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芮尔和旅法师们，其实都没有做好准备，迈出第一步。
所以，面对着迪恩的招揽，芮尔虽然有些心动，却并未答应下来，甚至隐隐起了拒绝的心思。
就算旅法师要回归社会，也没必要跟着迪恩——虽然看起来他把贝蕾亚照顾的很好，但直觉告诉芮尔，迪恩这个家伙相当危险，甚至比自己见过的任何一个诺克萨斯的黑魔法师还要危险。
……………………
芮尔的迟疑并未逃脱迪恩的眼睛。
或者说，正是因为习惯了避世隐居，所以芮尔在和人相处的时候，并不能很好地隐藏自己的情绪——对于迪恩这种老油条来说，就算不能对她的心思洞若观火，但至少也能猜到七八分。
所以，在碰了个软钉子之后，迪恩倒也不着急。
甚至恰恰相反，迪恩认为这倒是个更好的开始。
于是，借口天色已晚，他非常直接地留了下来，成为了旅法师营地里，少有的外来之客。
考虑到迪恩过去对于旅法师的帮助，而且营地之中还有不少孩子都是迪恩救出来的，对于这种简简单单的请求，芮尔实在没有办法拉下脸强行拒绝。
在营地住一晚而已，又不是什么大事，对吧？
当然，芮尔也不傻，在迪恩直接表示要留下来之后，她就已经意识到了，迪恩要走群众路线了，所以她干脆借口招待迪恩，死死地盯住了他，绝对不给这只白孔雀蛊惑人心的机会。
盛大的篝火被点燃，旅法师营地一片欢欣，他们拿出了自己最好的一切，来款待这三位远来的客人，篝火晚会的气氛，从一开始就进入了高潮。
而在一片欢悦之间，芮尔却始终保持着警惕，双眼时不时就从迪恩的身上扫过，如果他要蛊惑人心，便第一时间打断。
不仅是迪恩，锐雯也一样在芮尔的监控之下。
而相较于完全看不透、只觉得危险的迪恩，在芮尔的眼里，锐雯无疑是一个更容易相处、可以做朋友的人。
锐雯并不精明，甚至在某些程度上，还有几分一根筋——迪恩有时候就会调侃她，全部的智力都点在了战斗智慧上，干什么都喜欢直来直去，反倒显得自己像是个奸诈之辈了一样。
作为旅法师的大姐头，芮尔天然地和锐雯亲近，而且从某种意义上说，双方也拥有着类似的经历，芮尔的伙伴被黑色玫瑰所献祭，锐雯的战友也死于友方的毒气，大家都是同病相怜之人。
甚至因为锐雯的缘故，芮尔对迪恩的印象都好了不少，在篝火晚会结束的时候，迪恩在她心里的形象，已经从“一个阴沉的阴谋家”变成了“虽然手段有待商榷但总归心思不坏的精明人”，可喜可贺。
当然了，这并不意味着芮尔就愿意接受招揽，因为她非常清楚地看到迪恩的一条特质，那就是他有的时候在利用人的时候，是不计风险的。
虽然芮尔并不认为接受了迪恩的招揽会被利用、去做一些自己无法接受的事情，或者卷入战争的漩涡，但那并不意味着跟着迪恩干不会付出惨重的代价。
就像是在卑尔居恩的奴隶起义之中，虽然那些幸存下来的奴隶，依旧对迪恩充满了崇敬，甚至愿意再跟着他向任何人发起冲锋，但不可否认的是，那场起义之中，只有不足三分之二的奴隶成功活了下来。
在芮尔看来，旅法师们的生活虽然不够精彩，但绝对安全；而一旦跟着迪恩干，也许会精彩，也不会堕入邪道，但很可能危险。
身为大姐头，芮尔更在意的是兄弟姐妹们的死活，这也是她拒绝迪恩的关键。
甚至在晚会结束的时候，她还很坦诚地和迪恩讲述了自己的想法，说实话，哪怕是喜欢用诚实作为交流手段的迪恩，也没想到芮尔能坦诚到这一步，不仅说清楚了拒绝的原因，甚至连对于自己不算完全正面的评价都和盘托出。
这才是真正的坦坦荡荡，足以让人肃然起敬。
只是，面对着第二回态度坚决的拒绝，迪恩却依旧面带微笑。
“明天早晨再说吧。”他微笑着看向了芮尔，“大家都回去多想想，这是大事，总不能一下子就做出决定，对吧？”
芮尔很奇怪，迪恩到底还在指望什么，难道他还打算半夜三更地去找旅法师们谈？
那也不现实吧？
而且，看迪恩这架势，也完全没有和旅法师们多聊聊的意思，他似乎从一开始就抱有绝对的自信，这份自信到底来自于哪里呢？
百思不得其解的芮尔，最终度过了一个难熬的夜晚，她甚至几次起夜，去迪恩居住的院落，确认他没有半夜三更偷偷溜出去。
结果就在第二天早晨，天才刚蒙蒙亮，就有人找上了芮尔，敲响了她的房门。
“托布尔？”见到了来人，芮尔倒是有些意外，“一大早的，你怎么来了。”
“大姐头。”托布尔似乎有点拘束，他站在门口，尴尬地搓了搓手，“其实，我是想向你打听一点事的。”
“哦？”芮尔忽然产生了一种不祥的预感，“什么事，你说？”
“是关于迪恩先生的。”托布尔的声音稍微有点低，“他从皮尔特沃夫来的，是么？”
“是。”
“他那边缺人手吗？”托布尔咽了一口口水，然后避开了芮尔的目光，“我听说那边挺缺法师干活的……”
“托布尔？”芮尔不可置信地看着对方，“他找上你了？”
“没有，没有——”托布尔立刻摇头，“我也只是听说。”
“听谁说的？”芮尔有点懵了，“他没有和任何人说吧？”
“贝蕾亚提过一嘴。”托布尔有些不好意思，“昨天晚上的时候，我家孩子跟着她玩了一会，听她说起了一些在皮尔特沃夫的事情。”
“什么事情？”芮尔终于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她说要招工？”
“不是，不是招工！”似乎意识到了这从某种意义上代表了背叛，托布尔一下子就紧张了起来，“我只是听说她在那个科学与进步学院上课的事情。”
芮尔闻言，稍微放松了一点，不过，看着托布尔脸上那微妙的憧憬，她很快反应过来，意识到了问题的关键。
“科学与进步学院？！”
“是啊，就是皮尔特沃夫最好的大学，听说开设了附属的小学。”托布尔点了点头，“我就想着，能不能像是咱们和第四农场那边交易一样，派一两个人去皮尔特沃夫干活，然后把孩子们送去读书。”
这下轮到芮尔沉默了。
旅法师们都是魔法学校的肄业生，一路的颠沛流离之中，大家也算是尝遍了没文化的苦，如果可以的话，能把孩子送去更好的、不会被献祭的学校学习，那自然是好事。
旅法师们能通过邪修解决生活中的衣食住行问题。
但在没有经过成体系的理论学习之前，他们归根结底也是一群野路子，这种野路子经过黑色玫瑰的大逃杀筛选，证明现在是有效的没错，但旅法师下一代的孩子们要怎么办呢？
就算是最简单的识字、计算，都已经让旅法师们头大了，甚至不得不依靠第四农场的启蒙班作为外援。
后面孩子们的魔法学习，难道也要走旅法师的大逃杀路线？
说句不好听的，为了从黑色玫瑰的手下逃出生天，不少旅法师都留下了各种形式的后遗症，魔力透支导致魔力型偏头痛，几乎都成为旅法师之中的常见病了！
让他们教孩子，鬼知道会教出什么结果？
通过贝蕾亚，迪恩非常清晰地传递出了一条让旅法师们非常心动的信息，他能搞定教育资源，而且是整个符文之地都非常有名的，顶级教育资源。
而这甚至仅仅是一个开始，因为就在托布尔尴尬的时候，芮尔迎来了第二波客人。
第748章 【0742】一路繁华
在抓住旅法师痛点方面，迪恩做得相当不错。
除了教育之外，迪恩还同样借贝蕾亚之口，提供了医疗领域的帮助和保证——嗯，其实是迪恩自己负责。
芮尔防住了迪恩，也看住了锐雯，但却独独漏掉了贝蕾亚。
直到有旅法师的同伴找上门来、旁敲侧击地询问起了去皮尔特沃夫打工的可能性，芮尔才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自己的失误，这时候她发现，相较于迪恩和锐雯，反倒是看起来天真无邪的贝蕾亚，在招揽人手方面，是最得天独厚的。
原因也很简单，贝蕾亚符合旅法师这个组织本身的一切条件，是真正意义上的自己人。
她也是黑色玫瑰的实验品和受害人，也经历了黑色玫瑰的改造，而且还是一个孩子。
简直和旅法师们的出身一模一样，看见贝蕾亚，旅法师们就仿佛是看见了曾经的自己。
而在贝蕾亚的介绍之中，迪恩就是她的父亲，而且迪恩也接受过黑玫瑰的改造，所以不夸张地说，迪恩之于贝蕾亚，就是芮尔之于旅法师。
就这样，通过贝蕾亚，迪恩压根就不用接触旅法师们，就成功地在他们心里，树立起了自己相当正面的可靠形象。
在这一前提下，经由贝蕾亚提起皮尔特沃夫所能提供的教育和医疗保障，自然会引得旅法师们心动。
甚至这种心动还不会带来“背叛芮尔”的心理压力，因为整个过程之中，贝蕾亚一直在暗示着“大家都是自己人”，虽然迪恩教给她的话术并没有被运用纯熟，但谁会跟一个孩子过多计较呢？
而且，更妙的是，现在的旅法师，已经和第四农场那边达成了合作，而且效果也还可以。
既然都能和第四农场的陌生人合作了，那和皮尔特沃夫的“自己人”合作，自然不是什么错误的事情嘛！
这种经由“善意的第三方”来塑造自己的人物形象、获取目标信任，从而达成既定目标的手段，就是白孔雀所最擅长的掮客伎俩，从某种意义说，给与自己“恰当的身份”，就是掮客能在名利场中游走的核心。
而且，旅法师们由于内部封闭，大家的心思都相对比较单纯——虽然对外警惕，但却不会对自己人有什么坏心思，所以从一开始，迪恩就希望以自己人的身份，接近这些旅法师。
这也是他专门带上了贝蕾亚的原因，贝蕾亚就是那把打开旅法师心理防卫的钥匙。
从结果来看，这个计划无疑是非常成功的，一波又一波旅法师早早地找上了芮尔，询问去皮尔特沃夫工作的事情，而芮尔也不好驳了所有人的面子。
最终，当迪恩不疾不徐地起床，开始享受早餐的时候，芮尔终于黑着脸找到了他。
“你早就算计好了一切！”
“谈不上算计，只是一些必要的手段。”迪恩倒是对于芮尔的兴师问罪毫不意外，“而且你看，就像是你没有瞒着对我的评价一样，我也没有隐瞒自己的想法，大家的确需要教育和医疗资源。”
芮尔哑然。
她还是想要驳斥迪恩的说法，但却无论如何都无法开口，她不是没脸没皮的政客，也说不出旅法师不需要这些的胡言乱语，芮尔比谁都清楚，旅法师的确需要迪恩提供的那些。
无论是下一代孩子的教育和魔法的传承，还是一路东躲西藏留下暗疾的治疗，都是很难获得的宝贵资源。
现在迪恩愿意提供这些作为报酬，对于旅法师来说，既有诚意，也有诱惑力。
芮尔没有理由，也没有立场拒绝。
所以，哪怕她还是觉得迪恩这家伙心思深沉，最终还是不得不开口询问他到底要雇佣旅法师做什么。
“说实话，不要遮掩。”
“研究魔法理论。”迪恩给出了令芮尔目瞪口呆的答案，“还有造房子、种树、养殖牲畜。”
这……这不对吧？
“这些都是需要法师才能做到的事情。”迪恩摊开双手，“而且需要卓有天赋的法师——这样的法师可不好找。”
“如果这是真的。”芮尔微微松了口气，“我会考虑的。”
芮尔嘴里的“我会考虑”，是她真的会考虑。
当天中午，芮尔就再次找到了迪恩，并就所需人数、待遇和补贴等问题，和迪恩展开了讨论。
而迪恩给出的条件，也不可谓不丰厚。
在金钱方面自不必说，迪恩向来不差钱。
为了给旅法师们留下一个好印象，他们的居住地也不是在邋遢的祖安，而是皮尔特沃夫，每天可以乘船上下班。
而在皮尔特沃夫，只要不差钱，那教育也不是问题，甚至只要迪恩出得起钱，他还能专门雇佣私人教师为自己工作。
至于医疗补助，则是可以由迪恩亲自负责，流沙之愈下，虽然不能保证所有在黑色玫瑰追捕中留下的暗伤都能治愈，但至少能最大程度地减轻病患的痛苦。
这份诚意终于打动了芮尔，让她和旅法师们愿意一并出山。
只是为了稳妥起见，芮尔打算先跟着迪恩去皮尔特沃夫看看他嘴里的实验室，然后再去瞧瞧迪恩嘴里那个“与世无争、远离纷争、需要种树”的岛，确认了一切都没有问题之后，再回来带人。
迪恩对此自无不可，于是，就在当天的下午，四个人便迅速出发，离开了旅法师的营地，直奔特里威尔。
接下来迎接芮尔的，将会是一场之前从未见过的，繁华之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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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先让芮尔大开眼界的，就是停泊在码头的飞升武后号。
这艘大船打造的时候，就是奔着奢侈游轮去的，涅布迪耶翁那家伙为了展现自己“恕瑞玛皇室正统后裔”的身份，在自己的衣食住行方面都花了大价钱。
虽然这艘船落在迪恩的手里之后，只是进行了比较基础的日常维护，现在看起来甚至稍微有点旧了，但对于芮尔来说，这依旧是一艘相当豪华的大船。
芮尔虽然在逃难的时候，也乘过船，但其中没有任何一艘，能和飞升武后号相比。
更遑论船上的设施，其配套之完善、功能之齐全，更是让芮尔不住地啧啧称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