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准备战斗。”
“结阵！”
托马斯的高喊声在嶙峋的怪石间炸开。
圣光军士们几乎是在同一瞬间动了起来。
五十面筝形钢盾次第展开，在队伍最外围排成一道弧形防线，盾面上的圣徽浮雕在接触到周围那股阴冷气息的瞬间，同时亮起。
“他们在害怕。”奥利弗蹲在一块巨石上，盯着那些正在靠近的身影，声音很轻，“那些骷髅……动作比正常慢，它们在犹豫。”
林舟明白他的意思。
当然不是没有理智的骷髅在害怕，而是背后正操控它们的东西在忌惮，忌惮圣光。
但那些半透明的寂静修女却没有任何迟疑，她们穿过骸骨勇士的队列，像穿过空气一样，速度快得惊人，几个飘移就到了盾阵前方二十步的位置。
“弩手！”林舟喊道。
瓦兰迪亚圣光打击者们早已架好十字弩，二十支破魔钢矢同时离弦，拖着一道道淡金色的轨迹，射向那些半透明的影子。
箭矢穿过影子的身体。
但什么都没发生。
那些箭矢像是射进了水里，从影子的另一侧穿出，钉在后面的岩石上，溅起一串火星。
“无效！”一名圣光打击者喊道。
“不，有效果。”奥利弗的声音从高处传来，“你们看。”
林舟眯起眼。
那些被箭矢穿过的寂静修女，身形明显黯淡了一瞬，虽然只是一瞬，但这并不是错觉，圣光灼伤了她们，只是伤得还不够重。
“它们对法术类攻击有不小的抗性！”卡里斯拔剑出鞘，站在盾阵内侧，“普通攻击的效果太弱，需要集中火力攻击要害！”
但已经来不及了。
第一只寂静修女飘到了盾阵前方五步，她抬起手中那柄刀刃呈诡异弧形的半透明镰刀劈下。
下一刻，镰刀斩在盾面上，没有丝毫金铁交击之声，只听“嗤嗤”声响起，像是烧红的烙铁被放进了水里。
那名圣光军士的盾牌上，金色的圣光与镰刀接触的地方，爆出一团刺眼的光芒，镰刀的刀刃在光芒中剧烈颤抖，像是被什么东西灼伤了一样，猛地缩了回去。
但那名圣光军士也不好受，他被那股冲击力震得连退三步，盾牌差点脱手。
“圣光对它们有效果！”他喊道，“但它们的力气太大了！”
更多的寂静修女飘了上来。
五只，十只，十五只……
她们从四面八方围住盾阵，镰刀如暴雨般落下，每一次斩击，盾牌上的圣光就黯淡一分，每一次格挡，就有圣光军士被震退数步。
“这样下去撑不住！”托马斯喊道，“她们的攻击在消耗圣光！”
林舟咬紧牙关。
这些修女是在消耗，在磨，等到圣光耗尽，等到盾阵崩溃，然后一刀一个。
“奥利弗！”他喊道，“能射中她们的核心吗？”
奥利弗没有回答。
他蹲在那块巨石上，眼睛死死盯着那些飘忽的影子，手里的长弓已经拉成满月，箭尖随着其中一只修女的移动缓缓转动。
下一秒，他松开手，箭矢破空而出，在空中划出一道笔直的轨迹，直取那只修女的胸口。
箭尖入体的瞬间，那只修女发出一声尖啸。
声音刺得人头皮发麻，像是无数根钢针同时扎进耳朵，周围的几个士兵捂住耳朵，脸色发白。
但箭矢确实射中了。
它钉在那只修女胸前，箭尖上附着的斗气在她体内炸开，把那一片半透明的躯体炸出一个拳头大的窟窿。
那只修女的身形剧烈闪烁了几下，然后轰然崩解，化作无数飘散的光点。
“有效！”托林兴奋地喊道，“她的核心在胸口！”
但林舟没有时间高兴。
因为更多的修女正在涌来，而且不只是修女。
地面开始震动。
“地下！”艾莉亚的喊声从侧翼传来，“有什么东西在地下！”
话音刚落，盾阵中央的地面猛地炸开。
一个巨大的身影从地下钻出，足足有四五人高，全身覆盖着厚重的灰褐色甲壳，四肢粗短，头颅扁平，没有眼睛，只有一张长满环形利齿的巨口，它的前肢像两把巨大的镰刀，上面沾满了泥土和碎石。
这玩意儿与林舟很久以前曾遇到的地穴蛛后有些相似，但却没有那么庞大可怖，像是一个小号版的。
“地穴潜伏者！”卡里斯喊道，“小心它的前肢！”
地穴潜伏者挥舞着镰刀般的前肢，朝最近的圣光军士横扫过去。
那名士兵举盾试图格挡。
“铛——！”
金属撞击的巨响震得人耳朵嗡嗡作响，那名士兵整个人被抽飞出去，撞在后面的一块巨石上，口中喷出一口鲜血。
盾阵出现了缺口。
两只寂静修女立刻飘向那个缺口。
“堵住！”托马斯冲上去，用自己的盾牌硬生生挡住一只修女，可另一只修女已经从他身侧绕过，镰刀直指盾阵中央——
塞拉斯正站在那里。
这个年轻的精灵学徒抱着手中的木盒，脸色惨白，整个人像是被钉在地上一样，一动不动。
镰刀落下。
“塞拉斯——！”
卡里斯的喊声还没落地，一道柔和但坚韧的翠绿色光芒忽然在塞拉斯身前展开。
这光芒像一面半透明的盾牌，从塞拉斯胸口的位置向外扩散，眨眼间就形成了一道直径两米的屏障。
修女的镰刀斩在屏障上，没有发出任何声响，而是被那光芒“吞”了进去。
那镰刀在光芒中剧烈颤抖，刀身上浮现出一道道细密的裂纹，裂纹里渗出灰黑色的雾气。
那只修女发出痛苦的尖啸，想要抽回镰刀，但镰刀像是被那光芒黏住了一样，怎么都抽不出来。
塞拉斯站在那里，双手颤抖着维持一个姿势，脸色白得像纸，但他的眼神却相当坚定。
“我……我挡住了……”他喃喃道，声音发颤，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惊喜。
旁边的圣光军士没有错过这个机会，一柄圣银双刃枪从侧面刺来，枪尖精准地贯穿那只修女的头颅，圣光从伤口处炸开，把那只修女的整个上半身都点燃了。
她化作一团金色的火球，在尖啸中崩解。
塞拉斯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
“干得漂亮。”林舟冲到他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
塞拉斯抬起头，看着他，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
林舟没有时间管他。
他站起身，看向战场。
成群的骸骨勇士已经冲到了盾阵前方，正和圣光军士们缠斗在一起，它们比普通的骷髅战士更难缠，就连骨骼上都覆盖着一层灰黑色的甲质硬壳，让它们在接触圣光时不会立刻崩解，而是能坚持片刻。
地穴潜伏者被几名圣光军士围住缠斗，但它那厚重的甲壳太硬了，圣银双刃枪刺上去，只能留下浅浅的痕迹。
寂静修女只剩下几只，正在远处游走，寻找新的突破口。
而在更远的地方——
“后面。”奥利弗的声音从高处传来，带着一丝冷意，“那块最大的岩石后面，有几个人影，应该是亡灵法师，就是他们在施法。”
林舟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那是一块近乎三层楼高的巨石，矗立在谷地边缘，巨石后面，隐约能看见几缕灰黑色的烟雾在缭绕，烟雾里偶尔闪过一道幽绿色的光芒。
亡灵法师，而且不止一个。
“卡里斯！”林舟喊道。
卡里斯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脸色一变，怒气上涌。
“艾莉亚，跟我来。”
艾莉亚点了点头，拔出腰间的短剑。
林舟看向托马斯：“带几个军士掩护她们，冲破那些亡灵法师的施法，打断干扰。”
托马斯没有犹豫，点了七八名圣光军士，跟着卡里斯和艾莉亚朝那块巨石冲去。
林舟转向高处：“奥利弗！压制那些修女！别让她们靠近卡里斯！”
弓弦震动。
一支箭矢破空而出，精准地钉在一只正想飘向卡里斯的寂静修女后背，那修女的身形剧烈一晃，转过身，朝奥利弗的方向飘去。
但奥利弗已经飞快地又换了个位置。
他像一只壁虎一样在岩石间攀爬，眨眼间就到了另一块更高的巨石上，手中的长弓再次拉开。
第二箭，第三箭。
每一箭都精准地射中一只修女，虽然难以一击之下直接杀死，但足以拖住她们。
卡里斯的速度快得惊人，她同样在嶙峋的怪石间跳跃、闪避、突进，像一道银灰色的闪电。
托马斯带着七八名圣光军士努力跟在她身后，盾牌举起，圣光全开，硬生生在那些亡灵中撕开一条通道。
随着和那块巨石的距离越来越近，巨石后面，那些亡灵法师终于察觉到了危险。
一道灰黑色的屏障从巨石周围升起，像一堵半透明的墙，把整个区域笼罩起来，屏障表面流动着扭曲的符文，那些符文在缓慢旋转，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腐臭气息。
卡里斯没有停下，反而加速冲到屏障前，一剑斩下。
剑刃斩在屏障上，炸开一团灰黑色的火花。屏障剧烈闪烁了一下，但没有碎，剑刃上那层银灰色的光芒在接触到屏障的瞬间，迅速黯淡下去，像是被什么东西吞噬了一样。
“这是反魔法屏障！”她喊道，“它在吸收魔法能量！”
托马斯冲到她身边，举起盾牌，狠狠砸向屏障。
盾面上的圣光与屏障接触，发出剧烈的“嗤嗤”声，屏障表面被圣光灼出一个人头大的凹陷，但很快又恢复原状。
“圣光有效！但太慢了！”
远处，那几只被奥利弗拖住的寂静修女终于摆脱了箭矢的纠缠，开始朝这边飘来。
更糟的是，地面又开始震动。
又一只地穴潜伏者从地下钻出，正好拦在他们和巨石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