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舟沉默了几秒。
“还有别的什么吗？”
托林点了点头。
“格朗还说，他有个朋友在王宫厨房帮工，那朋友说，最近王宫的守卫换了好几批，都是生面孔，原来的那些老卫兵，有些被调走了，有些……”他顿了顿，“有些不见了。”
“不见了？”
“就是不见了。”托林说，“不是调职，不是辞职，就是突然消失，没人知道他们去了哪儿，也没人敢问。”
林舟没有说话，只是看着窗外。
那些符文路灯已经完全熄灭了，晨光从东方漫过来，给那些银白色的建筑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辉。
“莉亚娜将军那边，有什么消息吗？”他问。
托林摇了摇头。
“卡里斯昨天走的时候说，今天会有人来接你，但没说什么时候。”
林舟点了点头，继续吃早餐。
吃完最后一口粥，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清晨的风灌进来，带着森林特有的湿润气息，还有远处隐约的花香，他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
不管那些暗处藏着什么，今天都不是考虑它们的时候。
今天，他有自己的事要做。
门外传来脚步声，然后是敲门声。
“林舟阁下。”是卡里斯的声音。
林舟转过身，走过去打开门。
卡里斯站在门外，今天又换了身妆束，不再是那件深绿色的长裙，而是一套干练的皮甲，腰间挂着那柄短剑，她的脸色有些疲惫，但眼神还是那么锐利。
“深度问询提前了。”她说，“现在就走。”
林舟愣了一下。
“不是说三天后吗？”
卡里斯摇了摇头。
“昨晚临时决定的。”她压低声音，“有人在催。”
林舟看着她。
“谁？”
卡里斯没有直接回答，只是说：“去了你就知道了。”
林舟点了点头，回头朝托林吩咐了句等他回来，然后就跟着卡里斯往外走去了。
走出旅店，外面停着一辆造型奇特的马车，说是马车可能不太恰当，因为没有马，只有车厢，悬浮在离地面半尺高的地方。
车厢表面刻满了符文，那些符文在缓慢流动，像有生命一样。
“上去吧。”卡里斯拉开车门。
林舟钻了进去，卡里斯跟着上来，随后关上门。
车厢内部比外面看起来宽敞得多，两排相对的长椅，铺着柔软的垫子，车窗是透明的，能看见外面的街道，但那些影像有些扭曲，像是被什么魔法处理过。
“这是魔法车。”卡里斯说，“用符文驱动的，比走路快很多。”
话音刚落，车身轻轻一震，然后开始移动。
速度比林舟预想的快得多，简直就像前世的汽车一般，窗外的建筑飞快地向后掠去，街道上的人群模糊成一片，但车厢内部很平稳，几乎感觉不到震动。
林舟看着窗外，沉默了几秒，然后问：“怎么回事？”
卡里斯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在胸前。
“昨晚，有人向御前会议提交了一份紧急报告。”她说，“报告里提到了一些关于你的‘新发现’。”
“什么新发现？”
卡里斯看了他一眼。
“有人说，在你进入银月城之前，有人看见你和某些‘身份不明的人’接触过。还说你曾经单独离开旅店，去了某个废弃的庭院，在那里待了很长时间。”
林舟的眉头皱了起来。
“那是和莉亚娜将军……”
“我知道。”卡里斯打断他，“但问题是，没有证据证明那是莉亚娜将军，你去的那天，她特意没带任何随从，也没用任何官方身份。如果有人盯上了你们，他们看到的只是一个人类和一个精灵单独见面。至于那个人是谁，他们心中当然可以猜测，但不会说出来。”
林舟沉默了几秒。
“所以现在，有人在质疑我和什么人有秘密交易？”
卡里斯点了点头。
“而且不止这个。”她说，“还有那块黑色金属碎片。昨天会议结束后，有人在私下里传，说那块碎片可能是你们自己带进去的，目的是为了制造恐慌，或者为了证明你们的‘价值’。”
林舟忍不住冷笑了一声。
“我带一块亡灵帝国的碎片，跑进精灵的墓园，塞进一个无数年前的封印里，然后再自己挖出来给他们看？”
卡里斯没有笑。
“我知道这很荒唐。”她说，“但荒唐不代表没人信，银月城很大，什么人都有。有些人宁可相信一个荒唐的解释，也不愿意面对一个可怕的真相。”
林舟没有说话。
车厢里安静了下来。
过了很久，林舟问：“莉亚娜将军怎么说？”
卡里斯看了他一眼。
“她什么都没说。”她说，“但从昨晚到现在，她一直在见人，军方的人，学者的人，还有几个贵族。一个一个地谈，一个一个地说服。”
她顿了顿。
“她让我告诉你，不管今天问询的时候发生什么，你只要说实话就行，其他的，她会处理。”
林舟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马车继续向前，穿过一条又一条街道，越过一座又一座索桥。
最后，它在一扇巨大的门前停下。
那扇门和昨天那扇不一样，没那么宏伟，但更古老，门上雕刻着复杂的图案，有些已经风化得几乎看不清了。
大门的两侧没有卫士，只有两株枯萎的老树，光秃秃的枝干伸向天空，像两只干枯的手。
“这是哪儿？”林舟问。
“王宫的侧门。”卡里斯说，“偏厅就在里面。”
她推开车门，跳下去，林舟跟在后面。
门口站着一个老精灵，他穿着深灰色的长袍，头发全白了，脸上布满皱纹，但那双眼睛却异常明亮，像两颗打磨过的宝石。
“林舟阁下？”他的声音很沙哑。
林舟点了点头。
老精灵微微欠身。
“请跟我来。”
他推开那扇古老的门，带着林舟走了进去。
门后是一条长长的走廊，走廊两侧的墙壁上挂着古老的挂毯，上面描绘着精灵的历史——战争，和平，建城，迁徙。
挂毯的颜色已经有些褪色了，但那些图案依然清晰可辨。
走到走廊尽头，又是一扇门。
老精灵停下脚步，转身看向林舟。
“就是这里。”他说，“请进。”
他推开门，侧身让开。
林舟深吸一口气，迈步走了进去。
房间不大，大约只有三四十平米，地面铺着深色的木质地板，墙壁上挂着几幅风景画，靠墙摆着一张长桌，桌后坐着三个人。
左边是一个老精灵，穿着深紫色的长袍，头发花白，脸上皱纹很深，林舟认出了他，是艾尔温公爵，昨天会议上第一个开口的那位。
中间是一个中年女性精灵，穿着银白色的法袍，法袍上绣着复杂的符文，她的面容看起来很年轻，但那双眼睛却透着一种说不出的沧桑。
林舟没见过她，但从她的装束来看，应该就是生命学派的人。
右边是一个年轻的精灵男性，穿着军装，肩膀上有几枚闪亮的徽章，他的坐姿笔挺，眼神锐利，一看就是军人。
老精灵走到长桌边，在自己的位置坐下，然后他抬起头看向林舟。
“请坐。”
林舟看了看，房间里只有三把椅子，分别在这三个人屁股底下，他正要开口问，那个老精灵又说话了。
“坐地上就可以了。”
林舟愣了一下，但很快反应了过来，沉默片刻后，他最终还是在房间中央的地板上盘腿坐下，抬头看着那三个人。
艾尔温公爵点了点头，从桌上拿起一份文件，扫了一眼。
“林舟，来自幽暗山脉以东的人类领地，自称领主，带着一百多名全覆武装的士兵进入翠庭王朝……”他念了几句，放下文件，看向林舟，“这些基本信息，都对吧？”
林舟点了点头。
艾尔温公爵沉默了几秒，然后问了一个林舟没想到的问题。
“你今年多大？”
林舟愣了一下。
“二十五。”
艾尔温公爵的眉毛扬了扬。
“二十五岁，就当了领主，带着人在亡灵横行的土地上活下来，还穿越幽暗山脉来到翠庭王朝，挺能干的。”
林舟没有说话。
艾尔温公爵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丝说不清的神色。
“我二十五岁的时候，还在法师塔里当学徒，连一只野狼都不敢单独面对。”他说，“当然，那是几百年前的事了。”
林舟不知道该怎么接话，只好保持沉默。
坐在中间的那个女性精灵开口了，她的声音很柔和，像春风拂面。
“林舟阁下，我是艾琳娜，生命学派的长老。”她说，“关于你的那位同伴，我们有一些问题。”
林舟看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