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刻，迪恩的右手按在了辛吉德的肩膀上，一股澎湃的生命力注入了他苍老干瘪的身体之内。
流沙之愈·启动！
随着魔力的激荡，辛吉德手臂、肩膀上的花纹开始迅速收拢、愈合，直至光洁如新，在流沙之愈的作用下，迪恩只花了片刻功夫，就将他刚刚刑讯所留下的痕迹，完全清理干净了。
“那些扭曲的魔法，可算不上精纯的生命。”收回右手，迪恩云淡风轻，“黑色玫瑰做得到么？”
辛吉德没有第一时间回答。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半晌之后才缓缓抬起头来。
这一次，他看向迪恩的眼神终于不再有任何的疑惑。
取而代之的，是无穷无尽的狂热。
“我说！”他不再犹豫，“你想知道的一切……我全都说！”
第148章 【0145】和盘托出
在让辛吉德开口的问题上，迪恩已经做好了充足的心理准备。
专门物色了“刑房”，就是迪恩打着“先伤害、再治疗”的主意，以求让辛吉德陷入崩溃所作的准备。
然而，辛吉德的骨头看起来可比迪恩想象的软了不少——他这边刚刚动手，才走完了一个伤害循环，辛吉德就当场投了？
是他太过于识时务了，还是这种投降不过是辛吉德的权宜之计。
就在迪恩心生疑惑，上下打量着辛吉德的时候，喘息了片刻的辛吉德完全无视了他的疑惑，干脆利落地将自己所知的部分，给迪恩卖了个一干二净。
“黑色玫瑰的头领有两个。”刚一开口，辛吉德的第一个信息就让迪恩皱起了眉头，“一个是永远保持清醒的苍白女士，一个是周期性于轮回中苏醒的猩红先生。”
嗯？
两个？
作为战争石匠的情报专家，迪恩对于黑色玫瑰内部的斗争和分歧，多多少少是有那么一丁点了解的——但在此之前，他只知道苍白女士，从未听说过还有个猩红先生。
是确有其人，还是辛吉德信口胡诌？
“我本来投奔了苍白女士，她能赋予我灵魂坚固的手段。”辛吉德讲述道，“我献上了我的部分忠诚，在她的要求下，为一些蠢货提供了不少好东西。”
“比如说，炼金毒气？”迪恩眯起了眼睛，“你的杰作吧？”
在“杰作”一词上，迪恩加重了语气。
“是的，炼金毒气。”辛吉德毫不避讳地承认了下来，“沉沟毒气和吸入性微光刺激药剂，以及多种呼吸衰竭类的易燃易挥发气体，经过了专门的附魔，保证吸入了毒气的人中枢神经迅速麻痹、呼吸系统因为受到刺激而加快工作效率……”
说起了炼金毒气的原理，辛吉德语速明显有些加快——显而易见的，他对于炼金毒气的一切都了如指掌。
按照辛吉德的说法，炼金毒气哪怕是在毒气之中，也是非常恶毒的存在，它尽可能减小了极端刺激性，以保证吸入者能迅速吸入大量毒气，微光刺激药剂更是会加强心肺功能，以促使吸入者吸入更多，短时间内中毒更深。
而后续对于灵界的污染和破坏，应该就是源自于他所说的“后续附魔”，这部分辛吉德似乎不怎么了解，但他依旧在具体生产流程上，说得头头是道。
看得出来，整个炼金毒气的生产线，应该都是辛吉德亲自出手设计的。
“你看起来还挺自豪的？”
“一次几乎完美的工程学应用。”辛吉德仿佛没有听出迪恩话里的讽刺之意，“唯一的遗憾就是，客户没能完全发挥出它的功效。”
如此冷漠的态度让迪恩的血压有点升高。
迪恩不是什么好人。
但至少他做不到在谈论一种对无辜者使用的武器时，保持着洋洋得意的口吻。
“那你为什么又背叛了苍白女士，选择了猩红先生？”勉强压下了怒火的迪恩打算换个话题，“她无法满足你的要求？”
“是啊，她完全无法满足。”辛吉德点了点头，“她的承诺就和她的法术一样，都是不可追逐的镜花水月。”
“哦？”这个说法引起了迪恩的兴趣，“镜花水月……看来你对于那位苍白女士有所了解？”
“站在一个专业的科学家的角度上，的确有一点。”辛吉德第一次露出了自矜的表情，“通过阴谋和变幻面孔，来获得掌控的力量，进而逃避死亡，这就是我所见到的苍白女士。”
“逃避死亡？”
“是的，逃避死亡。”辛吉德重重地点了点头，“我曾经以为她找到了对抗死亡的办法，但直到近距离接触到了她之后，我才真正意识到，那不过是一些欺骗性的把戏，从根本上说，完全于事无补。”
“但据我所知。”迪恩思忖片刻，终于坐在了椅子上，“那位苍白女士可是个非常强大的施法者，而一个神秘的施法者手里，究竟握有怎样的底牌，这似乎不是一个刚刚加入不久的外围成员所能够摸清的。”
“我当然不清楚苍白女士的底牌。”辛吉德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但我非常清楚的是，她手中并无我所渴望的力量。”
“你渴望着什么？”迪恩终于问出了这个辛吉德所期待的问题，“你并未说清。”
“我渴望着挣脱死亡。”辛吉德的独眼平静而理所当然地看着迪恩，“人实在是太过于脆弱了，一条生命完全可以在不经意间就消逝殆尽。”
“你认定了苍白女士无法给予，那猩红先生呢？”迪恩一面暗自思考，一面继续问道，“他就可以？”
“猩红先生给我展现了另外的一种可能。”辛吉德的脸上露出了狰狞的笑容，“一种虽然有些丑陋，但却实实在在能实现的、拼凑出来的永恒。”
这个描述稍微有点抽象。
“我亲眼看见了猩红先生的复苏。”辛吉德的脸上出现了狂热的表情，“一个确信无疑的尸体，却在短时间内迅速复活，而且不仅仅是身体的复活，他还很快就找回了那个过去的自己，虽然二者并不同步，但却是真正的复活！”
迪恩对于复活不感兴趣，但辛吉德所说的“找回了那个过去的自己”却让他心头一动。
“具体说说。”
“画，很多画。”辛吉德尽可能用详实的话语，描述着自己的见闻，“那些画像记录了他过去的一切，当他见到了那些画像的时候，那个过去的自己就会返回，猩红色的大片涂抹完全保存了他的全部心智。”
保存着记忆和过去的画像么？
那是不是意味着，迪恩自己也存在着这样的画像，保存着这样的自己和过去？
无法被留存于记忆之中的危险情报，那些绝对不能被黑色玫瑰得到的要命消息，都已经被迪恩自己，先一步悄悄地保存了起来？
意识到了这一点的迪恩，仿佛打开了心头的一扇门，一丝笑意悄无声息的出现在了他的嘴角，哪怕迪恩竭力压制，也无法控制其越发肆意的趋势。
是的，在激活了记忆宫殿的暗门之后，迪恩想起来了。
自己应该的确藏了一副画卷。
一副只有迪恩自己能看懂的、承载了他过去的画卷。
第149章 【0146】绘着过去自己的那幅画
强行压制下心头的愉悦，再看向辛吉德的时候，在迪恩的眼里，这家伙甚至顺眼了不少。
也挺好的。
辛吉德不知道为什么面前之人忽然笑得很开心，不过对他而言，能讨取迪恩的欢心应该是一件好事——所以，他便继续起了自己的讲述。
“我在猩红先生的身上看见了一种全新的可能，所以我抛弃了虚伪的镜花水月，转而投入了他的阵营。”
“双方似乎有所矛盾，但又一直在合作，这种纠结而复杂的关系我并不了解，也无从了解，我能做的，只有向新的主人献上忠诚。”
“而这位新主人的目标……非常奇怪。”
“我在追求生命，他在寻找死亡。”
听到这，迪恩的表情多少有点微妙了起来——一个追求死亡的永生者？
是不是精神状态不太好啊？
“说说贝西利科吧。”迪恩按下了吐槽的心思，把话题转移到了具体的问题上，“为什么贝西利科会忽然反叛，黑色玫瑰在这场叛乱之中又扮演了怎样的角色，还有最重要的……下一步黑色玫瑰有什么打算。”
“贝西利科的叛乱源于黑色玫瑰的蛊惑，或者说源自于猩红先生的诱惑，所以至少在勤务官奎列塔·瓦恩女士看来，黑色玫瑰是她天然的盟友。”
听他这么说，迪恩忍不住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
果然，诺克萨斯爱国者、有良知的人、有智慧的人，这三者完全就是不可能的三角——奎列塔是他认识的、最热爱诺克萨斯的爱国者，以及一个少见的有良知之人，但她实在是有点太轴了，脑袋也转不过来。
相信黑色玫瑰，所以选择了在贝西利科举兵反叛？
真特么见鬼了。
倒不是迪恩心疼这个倒霉孩子，实在是她这种冒失的行为，反而让迪恩后续不太好做了——毫无疑问的，贝西利科周围的、对诺克萨斯帝国怀有不满的人，后续都会被这场叛逆钓出来，然后再一网打尽。
什么，你说叛逆万一成功了会怎样？
别闹了，有黑色玫瑰当盟友，贝西利科的反叛还能成功？
绝对不可能的。
“说说具体内容吧。”心累的迪恩一面重新评估着自己的计划，一面主动询问，“那位猩红先生，打算如何追逐死亡？是要靠着这场贝西利科的反叛，至少大规模的杀戮和死亡？”
“不，不是那样。”辛吉德摇了摇头，“他对于战争其实并没有什么兴趣，贝西利科的叛逆归根结底是为了隐藏一些他自己的、暗地里的计划。”
“什么计划？”
“抱歉，这部分我就不得而知了。”辛吉德摇了摇头，“我只知道和贝西利科、和龙门有关，而且调集了大量的资金和资源，看起来倒像是一场冒险。”
“一个追求死亡的冒险者？”
迪恩咂咂嘴，还是找不出什么头绪。
唯一能让他联想到的因素，也只有一些崇拜死亡的邪教了，他们的教义里存在着大量探索死亡背后的部分……不过他不认为那会和黑色玫瑰扯上关系。
倒不是双方有什么根本性的冲突，而是那些教派大多存在于贫民之间，都是黑色玫瑰压根都不会看一眼的玩意。
“再具体说说看，那位猩红先生的准备。”迪恩敲了敲椅子的扶手，“现在他在做什么？”
“举办宴会，享受美酒，与人共舞。”辛吉德给出了一个终于让迪恩目瞪口呆的答案，“在一场大计划之前，尽可能地享受一切。”
“听起来倒是挺会享受的。”迪恩再次揉了揉太阳穴，“还有别的吗？”
“据我所知……没有了。”辛吉德思考了一会，最终还是摇了摇头，“他就像是一只长着红色翎羽的孔雀，总是在得意地炫耀着自己的一切。”
红孔雀？
迪恩的表情稍微有那么点微妙，在这一瞬间，他甚至忍不住产生了“自己被黑色玫瑰盯上，会不会因为自己是白孔雀”的诡异系想法。
“虽然残缺不全，但总之还要感谢你的回答。”在辛吉德终于讲完了自己所知道的一切之后，迪恩朝着他点了点头，“接下来我们理论上应该谈一谈合作的问题——但非常抱歉，我有一件必须要做的事情。”
辛吉德面露疑惑。
“稍等片刻，片刻就好。”迪恩笑眯眯地拍了拍对方的肩膀，“我需要去看一看今晚的星穹。”
看星星？
迪恩的话让辛吉德有点反应不过来，他试图想要分析迪恩语言之中可能存在的隐喻成分，但还没等他找出个所以然来，就看见迪恩施施然推开了房门，来到了天井之中，仰起脸来，看向了无垠的星空。
他……真的是在看星星？
辛吉德展现了自己最大的诚意，正要祈求迪恩帮助自己的时候，却万万没想到这家伙忽然跑去观星了，而且还越看越入迷、越看越兴奋，直至身躯开始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
但即使如此，迪恩依旧没有低下头来，依旧死死地盯着天空，盯着天上那璀璨的星穹。
星星有那么好看么？
终于，当星移斗转，天色已经隐隐有了些发白的趋势之时，一脸满足的迪恩终于迈着四方步，慢慢地踱回了房内。
这一次，他的脸上没有了虚伪的客套、没有了假模假样的微笑，当辛吉德的目光和他交汇的时候，明显感觉到了一种令人心悸的洞察感。
似乎不需要辛吉德开口，迪恩就已经看穿了一切。
而且，和之前迪恩那种礼貌性的谦逊不同，观星归来的迪恩虽然竭力压制，但一股由内而外的傲慢却怎么都遮掩不住。
辛吉德甚至感觉对方看自己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个有趣的玩具。
“摇摇晃摇，这个台词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