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真是个许久未闻的名字。
辛吉德抽动了一下面庞，似乎想要挤出一个笑容，但当他和迪恩对视的瞬间，那个挤到了一半的笑容，却最终僵硬在了脸上。
“邪恶的炼金术士辛吉德，想要利用奥莉安娜进行可怕的魔法实验，在一切毁灭之前，小奥莉安娜被救了下来，最终以李维克教授遗孤的身份，送回了皮尔特沃夫，进入科学与进步学院读书——这个结局怎么样，辛吉德先生？”
辛吉德没有说话，只是恳求地瞧着迪恩。
“当然，李维克先生的档案管理出现了一点问题，遗失严重，没人知道那个为了女儿的父亲曾经逾越了伦理的底线。”迪恩完全无视了对方目光之中的恳求，继续说道，“当然，也不会有人知道，那个毁容的变态炼金术士辛吉德，到底来自于哪里。”
“我……我还有一些完全干净的内容。”不切实际的幻想被浇灭，辛吉德闭上了眼睛，半晌之后，终于看向了迪恩，“我愿意将它们献出来——”
“很好，按照李维克教授的遗愿，他的研究成果专利将会进入公共领域，我想议员们将会很乐于为了纪念这位曾经享有盛名的教授而组建一个专门的慈善委员会，而作为李维克教授的女儿，而奥莉安娜将会是这个慈善委员会的第一个受益人。”
辛吉德似乎松了口气。
“说不定慈善委员会还会为那位李维克先生树立一座雕像也说不定？”敲了敲椅子的扶手，迪恩看向了辛吉德，“能做出这样善举的李维克先生，想必应该是一个高大而矫健、英俊而阳光的人吧？”
仿佛迪恩的目光有着灼烧效果一般，辛吉德原本就干瘪而佝偻的身躯，这一刻变得更加卑微和扭曲了，他像是一只被踩住了尾巴的老鼠，在见到了阳光之后小心翼翼地靠近，随后又尖叫着离开。
“当，当然。”辛吉德的声音低沉而沙哑，但其中却充满了如释重负的意味，“奥莉安娜应该会为这样一个父亲感到骄傲的，对吧？”
“我想……是的。”
第154章 【0151】迪恩疗法
辛吉德全盘接受了迪恩的计划——无论是后续的安排，还是自己的终结，他都没有任何额外的意见。
或者说……在他看来，迪恩为自己选择的结局，也正是自己所渴望的那种。
不过，鉴于双方多少有点缺乏信任，在正式开始给诺克萨斯人挖坑之前，奥莉安娜需要进行先一步的处理。
在辛吉德的带领下，迪恩见到了这个看起来几乎和死人没有什么区别的小姑娘。
“在她彻底离开我，进入那一道帷幕之前，我拦下了一切。”辛吉德将一管经过专门调配的药剂注入了承载着奥莉安娜的仪器之中，“死亡并未带走她，但生命也并不会眷顾她。”
迪恩凑到了容器的表面，目光穿过了玻璃外罩，看向了其中的那个小姑娘。
是的，没有呼吸，没有心跳，辛吉德的判断非常准确——这是一个即将迎来死亡的小姑娘，就算辛吉德已然拼尽全力，结果也只是将死亡从形容词，变成正在进行时。
“有点棘手。”迪恩活动了一下自己的手腕，“不过还算有救。”
辛吉德明显松了口气。
“如果她真的走入那扇帷幕。”迪恩转过身来，看向了辛吉德，“那结果将是不可挽回的，除非真的有人愿意去挑战生与死的秩序。”
“……”
“但现在，我差不多能够搞定。”迪恩继续道，“当然，需要一些特殊的药品——应该能通过黑色玫瑰那边的渠道搞定，就用新药剂的借口好了。”
显然，迪恩这是要榨干黑色玫瑰的最后一丝价值。
辛吉德对此自然没有意见：“都要什么？”
“首先是给她补充生命力的东西……元素巨龙的血液，我想黑色玫瑰那边应该能够搞定。”
“奥莉安娜受不了那个！”辛吉德面色阴沉，“龙血的生命力的确足够旺盛，但它会彻底毁了奥莉安娜！”
“又不是直接使用。”迪恩摆了摆手，“我会钝化龙血的腐蚀性和元素活性，让它成为纯粹的生命补充剂。”
辛吉德盯着迪恩看了几秒，终于缓缓地点了点头。
“只要能搞定最麻烦的元素巨龙血液，别的都好说——我马上给你准备一份特别的草药名单，可替代的选择也会加以标注。”迪恩完全进入了医生的状态，“而除此之外，非常重要的一点，你需要拿一些属于她的东西给我、和我讲述清楚她的过去。”
“啊？”辛吉德有些不明所以，“这和治疗有关系吗？”
“当然。”迪恩点了点头，“不同的人，在因为相同的病症而接受相同的治疗时，结果却经常有所不同——除了不同个体的体魄不一样之外，患者对于医生治愈魔法的信任程度，也会直接影响治疗的效果。”
“……”
“虽然奥莉安娜现在已经没有意识了。”迪恩继续道，“但让我对她有所了解、让她潜意识接受我的帮助，这将对治疗的结果产生决定性的影响。”
迟疑了片刻，辛吉德终于缓缓地点了点头。
魔法的抗性，不仅会作用于伤害的法术，或许对于治疗法术也一样适用。
在范德尔的身上的实验已经向辛吉德证明了意志的力量，既然迪恩需要让奥莉安娜接受他的治疗，那辛吉德就会全力配合。
“跟我来。”
考虑到奥莉安娜不能被频繁搬运，虽然铁水城内辛吉德不少东西都已经移走，但奥莉安娜依旧留在了他的旧办公室内。
在这一间辛吉德的私人办公室，迪恩见到了很多奥莉安娜的东西。
她的玩具、她的照片、她的绘画、她最喜欢的音乐……
毫无疑问的，辛吉德似乎将自己全部的人性，都留给了自己挚爱的女儿——或者说，只有在说起奥莉安娜的时候，辛吉德才能算是个人，而不是一个披着人皮的恶魔。
在辛吉德的讲述之中，奥莉安娜是个善良而热心的姑娘，但这份善良却并非给她带来任何好运，病痛的侵蚀让她迅速虚弱，就算辛吉德全力救治也毫无效果。
于是，在她真正迎来了死亡之前，辛吉德违背了皮尔特沃夫的伦理法案，使用了未经验证的危险药剂，将她暂时性地封印到了这座近似于水晶棺的容器之中，靠着营养液的浸润，勉强维持住了她的“将死未死”。
“很好，让我和她短暂地待一会。”迪恩朝着辛吉德挥了挥手，“去搞定我需要的东西——尽快。”
辛吉德再看了一眼双眼紧闭的奥莉安娜，沉默地转过头去，离开了办公室。
……………………
也许是因为辛吉德在黑色玫瑰内的地位还挺高，也许是因为辛吉德提出的药剂效果足够吸引人，也许是因为辛吉德动用了属于自己的资金。
仅仅十几个小时之后，辛吉德就找齐了迪恩所需要的龙血和药品——虽然有几种药品需要替代，但想要治疗一个小姑娘的话，却也算是足够了。
万事俱备之时，迪恩倒也不拖拉，当着辛吉德的面，他开始了龙血药剂的调配。
一种又一种药物经过了眼花缭乱的处理之后，提取物被通过各种手段加入到了龙血之中，猩红而燥热的血液，在银质的容器之中，肉眼可见地缓和了下来。
直至最后的气泡也彻底消失，迪恩这才找来了一只兔子，在它的身上确认了药剂的效果。
被扭断了脖子、即将咽气的兔子，在迪恩将它的脖子扭回来、注射了药剂之后，很快就变得生龙活虎了起来，如此神奇的一幕就算是对于微光的发明者来说，也实在是有点超出认知了。
“别那么惊讶。”迪恩放下了针管，放开了可怜的兔子，“你从一开始就搞错了研究方向，微光药剂能极大地激发生命的潜能，但并不是每个生命都有足够的潜能去激发——单就治疗而言，最好还是直接补充生命力来的好些。”
辛吉德没有回应，只是死死地盯着迪恩抽取药剂的动作。
“来吧。”迪恩将银碗内的全部龙血都抽取了出来，把这个规格惊人的巨型针管放在掌心里掂了掂，“把盖子打开——治疗开始了。”
第155章 【0152】谁是符文之地第一名医
迪恩说得轻描淡写。
但辛吉德的手却在止不住地颤抖。
接下来就是决定女儿命运的时刻了——但辛吉德自己却什么都做不了。
“放轻松。”站在医生的角度上，迪恩安抚着病人家属，“往好处想，就算我搞不定，那也是你们父女一起去见死神，至少不孤单。”
辛吉德忽然有点想说脏话。
虽然他很清楚，自己和奥莉安娜的性命都系于对方手中、对方愿意治疗奥莉安娜纯粹是因为自己有利用价值，但当迪恩如此直接地调侃的时候，他依旧会忍不住血压升高。
“当初学院开除我的理由，是我对生命缺乏敬畏。”辛吉德勉强平复了自己的呼吸频率，“而你看起来，比我还要过分。”
“谢谢夸奖。”迪恩点了点头，“生命是用来拯救的，不是用来敬畏的。”
“这是你老师教给你的么？”辛吉德缓缓打开了容器的第一个锁扣，“从未听说过的说法。”
“这是我自己的领悟。”迪恩给出了否定的答案，“在我老师看来……生命即命运。”
辛吉德陷入了沉默。
哪怕是对他而言，这个说法也稍微有点过于抽象了。
沉默之中，他终于完全打开了容器，几乎是下意识地，他伸出手摸向了女儿的面庞。
但在即将接触的时候，这只缠满了绷带的手又缓缓缩了回来。
然后，就在他抬起头想要说点什么的时候，迪恩已经将针管精准地插入了奥莉安娜的静脉之中。
活塞推动，龙血补剂缓缓注入她的体内。
与此同时，迪恩的另一只手，流沙之愈的力量开始借着这一股生命力，开始唤醒奥莉安娜并未完全彻底消散殆尽的生命力，并且低声地呼唤着她的名字。
“醒醒，奥莉安娜，应该起床了。”
“发条闹钟都响了三遍，应该去上剧院。”
“今天有珂尔波内女士的演出，散场之后或许还能要到一个签名。”
“……”
“……”
迪恩温和地为奥莉安娜编织了一个梦境，呼唤着她随时可能奔赴死亡的意识。
这种情况下，辛吉德只能在一旁沉默地看着——他也想要呼唤女儿，但迪恩绝对禁止他出现在奥莉安娜面前。
“科林已经死了。”当时迪恩冷冰冰地强调道，“怎么，你想要撕毁协议么？”
于是，现在辛吉德只能坐立不安地看着迪恩呼唤奥莉安娜，强忍着自己不要沉浸在迪恩编织的那个梦境之中。
当一管龙血补剂终于完全推入了奥莉安娜的静脉之中，迪恩将针筒交给了辛吉德之后，开始全力使用流沙之愈的力量，尽可能清除掉奥莉安娜体内的沉疴。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是一刻钟，也许是一小时，也许是一个世纪。
奥莉安娜金色的睫毛终于微微颤抖了几下。
虽然并未睁开眼睛，但可以肯定的是，她的生命勉强算是救回来了。
当然，距离奥莉安娜真正清醒过来，应该还需要一段时间。
而这段时间，就是辛吉德的告别时刻。
……………………
没有丝毫迟疑，辛吉德收拾好了东西，和迪恩一起，带着依旧处于昏迷状态的奥莉安娜，乘船离开了铁水城，去往芬多。
虽然被禁止出声、禁止接触，但只要一有机会，辛吉德就会来到奥莉安娜的身边，平静地注视着渐渐有了呼吸的女儿。
而与此同时，迪恩则是始终保持着闭目养神的姿态——这固然是因为救治奥莉安娜的消耗颇有些巨大，但更重要的是，在治疗完成之后，安静了很久的佐兰妮，就忽然开始喋喋不休了起来。
“这是谁的治疗手段？”
“治疗理念简直奇葩！”
“我可没说过什么生命即命运的话！”
“你似乎向我隐瞒了什么！”
“……”
“……”
显然，在找回了自己之后，迪恩本就已经逐渐趋于精湛的治疗技术，如今更上一层楼，具体到药剂的调配和使用方面，有些内容哪怕是佐兰妮，也多少有些看不懂。
这让佐兰妮察觉到了巨大的危机感。
不对劲，十分的不对劲！
迪恩这小子怎么一下子拿出来这么多自己不知道的东西？
不过，出于一个曾经医生的“职业道德”，在迪恩治疗奥莉安娜的时候，她勉强算是憋住了——而等到治疗结束，佐兰妮忍耐良久的问题，终于一股脑地问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