中,原本安静休息的士卒变得吵闹起来。
他们的脸上再也看不见之前的闲适从容,每一个士兵脸上的神色都显得难看。
他们是西凉的士兵,是西凉人!
这些士兵中,有不少人的家,也在西凉。
他们在西凉有老母亲,有妻子,有儿女,有兄弟姐妹,有他们自己的牵挂。
那里,是他们所有人的大本营。
之前的大本营,是属于自己主公的,是属于董卓的,所以他们安心,他们坚信就算是战死,就算是阵亡,董卓也会善待他们的家人。
可如今……
自己主公的刺史之位被免,凉州牧的官职落到了那位死对头,骠骑将军头上。
一旦让那家伙儿掌握了西凉,他们的家,还能有吗?
……
诸如此类的情绪在蔓延,甚至让不少士兵心不在焉,担心西凉的局势。
士兵在恐慌中度过一个时辰。
一个时辰,大军集结,董卓登上早已经准备好的高台,目光从下方士兵身上扫过,能够看到那些士兵脸上的不安。
董卓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将自己的心情平复,随后大喝一声:
“西凉儿郎何在!”
“在!”
“在!”
……
士兵群起响应,一阵阵怒吼声震破云霄,将心中的不安尽数冲散。
“朝廷的圣旨,大家都看见了。”
“西凉,我们的大本营易主了!但这不是天子的意思,是那个乱臣贼子的意思!”
“我们要清君侧,我们要拿回属于我们的地盘,就只能攻入洛阳,攻入皇宫,清君侧,斩下张让的头颅!”
“所有人,都没有退路!”
“此战,死战!”
“进击!”
董卓抽出腰间佩剑,指向天穹,怒吼一声。
下方无数士卒响应,齐声应道:
“进击!”
“进击!”
“进击!”
……
第592章 兵临城下(上)
旭日东升,微风徐徐,卷起地上几片落叶,落下几滴露珠,浸入大地。
洛阳城外,董卓的五十万大军兵临城下,站在城头,放眼望去,便能看到黑压压的一片人,那是无数个方阵,直接围合成圈,堵住了洛阳三处城门!
至于北门,那是皇宫所在,压根儿就没有城门,只有群山位于后方,形成天险,无需重兵把守。
想要从北山攻入,也是极为困难,所以董卓从一开始,也就没有打北山的主意。
只是将所有的大军都囤积在三大城门之外,眺望远处高大的城墙,眺望那座熟悉且陌生的城市,心中百感交集。
犹记得第一次来洛阳,那时候的他还只是一个小官,一个没见过世面的乡下人,在朝堂之中挣扎,随波逐流,受尽白眼。
今日,再一次站在洛阳城外,却是以一种不一样的姿态。
这般感觉,倒真是奇妙!
董卓感叹一声,回首看了眼身后的那些武将,问道:“诸君谁愿替本公拿下这第一战!”
语落,身后那些将领一个个皆是双目放光,双目灼灼地盯着前方的洛阳城,就像饿狼盯着肥肉,一个个跃跃欲试,想要冲上去争抢,但又碍于为首的狼王,迟迟不敢有所动作。
“都想去?”将身后那些人的神色瞧在眼中,董卓不禁轻笑一声,却也明白身后那些人心里在想些什么。
攻下洛阳,首战告捷,这将是泼天的功劳。
有这等功劳在前,如何不激励后来者,奋勇向前,继续拼搏?
所以……
武将们几乎是同一时间点头,双目直勾勾地盯着前方,跃跃欲试。
对此,董卓甚是满意,目光落在牛辅身上,言道:“小牛儿,你是女婿,也是半个儿子,这一战,你去!”
“一定要赢得漂亮!”
“孩儿得令!”
牛辅拱手拜道,提着一杆长枪冲出阵营,直接在城下叫战。
“乱臣张让何在?速速前来受死!”
城墙下,牛辅大喝一声,周身之上爆发出的气息,赫然也是达到了六品之境!
嗡嗡声震响,惊得城墙上无数守兵心神颤动。
那一刻,他们感受到了一股强大的威压,自天穹之上落下,压在他们身上,压得他们喘不过气来。
这样的情况也不知持续了多久,便见高墙之上,一个侍卫长提着一个头戴枷锁的男人出现。
那个人是……董旻!
在董卓打出清君侧的口号之后,董旻便已经做好了提前撤离的准备。
不过,让董旻没有想到的是,张让一直让人关注着自己,只等他逃走,便让手底下的人动手,将其拿下。
如今,董卓进攻洛阳,便用他血亲的命,开启这一场争端!
董旻被押上城墙,侍卫长手里提着一柄刀,直接架在董旻脖颈上,居高临下,看着下方数十万大军,脸庞不由得抽了抽。
“贼子董卓,逆谋作乱,也敢在此犬吠?”
“今日,用你血亲手足祭旗,斩尔等西凉蛮夷之辈!”
语落,不等董旻说话,一旁的侍卫长手起刀落,人头落地,从城墙上抛落,洒下漫天血雨。
这一幕,发生得很快,甚至都没有给董卓说话的机会,没有给他求情、付出代价换回董旻的机会。
就这么直接地出手,一刀砍了董旻!
那一刻,董卓心中的豪情壮志在顷刻间消散,整个人的内心在瞬息间拧成一团,有些绞痛。
他……他的弟弟,居然就这么死了!
死在自己面前,死在敌人的屠刀之下!
那一刻,董卓感觉的心就像是碎了一样,就这样碎了一地,难以缝合。
那是一种源自心灵深处的孤寂,那是一种缠绕于身心之上的悲凉,久久未曾得到宣泄,得到平复。
这种情感一直持续了很久……很久……
直到那颗人头落到地上,落在他面前,董卓身子颤抖着,闭上双目,脸上的悲伤之色不言而喻。
可最终,他还是什么都没有,只是坐在一旁,静静地感受这一切,感受着万物的变化,感受着内心的悲凉。
牛辅满脸怒色,气得浑身抖擞。
那一刻,他双目之中似能喷出火一般,强忍着心中的愤怒,侧身下马,冲上前去,取下自己的头盔,将那颗脑袋放入头盔之中。
就在牛辅做完这一切的时候,城墙之上的侍卫长满脸冷笑,竖起的手臂挥下,喝道:“放!”
语落,身旁数百位弓箭手弯弓搭箭,手上弓弦一松,霎时间无数箭矢从空中落下,向牛辅呼啸而去。
霎时间,耳边响起阵阵破风声,那一刻能够看到天空中无数箭矢落下,倒栽向地,飞向牛辅。
见状,牛辅怒吼一声,一手托着头盔,另一只手提着长枪。
半侧着身子,手中长枪舞动,对准天空中漫天箭矢,带起一阵枪风,将那些飞来的箭矢扫飞。
同时用身体护住头盔,护住董旻!
用血肉之躯保住董旻最后的尊严。
一路厮杀,一阵怒吼,长枪舞动之时,依稀能够看到牛辅身后有着一头青色神牛虚影形成。
神牛两只牛角冲天而起,对着城墙之上的无数守兵怒吼,那铜铃般大小的眼瞳中,满是怒色。
侍卫长被这样的目光一瞪,整个人吓得手脚哆嗦,差点就没站稳。
但最终,还是将心中的恐惧压下,整个人尽可能地回归平静,归于正常。
牛辅在最终在这漫天箭雨下生还,回到大军跟前,双手将头盔捧着,交给一旁的侍卫,并未直接交给董卓,以免刺激到这位岳父。
“父亲,孩儿有罪,未曾救下叔叔。”牛辅跪下请罪。
董卓双眼微眯,苦笑着摇头。
“你……无罪!”
“张让,该死!”董卓抬头,仰望前方的城墙,仇恨的火焰在双目之中燃烧。
“全军,攻城!”
一声令下,擂鼓声和号角声瞬间响起,数十万大军直接向洛阳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