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迪恩并不想要平局的结果。
眼见着蔚停止了输出，他终于举起了拳头，径直地向着蔚的胸口袭来。
面对着如此普通的一拳，蔚几乎是下意识地架起了手臂进行格挡。
但让她万万没想到的是，迪恩一拳砸在自己的胳膊上时，却发出了一声清脆的响声。
“Duang——”
然后便是一阵天旋地转——当蔚意识恢复的时候，她已经整个人横着躺在花坛里了。
蔚挣扎着想要爬起身来，却发现自己的双拳正在被迪恩攥在手中，一种温润的暖流似乎流淌其中。
“别动。”迪恩的声音还是和之前一样，但在蔚的耳朵里，却已经没有那么讨厌了，“你的拳头伤痕累累，需要治疗，毕竟打人的时候，手也是会疼的。”
“还成吧。”蔚有些不知所措，只能随便应付道，“至少比别人牙齿镶在上面的时候强多了。”
“是这么留下的啊。”迪恩点了点头，“我还以为你被人咬了。”
“没人能咬住我的拳头！”
“嗯嗯。”迪恩丝毫不掩饰自己的不信，“现在你还能保证自己，一定能维护凯特琳的安全吗？”
“能！”听到了这句话，蔚依旧忿忿地梗起了脖子，“在下城区，我还没见过比你更抗揍的人呢！这回你赢了，我可以向你保证，在我被人打死之前，没人能对凯特琳动手。”
很好，非常一根筋。
蔚的反应完全没有出乎迪恩的预料。
而听见了她的说法，凯特琳则是无奈地捂住了脸——你没有抓住问题的重点啊，蔚！
迪恩在质疑你的战斗力！
“很有精神。”完成了治疗，迪恩终于松开了蔚的拳头，“但很明显，有精神不是有能力，作为凯特琳和凯特琳母亲的朋友，我无法认同她和你这样就去下城区冒险。”
“我说了下城区不是地狱！”
这一回迪恩没有反驳。
因为他敏锐地意识到，明明自己是想要扭断这个老锁，结果才刚轻轻用了点力，却正好触碰到了它的锁芯。
第95章 【0092】走近祖安
很难说清楚，当蔚扬着脸，朝迪恩歇斯底里地喊着“下城区不是地狱”时，她脸上到底有着怎样复杂的神情。
愤怒？
不，迪恩看见更多的，是孤独，是怀念，是压抑，也是哀伤。
“没人会认为自己的故乡是地狱。”迪恩像是安抚一个孩子一样，在对方的肩膀上拍了两下，“哪怕我在恕瑞玛最印象深刻的事情，是被捕奴团抓走去做奴隶，在看见砂砾的时候，我依旧会感觉亲切。”
蔚瞪大了眼睛。
迪恩的回答和她的想象完全不同。
被捕奴团抓为奴隶？
这和看起来风度翩翩的迪恩，似乎一点都不沾边。
“而想要说服别人，靠扯着嗓子喊也并不成。”迪恩继续道，“就在两天之前，我和凯特琳去了一次下城区，但很可惜，我们所询问的每一个祖安人，都选择了恶语相向。”
听迪恩这么说，蔚看起来不以为然。
不过，当迪恩说到“甚至有人还在收了钱之后，想要把我们引到暗巷之中抢劫”的时候，蔚终于皱起了眉头。
“他们不守规矩！”
“你是说，收钱不办事？”
“不然呢？”蔚呵了一声，“难道底层还有配合执法官的义务么？”
凯特琳下意识想说“自然有”，但迪恩却是一副非常理解的模样，认同地点了点头。
“但收了钱就不一样了。”蔚补充道，“收钱就要办事……现在的祖安已经堕落到了这个地步么？”
“可能还会更糟。”凯特琳拿出了自己的笔记本，将其中关于微光的信息展示出来，“炼金男爵的工厂在生产很多危险的物品，其中就包括这种违禁品——”
“希尔科那个坏种干什么我都不意外。”蔚显然没有耐心听她讲解案情，“最好能狠狠收拾他一顿。”
“今天先不说希尔科。”迪恩摆了摆手，主动改变了话题，“就说下城区，说祖安。”
“祖安……祖安有什么好说的？”
“没有哪个城市能没什么好说的。”迪恩乐呵呵地拿出了自己的笔记本，“衣食住行，风俗习惯……就从吃的开始吧。”
“吃的？”这个话题倒是出乎了蔚的预料，“我们什么都吃。”
“有特色一点的呢？”迪恩笑眯眯地问道，“皮城不吃的那种。”
“那可太多了。”蔚坐在花坛边上，双手向后撑着身体，目光看向了天空，“魔沼蛙算么？”
“魔沼蛙？”
“皮尔特河有很多，个头挺大的青蛙。”蔚解释道，“皮好像是有毒，但肉很好吃，会料理的人不多——毕竟那玩意不好抓，也不好处理，很多瓦斯塔亚海族都专门干这个，他们不怕魔沼蛙的毒性。”
迪恩乐呵呵地将其记载到了自己的笔记之中，心中却忍不住想起了洛所讲述的、现如今祖安瓦斯塔亚人的情况。
而凯特琳则是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魔沼蛙这玩意……她只会在动物园见到。
“主食呢？”迪恩继续问道，“面包的话，大麦还是小麦——又或者什么其他的谷物？”
“有啥吃啥呗。”蔚理所当然道，“你知道么，在下城那边，流行过一个很经典的笑话。”
“哦？”迪恩露出了感兴趣的话题，“说说看。”
“福根酒馆，有人传来了消息。”蔚的脸上露出了笑容，“一个酒客大声嚷嚷，日之门翻了一艘船——然后，酒馆里一半的人都露出了喜悦的表情。”
迪恩闻言，若有所思道：“因为又有一个皮城佬要破产了？”
（与此同时，凯特琳则是强忍着压下了告诉蔚“船翻了有保险公司赔偿”的冲动。）
“对对，就是这个。”蔚看向了迪恩，露出了你懂我的表情，“但欢呼结束之后，他又补充了一句，翻的是一艘运燕麦的船。”
迪恩眨了眨眼睛，这次并没有猜到下一步。
“听他这么说，酒馆里的所有人都发出了哀嚎。”蔚乐呵呵地继续道，“见鬼，接下来半个月只能吃燕麦了！”
凯特琳终于目瞪口呆。
迪恩则是理解了其中的复杂滋味。
这个笑话很好，不仅表达了祖安人对皮城人的厌恶和幸灾乐祸，说明了祖安人糟糕的处境——更微妙的是，这个故事还隐隐点出了一个可能蔚本人都没有意识到的事实。
那就是……祖安和皮尔特沃夫的紧密联系，是根本无法被切断的。
“真是个有意思的笑话。”迪恩咂摸了一会，终于点了点头，“所以，燕麦的面包好吃吗？”
“难吃极了。”蔚思考了一下，终于给出了答案，“比静水监狱的豆子和糊糊都难吃。”
……………………
星空之下，晚风之中，蔚和迪恩讲了很多很多。
她不是一个擅长讲故事的人，但好在迪恩算是一个非常擅长倾听的人——尤其是在讲述者并没有花心思编纂，而是搜肠刮肚地寻觅着记忆之中所有清晰的片段时。
而在蔚的嘴里，祖安是一个独立而坚强，有着自己的一套朴素的规矩，粗俗而直接的城市。
和洛所描述的，完全不同。
二者之间的差距，到底是来自于人类和瓦斯塔亚人不同的视角。
还是来自于蔚在静水监狱这几年，祖安的发展和变化呢？
迪恩觉得是后者，因为在他的印象之中，上次自己来到皮尔特沃夫为战争石匠办事的时候，祖安就是如她描述的一般。
祖安人不好打交道，但并非不能打交道。
微光药剂，炼金毒气，大实业家……
在这几年里，皮尔特沃夫发展了海克斯科技，建造起了海克斯飞门。
而祖安所发生的变故，可能也同样翻天覆地。
对于这些变化，迪恩不是祖安人，所以其实并没有太多直观的感受和好恶。
但如果推动了这一系列变化的，是黑色玫瑰的话……那迪恩也不介意做点什么，给那位苍白女士添添堵，顺便也吸引一下她的注意力。
最终，这场谈话直至卡桑德拉带着孩子们看完了歌剧回来，才正式结束。
而就在迪恩还在思考着关于祖安的事情时，和洛见过面的锐雯，给他带来了在祖安那边最新的消息。
“那个希尔科的确有问题。”锐雯将一张纸条交给了迪恩，“他的不少工厂都有非常严密的安保，而且和微光出售的地区高度重合——按照洛的判断，微光药剂应该就是他在生产。”
霞和洛的效率超出了迪恩的预料。
虽然这两个家伙总是一副随时随地约会的模样，而且上次见面的时候还在一直抱怨着祖安糟糕的局面，但没想到仅仅两天之后，他们就找到了些拿得出手的证据。
毫无疑问的，这张画得很丑的“地图”，接下来会成为迪恩祖安方面工作的重要依据。
迪恩小心地收好了这张示意图。
对他来说，这可是向黑色玫瑰收取利息的支付凭证。
第96章 【0093】红与黑
当迪恩在思考着怎么向黑色玫瑰复仇的时候，远在不朽堡垒之内，苍白女士·诡术妖姬·乐芙兰，也正在因为迪恩所引起的变故而头疼。
不过，她所头疼的并不是迪恩本人，而是迪恩逃跑之后，在黑色玫瑰内部所引发的一系列麻烦。
毕竟从目前的情况来看，乐芙兰还并不认为迪恩可以对自己、对黑色玫瑰形成什么威胁——虽然她曾经非常看重迪恩的能力，但看重是一方面，认可其威胁性又是另外的一方面。
真正麻烦的，是因为连续多次的实验品失控问题，再加追捕迪恩的失败，以及最致命的暗裔武器丢失，直接导致了自己那个一点都不靠谱的合作伙伴选择了提前苏醒。
虽然乐芙兰已经第一时间严惩了泄密者，但自称是猩红收割者的弗拉基米尔的回归已经是不可阻挡的事情了。
按照乐芙兰的经验，自己这个伙伴苏醒的时候，一定会有非常浓的起床气。
一个千年老登的起床气，足以将她准备好的布局扯得乱七八糟。
而事实证明，她的经验没有任何问题——苏醒之后的弗拉基米尔，在结束了自己恶俗的血腥宴会，找回了自己的部分人格之后，就开始迫不及待地插手黑色玫瑰的内部事务。
本来乐芙兰想要按照过去的惯例，先向自己这个不靠谱的伙伴丢出一点关于暗影岛、关于卡玛维亚的隐秘，吸引一下他的注意力，让他不要干扰自己对达克威尔的控制。
但很可惜，由于迪恩的出现，伊莉丝的事情被摆到了黑色玫瑰内部的明面上，然后被弗拉基米尔所察觉。
于是，就在昨天，弗拉基米尔找到了蜘蛛夫人。
虽然伊莉丝事后第一时间联系了乐芙兰，以证明自己的“忠诚”，但乐芙兰从她的眼睛之中，清楚地看见了一颗名为背叛的种子正在生根发芽。
显而易见的，相较于乐芙兰所掌握和赋予的，以暗影欺骗死亡的法术，弗拉基米尔所许诺的血魔法不朽更能打动伊莉丝。
她已经存了两头讨好的心思。
这意味来自于伊莉丝的情报，很可能也会被她送给弗拉基米尔一份。
而那些情报之中，很大一部分都和暗影岛、和卑鄙之喉、和曾经的卡玛维亚有关。
理论说，按照自己和弗拉基米尔的分工，这些信息的确应该属于他，是他应得的利益所在——但按照乐芙兰的习惯，她更喜欢在需要弗拉基米尔保持安静、不要对自己的计划多加插手的时候，把这些东西丢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