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0086】安倍萨的迟疑
对于迪恩堪称恐怖的野心，安倍萨并未第一时间做出回应。
这太突然了。
作为米达尔达家族的族长，作为诺克萨斯南方军团的巨头，安倍萨自然是对达克威尔忽然开启的艾欧尼亚战局心存不满——在她看来，向着恕瑞玛进一步扩张才是正道！
毕竟在过去的几十年时间里，帝国在北恕瑞玛的攻略一直非常顺利，乌泽里斯、卑尔居恩、泰利什尼都投入了帝国的怀抱，现在正是趁热打铁，将这部分领土连成一片的时候！
但谁能想到，这时候达克威尔忽然力排众议，无视了南方军团的请求，坚持去艾欧尼亚开战……
不仅是安倍萨代表的、以洛克隆德为根本的米达尔达家族。
其他诺克萨斯南部的军事贵族家族——格罗夫特的艾德文家族、基尔戈福的穆华兹家族、库尔萨拉的斯宾克斯家族等等——都对这个战略颇有微词。
对诺克萨斯人来说，战争就意味着财富。
当艾欧尼亚方面成为了帝国的主要进攻方向之后，只有那些西边的家族大受其益，南方军团只能转入战略防守。
但即使如此，那也并不意味着安倍萨真的要如迪恩所说的一样，直接对抗达克威尔陛下。
倒不是因为什么虚无缥缈的忠诚，而是从现实出发，她不认为自己真的能造反成功。
而且说实话，达克威尔也没有糟糕到必须完蛋不可的地步。
收拾黑色玫瑰就行。
收拾了黑色玫瑰，大不了提兵进入不朽堡垒，同达克威尔陛下痛陈利害嘛！
从安倍萨的沉默之中，迪恩明白了对方的态度。
“好吧，看来米达尔达家族的胃口的确算不上太大。”迪恩点了点头，“那就到黑色玫瑰为止。”
“最好如此。”安倍萨松了口气，“不要逾矩，迪恩——你的胃口很大，但诺克萨斯帝国更大。”
“那就仅限于黑色玫瑰？”
“黑色玫瑰。”
“首先得抓住马脚，找到你儿子的关押地点。”迪恩点了点头，“这一步最难，而且恕我直言，你可能帮不上忙。”
安倍萨陷入了沉默。
这就是她所面临的尴尬局势——她知道有个秘密结社叫黑色玫瑰，也知道自己的儿子是被黑色玫瑰抓住的，但黑色玫瑰的成员有谁、根据地在哪、怎么举行结社活动……
这些内容她都不知道。
“所以你有什么预备方案么？”迪恩问道，“你带着这么多人来到皮尔特沃夫，应该不仅是为了保护你的女儿吧？”
“力量即强权。”安倍萨的解题思路简单粗暴，“米达尔达家族的势力还不够强大，我麾下的战团数量也不够多，这才让那些躲在阴沟里的老鼠，敢于对我动手。”
“所以你的意思是，想要扩军？”
“说实话，我盯上了海克斯科技的力量。”安倍萨相当坦诚，“这是一份强大的力量，可以和魔法媲美，只要将这股力量掌握在手里，我自然可以慢慢料理黑色玫瑰。”
还真是个直接的诺克萨斯人。
“想法很好，以后别这么想了。”迪恩无奈地摇了摇头，“你果然完全不知道什么是黑色玫瑰。”
“你知道？”
“一点点。”迪恩食指和拇指合拢，比了个手势，“这是个非常隐秘的法师结社团体，在诺克萨斯根深蒂固，很多古老的家族都是其中的成员——也有很多家族的某些人是他们的成员。”
“你在暗示米达尔达家族内部有内鬼？”
“这一点我不怎么确定，因为我对帝国南边不怎么了解。”迪恩摇了摇头，“但在帝国的西边，至少六七成的贵族家族都被黑色玫瑰那带刺的藤蔓腐蚀得非常严重了。”
“六七成？”这个数字让安倍萨露出了不信的表情，“那岂不是说，黑色玫瑰才是这个帝国的主人？”
“你要这么理解，倒也差不多。”迪恩点了点头，“哪怕是战争石匠，想要调查黑色玫瑰都需要躲在暗处——而且一旦出了事情，也要撇清自己才行。”
安倍萨下意识地想说战争石匠只为皇帝负责，但她很快就明白了迪恩的意思。
“你是？”
“不错，我曾经是个战争石匠。”迪恩坦然地点了点头，第一次表达了自己的诚意，“但很可惜，当我查到了黑色玫瑰的头上之后，他们选择了将我灭口——而战争石匠对此没有任何反应。”
这一刻，安倍萨终于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当一个组织能对皇帝直属的帝国情报组织动手，但却不用付出任何代价的时候，说他们才是帝国的主人，这似乎并不是个夸张的说辞。
有那么一瞬间，她甚至有点理解了迪恩所说“达克威尔不配称陛下”的意思。
“但这只是你的一面之词。”安倍萨最终还是摇了摇头，“我的办法也许行不通，但你呢？”
“我比你强一点。”迪恩露出了笑容，“至少我已经找到了线索。”
……………………
终于，在迪恩和安倍萨就黑色玫瑰的问题上达成了一致后，一场宾主尽欢的晚宴终于正常开始了。
明显轻松了不少的安倍萨脸上也渐渐有了几分笑意。
不过，迪恩却渐渐笑不出来了。
倒不是因为安倍萨开的一些带颜色的玩笑——作为大名鼎鼎的白孔雀，迪恩在应付中年妇女的领域有着自己的独到见解，安倍萨的玩笑不过是毛毛雨，很快就被他呛了回去。
而是在他刚刚说了那些话、打算大吃一顿的时候，却猛然发现自己没有了胃口。
见鬼，自己不应该为了一时装逼，硬吃了那个银质餐盘！
虽然它没有附魔效果，不需要消解魔法，只要慢慢消化就行，但相较于正常的食物，它消化起来也太慢了点吧！
看着一盘又一盘被端上来的美味佳肴，完全没有了胃口的迪恩陷入了尴尬的境地。
可偏偏安倍萨似乎认定了他会非常能吃，还专门叮嘱厨房要继续加餐……
为了维持自己的人设和风度，被架在了原地的迪恩干脆把心一横，用餐刀在自己的掌心来了一下狠的。
第90章 【0087】玫瑰的踪迹
餐刀不算锋利，以至于迪恩花了不小的力气，才贯穿了自己的掌心。
随后，他不动声色地使用了流沙之愈的力量——片刻之后，掌心的伤口在一阵瘙痒之中完全愈合。
而迪恩感觉自己的胃也空了不少。
对，就是这样。
找到了办法的迪恩开始了自残式的吃饭，在不知道贯穿了自己掌心多少次之后，他终于维持住了自己“很有胃口”的人设。
但也仅此而已了。
这种重复性的治疗，并不能加快消解魔法的进度，只能让迪恩本人变成一个饭桶——从他的经验来看，想要消解佐兰妮的魔法，还需要自己在流沙之愈上有更进一步的理解。
任重而道远啊！
晚餐之后，迪恩跟随着安倍萨，第一次见到了那位闻名已久的皮尔特沃夫议员：梅尔·米达尔达女士。
而让迪恩稍微有点意外的是，在这场比较私密的会面之中，梅尔居然还带来了一个“外人”。
“这位是杰斯·塔利斯，新晋的皮尔特沃夫议员。”梅尔主动为迪恩介绍道，“海克斯飞门，就是他的研究成果。”
“卡桑德拉女士和我说起过你，很多次。”迪恩微笑着同他握手道，“她说你是她见过的，最有才华的人。”
“完全谈不上。”杰斯轻轻摇头道，似乎完全不吃恭维这一套，“和黑默丁格教授相比，我还差得很多。”
“听说今年的进化日，你可是负责开幕演讲的那个。”迪恩松开手，“这过去可是黑默丁格教授的任务，我曾经有幸听过一次——技术性的词汇大多听不懂，但约德尔人式的幽默却让我印象深刻。”
“黑默丁格教授的幽默感的确和常人不太一样。”相较于恭维，显然这个话题更让杰斯轻松，“那可能今年的演讲会让你失望了，在冷笑话方面，我和教授还差了很多。”
“听个热闹而已。”迪恩倒是一副完全可以理解的样子，“我一向认为，专业的事情，就应该交给专业的人去做，而你已经证明了自己的专业性。”
三言两语之间，迪恩便和杰斯拉近了距离——尤其是当他提醒杰斯，凯特琳对于他“站在自己母亲那边”已经很不满的时候，杰斯更是露出了心领神会的笑容。
“她不是那种喜欢安全的乖乖女。不过你放心，她已经不会找我算账了。”
“哦？”迪恩露出了感兴趣的表情，“你支持她调岗了？”
“不，是一点私下的帮助。”
……………………
相较于迪恩和杰斯之间气氛的融洽，另一边的米达尔达母女之间，气氛却多少有点微妙。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梅尔努力地压低了声音，“你说是要参加进化日宴会的，为什么忽然邀请了迪恩先生？他和吉拉曼恩家族的关系密切……”
“听说杰斯那小子也是吉拉曼恩家族赞助的？”安倍萨并未回答女儿的问题，而是若有所思地看着杰斯，“吉拉曼恩家族的运气倒是不错……又或者眼光不错？”
“妈妈，你在说什么？”
“从现在开始，迪恩先生也是米达尔达的朋友了。”安倍萨亲切地搂住了自己女儿的肩膀，“说真的，你的眼光应该更好一点，杰斯那个小白脸看着还行，但比迪恩还是差了不少意思。”
“什么？”梅尔努力地压制着自己的声音，“不要胡言乱语！”
“我是你的母亲，孩子。”安倍萨直视着女儿的双眼，“你瞒不过我的。”
“我们情投意合。”
“但他孱弱无力。”安倍萨意有所指，“而且不够果决。”
“迪恩到底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梅尔已经有点懵了，“该死，听你说一个人强而有力、勇猛果决，这在我看来可不是什么夸赞！”
“傻姑娘。”安倍萨无奈地摇了摇头，“我过去曾经教导你，要像狐狸一样狡诈，像饿狼一样凶狠，但你却一点都没有听进去。”
“所以我还是个孩子的时候就被送出了洛克隆德，来到了家族的边缘地带。”说起这件事，梅尔显然不会有什么好气，“这里不是诺克萨斯！”
“很可惜，在整个符文之地，没有哪个地方可以不受到诺克萨斯的影响。”安倍萨的表情有些复杂，“德玛西亚雄都也不行。”
梅尔强忍着翻白眼的冲动，一脸无奈地看着自己的母亲。
她有时候感觉自己和母亲是两个世界的人。
“我已经告诉你了，你的哥哥已经不在了。”安倍萨注视着自己的女儿，“你是米达尔达家族的继承人，无论愿意与否，都要学会像狐狸一样狡诈，像饿狼一样凶狠。”
梅尔用沉默表达了自己的抗议。
显然，她并不愿意接受母亲强加给自己的使命。
“不过事情有了转机。”安倍萨忽然话锋一转，“如果你愿意配合的话，我说不定还能把他找回来，这样你身上的担子也可以松一松。”
“什么？”梅尔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他真的可以救出——”
然而，“哥哥”一词还没有来得及说出口，和杰斯言笑晏晏的迪恩就毫无征兆地举起了拳头，径直冲向了梅尔身后不远处她最信任的助理小姐。
梅尔下意识地想要上前阻拦，但安倍萨蒲扇般的大手却一把拽住了她的胳膊，将她扯在了原地。
毫无疑问，迪恩的突然暴起出乎了所有人的预料，等众人反应过来的时候，他的拳头已经猛然砸在了这位助理小姐的头上，发出了一声令人心悸的声响。
“Duang——”
“依罗拉！”梅尔被母亲扯住，不可置信地嘶吼道，“你在干什么？”
而反应过来的杰斯，也第一时间摆出来个拳击的架势，扑向了迪恩——然后就被迪恩一拳砸飞的依罗拉砸中，摔成了滚地葫芦。
“黑色玫瑰的种子还真是哪里都有呢。”迪恩扭动了一下自己的拳头，目光死死锁定了依罗拉，“还真是阴魂不散！”
作为回应，依罗拉脸上大片大片的黑色花瓣急速凋零——随着花瓣的凋零，她的血液也随之流淌了一地。
“你在用从我手中窃取的力量来对付我？”委顿在杰斯身边的依罗拉气息肉眼可见地逐渐微弱下来，但即使如此，她还是如回光返照一般张大了嘴巴，发出了不似人形的尖利咆哮，“卑微的无名者，别以为你赢了，没有人能逃脱黑色玫瑰的掌握！”
“没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