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迪恩先生,为了诺克萨斯,我们是同一个战线上的。”奎列塔揉了揉眉心,“你既然愿意来到贝西利科,想必斯维因阁下也应该怀有同样拨乱反正的想法吧?”
迪恩闻言,心中不由得暗喜。
非常好,自己和斯维因之间伪造的联系,现在已经被奎列塔发现了——不管她是通过俄莫拉杰,还是黑色玫瑰,自己这张虎皮总归是扯起来了。
不过,在表面上他却依旧要摆出一副疑惑的模样,这样一幕落在奎列塔眼中是掩饰,但对迪恩来说,却是进退空间。
“这和斯维因先生又有什么关系?”
“我有自己的情报渠道。”奎列塔深谙否认就是肯定的道理,闻言不由得正襟危坐,“之前的确对迪恩先生有所保留……但那也是敌我难辨情况下的无奈之举。”
迪恩沉默不语,只是微笑。
“战争石匠和斯维因阁下,这是贝西利科迫切需要的援助力量。”奎列塔继续道,“今天战斗之中,塞勒斯的全力以赴已经证明,他手中还有底牌——而根据我的了解,这张底牌是帝国的法师团。”
“那可真是糟糕。”迪恩依旧拿腔作势,“但众所周知的,法师团是非常独立的组织,向来只归属于陛下指挥,对于法师团,战争石匠没有任何干涉余地。”
在“战争石匠”一词上,迪恩加重了语气,而奎列塔也闻弦歌而知雅意,认为这是他代指斯维因的称呼。
“难道战争石匠的总部……也没有办法么?”奎列塔注视着迪恩,“为了情报,贝西利科愿意付出足够多的价码。”
“杜·克卡奥先生已经失踪很久了。”迪恩摇了摇头,“如今战争石匠在不朽堡垒之中,并没有什么多余的人手——反倒是你说过的那位,海德里翁先生,他难道没有什么建议吗?”
第185章 【0182】失踪之人
再听见海德里翁的名字,奎列塔的脸上已经有了几分苦涩。
“他没有消息了。”
哦?
失踪了?
虽然面上露出了几分惊讶的模样,但对于这个结果,迪恩其实一点都不意外。
自己盘算着通过海德里翁揪住黑色玫瑰的马脚。
那黑色玫瑰自然也会主动抹去自己存在的痕迹。
不管这个海德里翁知不知道自己的到来、知不知道自己要找黑色玫瑰的麻烦,按照黑色玫瑰的习惯,他也会选择一个适当的时机,彻底消失不见。
而在这个节骨眼上消失不见,那就意味着对于黑色玫瑰来说,现在的贝西利科已经失去了利用价值。
所以,当初黑色玫瑰挑动起贝西利科的叛乱,除了给弗拉基米尔打掩护之外,应该也存着给给蠢蠢欲动的达克威尔一个教训的意思。
如今贝西利科的局势如果更进一步的话,那就不能算是教训,而是切实动摇达克威尔的统治。
据迪恩所知,黑色玫瑰追求的一直都是“乱而不崩”,他们是趴在诺克萨斯身上吮吸的寄生虫,不能让宿主摆脱,更不愿意宿主死亡。
而从法师团被派出这一信息来看,达克威尔显然也算是动了真格的。
再加上弗拉基米尔已经出海,无论是教训达克威尔还是掩护黑色玫瑰行动的目标都已经达成,现在是时候抽身离开,让贝西利科之乱平息了!
正是心中清楚黑色玫瑰是一群怎样的货色,迪恩才会对那个海德里翁的离开感到遗憾而不意外。
然而,和迪恩不同的是,奎列塔本人却对于海德里翁的离开没有任何一丁点的准备。
在奎列塔的视角,海德里翁是自己最亲近的战友,是一起起事的功勋,未来新诺克萨斯的政治格局之中,对方至少也是一人之下的身份。
但现在这个“一人之下”却忽然消失了。
如果是在不朽堡垒活动的时候被戳破身份、暴露而死,那是贝西利科的巨大损失。
如果是认为贝西利科没有前途,自己跑路离开,那奎列塔本人的前途就更黯淡了。
毫无疑问的,对于她来说,海德里翁的忽然消失是一次沉重的打击,正是因为这个原因,她才会在意识到塞勒斯可能动用法师团的情况下,果断寻求迪恩的帮助。
哪怕这个时候求助会丧失主动性甚至独立性,她也没有选择。
“海德里翁为了帝国的未来,可能已经牺牲在了不朽堡垒的漩涡中心。”奎列塔用悲痛的语调说道,“他不是惟一的牺牲者,他的牺牲对于每个诺克萨斯人都意义非凡。”
对于她的说辞,迪恩非常配合地眨了眨眼睛。
“是的,每个诺克萨斯人都应该记住他的牺牲。”
“为了他未竟的事业。”奎列塔顺势继续道,“任何真正热爱诺克萨斯的公民,都应该联合起来——不管是正面战场上的军人,还是隐秘战线上的战争石匠。”
“这也是我所认同的。”迪恩继续点头,“帝国沉疴,非合作不能治愈。”
“而贝西利科作为锋芒所指之处,需要一些额外的帮助。”奎列塔将话题引了回来,“在法师团出动的时候,贝西利科若无救援,恐怕难以维持。”
“恕我直言。”迪恩正色道,“在决心起事的时候,你是怎么考虑法师团问题的?”
这个问题稍微有点尖锐,几乎算是贴脸问奎列塔“既然你知道自己搞不定法师团,为什么敢第一个跳出来动手”。
“循序渐进,达克威尔疑心病重,理应不会率先派出法师团。”虽然有些尴尬,但奎列塔只能无奈回答,“只要顶过了第一波攻势,就有了从各地招募野法师的机会。”
迪恩闻言,缓缓点了点头。
所谓的“野法师”,指的并非是真正没有师承背景的天赋施法者,而是那些各地豪族所豢养的施法者——奎列塔打的主意是把旗帜竖起来,顶过了帝国第一波攻势之后,让自己有投资价值,吸引帝国东南本地豪族支援,组建一支自己的法师部队。
由于近些年来,达克威尔越发猜忌多疑,所以按照她的判断,这位皇帝陛下不会御驾亲征,也不会将自己最宝贵的法师团交予他人。
奎列塔的计划看起来还不错,但很可惜第一步就出问题了。
猜忌多疑的达克威尔陛下,竟真的把法师团的指挥权暂时交给了塞勒斯!
虽然不知道这次平叛派出了法师团的几分之一,但哪怕只是一支法师小队,也足以改变这场攻城战的战局。
出事了啊!
“既然帝国的法师团可能已经出动了,那不知道贝西利科的城墙有没有附魔加固?”
奎列塔摇头。
“所以,一旦法师团参与攻城,并释放大规模的战争魔法,城墙就会暴露缺口?”
奎列塔点头。
“不好办了。”迪恩摸了摸自己的下巴,“哪怕是战争石匠,也只是擅长决胜于一切开始之前,中途增加变量的话,战争石匠也没有办法出场啊!”
虽然说着不好办,但奎列塔见他这副模样,却是脸前一亮。
不好办,不是不能办!
斯维因阁下果然有办法!
所以,迪恩的沉吟,就是等待着自己给出价码?
心中有所明悟的奎列塔不再迟疑,当即表达了对于斯维因元帅的认同,言语之间将自己放在了指挥方面军作战的下属地位。
在察觉到了贝西利科的危局之后,她愿意放弃独立性,获取来自于斯维因的支持!
如此果决的选择,让迪恩多少有点意外。
从她的这一选择来看,或许奎列塔还真的是对诺克萨斯心怀热爱,举旗造反也不是为了自己的野心!
但实际上,迪恩压根就不是什么斯维因的代表,他所求的也不是为斯维因争取主体地位——他真正希望的,是找到那个海德里翁!
于是,在“理论上认同了奎列塔的条件”之后,他非常严肃地问起了海德里翁的问题,并表示“他的权限在战争石匠内过高。”
而面对着忽然严肃起来的迪恩,一头雾水的奎列塔思来想去,也只能认为海德里翁和斯维因之间有什么特殊的关系。
所以她有问必答,将海德里翁的全部情报,都交给了迪恩。
第186章 【0183】发狠
迪恩得到了自己想要的。
当然,在奎列塔看来,他想要的是斯维因的主导地位,而只有迪恩自己知道,他想要的其实是那个海德里翁的信息。
收钱办事,在奎列塔坦白之后,迪恩很快也给她吃下了一颗定心丸。
“放宽心,支援已经在城外等待了——明天攻城的时候,帝国战团将会收获一个巨大的惊喜。”
“惊喜?”
“绝对是惊喜。”迪恩点了点头,“做好主动出击的准备吧!”
但问题是,作为一城之主的奎列塔,不可能真的将希望寄托于语焉不详的“惊喜”上,她需要从迪恩这里,得到更加确切的信息。
主动出击?
怎么主动出击?
是有城外的援军吗?
斥候并未得到任何消息啊!
奎列塔一头雾水,迫切地想要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至少也得让自己知道怎么配合一二吧?
然而,迪恩却仿佛忽然开始崇尚神秘主义一样,只是笑着摇头,嘴上保证明天帝国战团将会迎来一场大惊喜。
等到奎列塔都有点急了,他这才终于仿佛是透露了什么秘密一样:“是斯维因阁下的特殊渠道,敌人的后方,会出现突然袭击——绝对保密!”
奎列塔依旧有些将信将疑,但迪恩第一次愿意明确拿斯维因的名义担保,她索性也就做两手准备了。
之前的外交行动已经证明,这家伙的确是和斯维因有着不清不楚的关系,如果真的有援军,那跟着斯维因阁下一起行动……胜算也大一些不是?
不管今天晚上的奎列塔心绪多么复杂,一夜之后,第二天的攻城依旧继续。
这一回,塞勒斯直接跳过了地龙蜥环节,一上来就指挥着攻城战团,再一次不计伤亡地对城墙展开了不遗余力的攻击。
绞肉机再次启动,在哀嚎和嘶吼声中,将血肉碾压得粉碎。
亲临一线指挥作战的奎列塔,在几次攻击的间隙,都忍不住向迪恩询问支援什么时候抵达。
而每一次,迪恩都会反问她“敌人的阵型有没有混乱”。
答案自然是否定的。
塞勒斯将军治军严谨,哪怕是没有进入攻击序列的战队,也必须保持高度警惕,决不允许有丝毫的松懈。
“那就不是时候。”迪恩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还不是最佳时机!”
……………………
同样说着“还不是时候”的,还有宏伟屏障山崖上的洛。
他在安抚阿利斯塔,也在安抚着躁动不安的瓦斯塔亚部族。
是的,在诺克萨斯的平叛大军抵达了贝西利科的时候,在宏伟屏障的山中,联合起来的瓦斯塔亚部族也在洛的带领下,抵达了贝西利科的西南方。
对于人类而言,这里是陡峭的山崖,是兵家绝地,就算是严谨的塞勒斯将军,也不会在这里多安排人手。
不可能有大规模军队从这个方向发起攻击的,绝对不可能!
但瓦斯塔亚人和人类之间……多少还是有些区别的。
没有参加过艾欧尼亚战争的塞勒斯并不知道,在初生之土,诺克萨斯人就没少因为这种“常规战术思维”而在瓦斯塔亚人的手里吃亏。
很多对于人类而言,无法轻易涉足的密林、山崖、滩涂、水流,对于瓦斯塔亚人来说却是寻常之地。
就像是对于这些世代生活在宏伟屏障高山上的牛头人而言,他们的蹄子高度适应攀爬,翻山越岭也不过寻常,哪怕是一片在人类眼中的绝壁,对他们来说也有着非常清楚的攀援地点,可以轻松上下。
他们就是迪恩顶着斯维因的名头,为帝国战团准备的惊喜!
而之所以迟迟不让他们动手,则是因为这些牛头人终究只是散兵游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