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直视着老守备官的眼睛。
“目前，它与我们战士的信念紧密结合。”他说，“能否长期附魔或规模化生产，尚需研究。而这正是我们希望能与贵方有识之士探讨的领域之一。
如果贵方愿意，我们可以一起讨论这些对抗亡灵的方法。”
凯莱博恩没有立刻回应，他靠回椅背，目光落在外面，透过藤帘，能看见远处连绵的山脉轮廓。
“你知道翠庭王朝和希尔凡诺斯帝国打了多少年仗吗？”他忽然问道。
闻言，林舟摇了摇头。
“一百二十七年。”凯莱博恩说道，“当然不是无时无刻都一直在打，但的确是从一百多年前一直断断续续打到现在。我父亲战死在几十年前，我儿子的名字也刻在晨风要塞的英灵碑上。”
说到这里，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林舟。
“这一百二十七年里，我们试过无数种对抗亡灵的方法。月银药剂，圣树祝福，符文封印，武器附魔……虽然都有效果，但都不够强效。亡灵的力量之源来自死亡，而死亡永远比生命更容易获得。”
第192章 风雨欲来
凯莱博恩的目光转向林舟身后的托林，或者说转向托林手上的那几卷文本，示意托林递给他。
托林连忙上前两步，将手中的东西递给了凯莱博恩。
凯莱博恩眯起眼，仔细看向手中的几卷用精灵语写成的文本——
《希尔凡诺斯帝国七号培养皿观察报告（精简版）》
《亡灵士兵生产效率数据分析》
《灵魂熔炼工艺推测》
这些标题引起了他的兴趣，他开始粗略地扫视起了内容。
半晌过后，他终于放下了手中的文本。
“你们提供的这些情报，很有价值。培养皿的运作机制，管理员的职责权限，对希尔凡诺斯帝国境内的感知盲区……这些信息会直接送往晨风要塞的情报分析处，如果确认属实，足够让你们获得初步的信任。”
林舟没有说话，静静等待着下文。
“你很谨慎，知道什么东西能当筹码，什么东西不能。你们击杀了一个高阶亡灵施法者，解放了一座被亡灵蟠踞的城市，掌握了一种对亡灵具有压倒性克制效果的全新力量。你们还愿意与翠庭王朝分享这种力量的情报，并共同研究它的应用可能。”
“关于这种……圣光。”凯莱博恩顿了顿，“艾莉亚在信里写得很详细，对亡灵个体的净化效率，对地脉腐化的深度清除能力，甚至能逆转腐化渗透点遗留的能量残渣……这些都是无可辩驳的事实。”
“如果关于其他东西也都是真的，那么，你们确实有资格继续前往晨风要塞。”
说完，他抬眼看向林舟，目光里多了几分复杂的意味。
“但你也知道，事实是一回事，信任是另一回事。”
林舟点头道：“艾莉亚队长提醒过我。”
“我只担心她提醒得不够。”凯莱博恩摇了摇头，“前线军人只看你能不能打仗，愿不愿意打仗。但晨风要塞不只有军人，王都更不是战场。那里的人看问题的方式，和艾莉亚与我都不一样。”
他靠回椅背，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像在整理思路。
“他们会问你，这种力量从何而来？能否复制？能否控制？能否确保它不会失控，甚至更糟，会不会被某些别有用心者利用？”
他顿了顿，直视着林舟的眼睛。
“尤其是，当这种未知的力量来自人类，而非精灵。”
林舟沉默了。
他身后的托林屏住呼吸，大气都不敢喘，连藤帘外的奥利弗和托马斯都不禁握紧了剑柄，侧耳倾听。
“所以，”林舟平静地问道，“您有什么建议吗？”
“实话实说即可。”
凯莱博恩意味深长地看着他。
“我不是让你知无不言，我相信你也不会蠢到在第一次见面时就交底，但务必不要说谎，精灵对谎言的敏感度，远超人类的想象。
你一个眼神，一次呼吸的节奏变化，甚至心跳的频率，在真正的感知者面前都无所遁形。不过就目前看来，你很坦诚，坦诚到让我都有些意外。”
他从椅子上站起身，走到窗边。
从这里可以俯瞰大半个林歌镇，下层市集的喧嚣隐约传来，公告板前又围拢了一小群人，那些招募令在风中轻轻翻卷。
“前段时间，南边的好几个哨站失联了。我先后派出了好几支侦察队，但至今都没有消息传回。”
说着，他转过身来。
“王都来的使者团前天抵达，带来了女王陛下的口谕，南部战区的防御压力将持续升级，要求我们在未来一个月内至少扩充三成的巡逻兵力，同时确保通往晨风要塞的补给线绝对安全。”
虽然他的语气平静，但林舟还是能听出其中压抑的疲惫。
“命令是命令，资源是资源。扩充兵力的指标当然可以随便下达，但合格的战士却不会从树上长出来。补给线安全的承诺可以保证，但亡灵渗透小队的数量却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长。”
凯莱博恩又重新坐了回去，目光落在桌上那封摊开的信上。
“所以，艾莉亚在信中把你们描述成具备战略价值的外来者，因为她清楚，南部战区现在需要任何能扭转局面的变数。”
守备官从抽屉里取出一张盖有徽记的空白信笺，拿起羽毛笔开始书写。
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他写得很快，不到两分钟，信已收尾，他从抽屉里取出一枚印章盖上，随后把信笺折起，封入信封，推到林舟身前。
“这是给晨风要塞传送阵管理处的通行许可。”他将信封推过桌面。
“附带的说明信会解释你们的情况，但晨风要塞不是林歌镇，那里的守备官比我更忙，耐心更少，对来历不明的外来者也更警惕。
要塞指挥官是否接见你们，是否采纳你们的提议，那不是我能决定的事。”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
“但至少，你们能站在他面前，而不是在边境检查站被劝返。至于圣光能不能在翠庭王朝找到它的位置，那不是我一个小小守备官能决定的事。”
林舟接过信封，郑重收入怀中。
“多谢阁下。”
凯莱博恩摆了摆手，只是示意他们可以离开了。
“通往晨风要塞的传送阵充能需要两个小时，你们可以先在镇上休整，但不许惹事。”
林舟点了点头，转身准备离去。
但当他走到门口时，身后又传来凯莱博恩的声音：
“人类。”
闻言，林舟停下了脚步。
凯莱博恩没有看他，只是低头重新翻看桌上的文件，语气平淡如常。
“即使是以精灵对于生命能量的理解和运用，想要救活一个陷入沉睡的濒死之人，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更何况留给你的时间也不多了，你就算到了晨风要塞，想要说服所有人，得到解救你同伴的方法，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林舟没有回头。
“我知道。”他说，“但总要试试。”
话音落下，他不再停留，径直走了出去。
……
传送阵位于林歌镇最高处的平台，在那棵被称作“林歌之母”的古树主干顶层。
传送阵的充能还需要一段时间，队伍也正好趁这会儿分散休整，采购物资。
托马斯留下看管队伍，安排士兵采购干粮并分批用餐，托林说要去镇上的铁匠铺看看这里的锻造工艺，林舟没阻止，只是安排了两个圣光军士跟着他一起去。
他自己则带着奥利弗，沿着螺旋木梯下到最下面的集市区域去逛。
林歌镇的喧嚣，和人类的城市完全不同。
不是语言的区别，而是节奏。
人类的集市像沸水，吵嚷而热切，有时甚至还会推搡。但这里的喧嚣更稀疏，像湖面的波纹，扩散得慢，消散得也慢。
一个矮人铁匠正和精灵客户争论一柄战斧的符文工艺，嗓门大得整条街都能听见，但吵了半天也没动手，只是反复强调“这可是我爷爷传下来的手艺”。
几个地精围着一台不断喷着蒸汽的金属装置，手舞足蹈地向围观者推销，奥利弗凑过去听了两句，脸色古怪地走开，对林舟说道：
“他们卖的这个玩意儿好像叫什么‘携式热水器’。”
林舟看了那台装置一眼。
只凭外表难看，很难想象出这玩意儿居然是热水器。
圆筒状的外表，顶部有注水口，侧面连着根金属管，管口正滋滋地往外冒热水蒸汽。
“这……能用吗？”他问。
奥利弗呵呵一笑。
“地精的东西，要么用着还凑合，要么一用就炸，概率差不多五五开吧。”
一旁传来了托林的声音，他已经带着那两名圣光军士走回来了。
林舟将视线转了过去。
“这么快就回来了？”
“这里的铁匠铺也没什么特别的。”
托林走近身前，左右张望了一下，随后压低声音对他说道：“领主，我刚才在酒馆……”
林舟投来了疑惑的目光。
托林凑得更近了些：“我听见几个精灵在议论，说王都的使者团前段时间到了晨风要塞。听说是来视察南部战区的战备状况的，但似乎和南部战区的指挥官们吵了很久。”
“吵什么？”
“不清楚，只知道那些来自王都的使者走出来的时候面色都很难看，似乎南边的战况不太好，还有几颗古树的灵脉节点被亡灵用某种新式腐化法术污染了，大德鲁伊们都被弄得焦头烂额的。”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
“哦对了，还有人提到什么‘影行者’。”
“那又是什么？”林舟问道。
“不知道。”托林摇头，“但说起这个词的时候，酒馆里坐着喝酒的人都沉默了，没人愿意多谈。”
林舟沉默不语。
看来，最近正值多事之秋啊。
……
即使是在魔法技术极其先进的翠庭王朝，传送阵也并不是什么随处可见的东西。
林歌镇虽说听起来似乎只是个小地方，但实际上却是翠庭王朝在幽暗山脉内的几个最大的聚居点之一。
正因如此，林歌镇内才能有一处传送阵，不过为了节约能源，也通常处于关闭状态，只有当需要使用时才会开始充能。
这也是林舟第一次如此近距离接触精灵的大型魔法设施。
直径约十米的圆形平台由整块月白石雕琢而成，边缘镶嵌着数十枚拳头大小的翠绿色魔力水晶，每枚水晶都对应一个繁复的符文阵列。
阵基表面镌刻的纹路如同蜿蜒的树根，从中央向四周辐射，在平台边缘收束成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