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现在的迪恩而言,一个暗裔能带给他的加成是很有限的。
哪怕佐兰妮嘴里的亚恒是个“远超寻常暗裔”的存在,对现在的迪恩来说,意义也十分有限。
相较而言,更让迪恩在意的,反而是亚恒本身的出身。
恕瑞玛皇室?
这可是个了不得的名头!
尤其是在这个恕瑞玛纷乱不休的时候,泽拉斯和阿兹尔两拨人正激情对对碰的时候,一个恕瑞玛皇室出身的暗裔……
如果把这家伙弄到恕瑞玛去,那绝对有意思。
至于佐兰妮所想的、由亚恒出面,把所有暗裔挨个封印一遍,迪恩倒是并不放在心上。
就这样,在他和佐兰妮嘀嘀咕咕的时候,那边阿卡丽的情绪也渐渐平复了。
仇恨被证明子虚乌有,现在就算她依旧看劫不爽,但也不会和之前一样喊打喊杀了。
于是,劫之前所提到的交易,被再次摆在了案头,他需要迪恩帮忙,解决拉亚斯特给凯隐带来的种种隐患。
“问题不难。”迪恩倒是直接,“只不过,我需要先去见一见暮光试炼里面那位。”
“你要参与暮光试炼?”劫似乎毫不意外,“这根本算不上什么条件——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这些慎邀请你来到艾欧尼亚,恐怕本就存在着这种想法。”
“他邀请我参加暮光试炼?”迪恩似乎对此毫不意外,“看起来,我们想到一起去了……我会好好与拉亚斯特谈谈的,至于代价,后面再说就好。”
劫闻言终于点了点头,他深深地看了迪恩一眼,身形便逐渐变得黯淡,最终化为了一团影子,在阳光下消失不见了。
而劫身后的诸多影流教派的成员,也纷纷离开,包括塔诺,也在留下了下一次见面的时间和地点之后,恋恋不舍地同阿卡丽告别。
原本人满为患的沧浪镇,一下子就彻底冷清了下来。
直到影流教派的成员消失了许久,本地居民才小心翼翼地开门开窗,然后谨慎地打量起了迪恩这些外来者。
似乎非常拘束,双方之间隔着一道厚厚的屏障。
不过很快,这层屏障就被金币打破了。
当迪恩慷慨地出手,包下了镇子里最大的客栈,并购买了不少本镇的特产之后,沧浪镇居民的态度果然变得友善了起来。
没人会和钱过不去,哪怕是在民风相当保守的艾欧尼亚。
来者都是客,而如果是慷慨的客人,那便可以成为朋友。
靠着金钱攻势,迪恩也从沧浪镇居民的嘴里,了解到了不少有意思的东西。
其中最有意思的,就是当地人对于影流教派的看法。
“那简直是一群疯子。”说到影流教派的时候,沧浪镇本地的长老叫苦不迭,一个头发已经白透了的老头子,却好像是个孩子一样委屈,“他们简直肆无忌惮,完全不讲道理,动辄深夜来访,然后就把他们认为和诺克萨斯人有关的人直接抓走,大部份人都再也没有回来。”
嗯,不难看出,影流教派行事颇为激烈。
但有意思的是,其他的本地商人、客栈老板,对于影流教派却有着全然不同的看法。
“他们还行,虽然不会好好说话,但至少出手还算阔绰。”这是迪恩在购买蔬菜的时候,本地比较大的一家菜贩子的说法,“也不怎么讲价——说真的,和他们相比,您才更像是个本地人。”
似乎对于他来说,影流多少有点冤大头的意思。
当然,这只是一家之言,因为当迪恩就这个问题问到了客栈的老板时,这个风韵犹存的瓦斯塔亚妇人,却给出了全然不同的回答:“很干净利落的一群人,就是太抠门了,很难想象,二三十个人出行的时候,他们居然愿意挤在三间房里睡觉,还问我有没有通铺!”
很好,该省省、该花花,影流教派在迪恩心中的形象更加立体了不少。
“所以,你真的打算帮助影流教派的那个凯隐?”终于吃到了正宗的拉面,阿卡丽和父亲再次分别的情绪,如今已经好了不少,“那个家伙看着不像是什么好人。”
“这是你父亲和你说的?”
“不,我只是单纯地闻到了他身上的血腥味。”阿卡丽皱了一下鼻子,“在这方面,我的感觉还是很准的。”
“和凯隐本身无关。”迪恩笑着摆了摆手,“既然见到了,我总归不好放任一个暗裔在艾欧尼亚自由行动吧?”
“那你为什么不把那个拉亚斯特也带在身边?”锐雯也有些疑惑,“不是说实验室那边还很缺少人手么?”
“暗裔和暗裔可不一样。”迪恩摇头道,“实验室那边缺少的是打工的牛马学徒,不是暗裔大爷。”
暗裔大爷的说法没由来地戳中了佐兰妮的笑点,以至于这个前段时间一直心事重重、愁眉不展的暗裔,忽然毫无征兆地笑了起来,而且怎么都停不下来。
于是,一场丰盛的晚宴,便在佐兰妮的笑声之中彻底宣告结束,第二天一早,迪恩一行人便再次起身,蹭上了一支前往普雷希典的龙龟商队,启程出发。
……………………
从沧浪镇到普雷希典,这一路上并没有发生什么值得一提的事情。
迪恩一如既往地和同行商人们聊得非常开心,并几乎是本能一般地收集着战争结束之后关于初生之土的种种情报。
至于其他人,则大多沿途东张西望地看风景,心态更加接近于游客——相较于在恕瑞玛吃沙子、在以绪塔尔的雨林发霉、在弗雷尔卓德挨冻,此时乘坐着看似慢慢悠悠、实则速度很快的龙龟,穿行在郁郁葱葱的纳沃利大平原,所见所感,的确令人颇为享受。
似乎是因为战争已然结束、灵界环境正在恢复的缘故,相较于迪恩上一次来到艾欧尼亚,此时的初生之土环境似乎更加怡人,连和煦的风也带上了几分温柔的滋味,似乎能吹走所有的不愉快一般。
这种情况下,连平日里只要离开了迪恩的视野,整个人就会像是魔丸一般暴躁的贝蕾亚,都难得变得乖巧了不少。
如果她放弃掉“啃一口龙龟甲壳尝尝”的想法,再换上一身长裙,那还真的会出现几分淑女范呢!
而这种心旷神怡,在众人抵达了普雷希典的时候,终于戛然而止。
和别处大城市繁华方便不同,在艾欧尼亚,普雷希典这种大城市虽然繁华,却一点也不方便,甚至还让人感觉相当别扭。
田园牧歌的种种好处,在这座庞大的、拥有内外三重城墙、长宽超过了二十公里的大城,都变成了缺点。
三重城墙导致整个城市拥堵得要命,哪怕龙龟之类的巨型驮兽无法进入第二道围墙之内,却依旧不妨碍那些希望把新鲜水果和蔬菜运入城去的商人们,在第二道围墙换乘其他大型驮兽。
普雷希典最外围的城墙有十六个城门,而哪怕是最内层的城墙,也有八个城门,两个水门。
可即使如此,城市却依旧拥堵得要命。
熙熙攘攘的人群,以及晃晃悠悠的大牲口,将整个城市的主干道,全都堵了个水泄不通,哪怕这座城市压根就不收什么城门税,迪恩一行人穿过三道城门,却也花了超过三个小时的时间。
或者说,出现这种情况的关键,就是普雷希典没有城门税——因为迪恩亲眼看见,入城卖菜的附近农民,平均每人携带的蔬菜数量,恐怕都不超过二十斤。
新鲜,是真的新鲜。
但效率糟糕,也是真的糟糕。
而且,因为之前普雷希典之战的缘故,这座城市的几个大门,尤其是水门都经过了专门的加固,格外狭窄。
这种针对军事用途的改造,不知道为什么到了现在都没有全部拆除,以至于每经过一道城门,行人就必须沿着甬道走两条九十度的弯折,以至于形成无法避免的拥堵。
更糟糕的是,这种城市过大所导致的物资供应不足,使得居住在城内的居民,往往也主动离开城中心,去外面采买——于是,想要进城的和想要出城的,一下子都堆积在了城门口。
更有些心思灵活的,在城门口这边见到了入城卖货的之后,干脆就地交易,双方讨价还价的功夫,城门便更加拥堵了几分。
“就没有个管事的么?”当迪恩终于穿过了三道天堑一般的城门,终于进入了普雷希典内,不由得发出了由衷的感慨,“我记得这座城市,之前也不是这副模样吧?”
“以前当然不是了。”听见了迪恩的抱怨,正带着他们一行人办理入住的客栈老板,也随口附和了几句,“这不是战争结束了么。”
“战争结束和城市管理混乱有什么关系?”迪恩有些疑惑道,“战争结束,城市不应该压力更小了才对么?”
“战争结束,管理城市自然不能用老一套的法子嘛!”客栈的老板推开了上房的房门,给房里的三盏灯全都加满了灯油,“这位先生,听你的意思,之前也是来过普雷希典的。”
“路过,在普雷希典之战前,那时候还兵荒马乱的呢。”
“那您应该记得,那时候进出城门,可不是随便谁都可以的。”客栈老板收起了油壶,“进出城门要接受检查,携带大量商品还要额外缴纳护国税。”
迪恩点头。
“所以,那时候看守城门的,可都是纳沃利兄弟会的士兵!”在说到了纳沃利兄弟会的时候,老板下意识地压低了声音,“当时的纳沃利兄弟会,还是跟着艾瑞莉娅大人战斗的,有他们看着,普雷希典自然不会乱了。”
“但现在不一样了。”迪恩恍然,“纳沃利兄弟会不可靠,所以没人维持秩序了!”
“本来也有。”老板有些无奈地咂舌,“但就在前段时间,诺克萨斯人完全撤离了,所以大家就都说,战争彻底结束了,城门就不应该由士兵管理了。”
“啊?”这个说法完全出乎了迪恩的预料,“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老板也有点疑惑了,“城门本来就不应该由士兵们管理,更不应该收税才对,之前是因为战争,现在战争停息了,那一切自然应该恢复到开战以前的状态。”
按照艾欧尼亚人的传统观念,如果没有战争,城市的城门就不应该由士兵守卫。
“那应该由谁来维持秩序呢?”迪恩虚心请教,“总不能放任这里继续乱糟糟下去吧?”
“别的地方我不知道,但普雷希典是有本地长老的。”客栈老板扳着手指数到,“我没记错的话,应该有五个长老,其中还有一个是瓦斯塔亚长老。”
“那些长老有足够的人手,管理城市的各个地方吗?”迪恩大为震撼,“三重城墙,几十个城门呢!”
“不用那么多,每个长老都有自己需要维持的区域。”客栈老板摇了摇头,“像是城北那边,从来都是瓦斯塔亚人负责管理,北城居住的也是瓦斯塔亚人居多,自然要由那些瓦斯塔亚人自己搞定。”
说到这的时候,他还有些好奇地看了阿狸两眼——虽然在现在的艾欧尼亚,瓦斯塔亚人和人类同行并不罕见,但同住却多少有点少见了。
迪恩闻言皱起了眉头,开始仔细询问这座城市在战争之前的模样,不问不知道,一问吓一跳——合着这么大一座城市,在战争之前的时候,居然完全依赖于本城自治?
客栈老板嘴里的长老,有的是居住在普雷希典的本地大族,有的是行业领袖,都是获得了部分居民拥护的本地人,他们有专门的人手,用以维持本地的秩序,之前的普雷希典,就是靠着这种方式,维持运行的。
而普雷希典的三重城墙,在战争之前,甚至是没有完全闭合的,主体是大自然的鬼斧神工,直到战争爆发,诺克萨斯人在纳沃利节节胜利,纳沃利兄弟会才花了大力气,将整个城市的城墙连缀起来。
这些高耸的白墙,曾经是艾欧尼亚人抗击侵略者的屏障,但如今却反而成为了碍眼的麻烦。
第713章 【0707】命运的闭环
迪恩对于艾欧尼亚的认知被刷新了。
虽然之前的时候,迪恩也算是在艾欧尼亚生活过一段时间,但那毕竟是战争年月,哪怕各地也都兵荒马乱的,却至少能让人理解。
打仗呢嘛!
肯定会有所混乱不是?
无极村被毒气毁了,翁库沃只剩下了一些老弱病残,疾风剑派的道场青壮都去参军了,点翠村和普玻则是瓦斯塔亚人的聚居地,在迪恩的眼里也算是有异族风情的。
再加上当时迪恩的身份比较敏感,没敢去普雷希典之类的大城,所以在那个时候,迪恩还在感慨于艾欧尼亚这种自治制度,在战争岁月下有着不错的自我保全能力呢。
但是,当战争结束,迪恩真正来到了普雷希典的时候,他才清晰地意识到,似乎这种小国寡民的原始制度,对于如今的艾欧尼亚来说,似乎是有点太过落后了。
优秀的自然禀赋,导致了艾欧尼亚人并不需要拥有多么严密的组织制度,各地长老、各种行业公会便可自行其是,维持社会的有序运行。
只是随着诺克萨斯人的到来,这一切都被彻底改变了,面对着诺克萨斯的大军,无论是村镇长老,还是行会会长,哪怕有心抵抗,也没办法真正积蓄起足够的力量——纵然强如无极村,在诺克萨斯海军围困和毒气的使用下,也依旧脆弱无比。
这不是艾欧尼亚人没有抵抗的决心,而是艾欧尼亚惯用的组织形式,导致了他们压根就没法组织起有效的抵抗。
一个地方长老,哪怕是卓有声望之人,也顶多影响三五个村子,几千号人而已。
这几千人之中,就算家家出丁,又能拉起来一支多大规模的部队?
而且,用如此手段拉起来的队伍,又能使用怎样的装备呢?
所以在艾欧尼亚战争初期,真正给诺克萨斯侵略者带来了打击的,只有那些在地方上拥有一定声望,并且本身就掌握着某些传承的名门大派——无极剑派、疾风剑派、巡林客,还有影流。
只有这样的组织,才能真正把想要抵抗的艾欧尼亚人握成一个拳头。
但即使是这样的拳头,在武装到牙齿的诺克萨斯人面前,依旧不够看,这不是艾欧尼亚人不够勇敢,也不是无极剑派的传承水平不够,纯粹是因为艾欧尼亚松散的体制,根本就不足以应对国家级别的战争。
所以,尽管艾欧尼亚人付出了惨重的牺牲,但在纳沃利兄弟会成立之前,他们依旧在节节败退。
为什么艾瑞莉娅这个压根就没有一点行政能力、战争之前只是一个跳绸舞的人,会在战后一跃成为艾欧尼亚名义上的领袖呢?
原因很简单,在普雷希典的城墙之前,她带着纳沃利兄弟会,打出了那场决定了战争结果的伟大战役。
而之所以她能在纳沃利挺立之战中斩下斯维因的一只胳膊,其根本则在于艾瑞莉娅真正将纳沃利兄弟会的成员捏合到了一起。
团结的艾欧尼亚人,终于在正面的战场上,获得了决定性的胜利,这才是艾瑞莉娅一切威望的根本。
然而,随着战争的结束,艾瑞莉娅本人糟糕的政治素养,让她无法真正握住这份最高权力,她擅长战斗,而且是个天然的军事奇才,能本能地觉察到敌人的薄弱点,并毫不犹豫地发起突袭,但对于战争之后,她却从未思考过艾欧尼亚应该走向何方的问题。
或者说,在艾瑞莉娅的心里,她并不认为过去艾欧尼亚小国寡民式的松散结构存在着什么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