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既然不是诺克萨斯人,为什么又要诺克萨斯俘虏呢?
这太乱了吧?
“实际上,我来这里除了和故人见一面之外,主要是来找王子殿下的。”迪恩不给她多想的时间,“当然,这和你倒是没有什么关系。”
希瓦娜回过神来,表情更加疑惑了。
去见嘉文四世?
因为俘虏的事情?
这的确是嘉文现在的工作没错,但希瓦娜并不是非常确定,自己要不要将这件事告诉对方。
毕竟是德玛西亚的公事。
于是,希瓦娜干脆地点了点头,便不于这方面多说。
既然是公事,那就去公事公办好了,自己可不能随便插手,乱加影响——龙女小姐这样想着。
但是,不太通人情的希瓦娜显然并不知道,对迪恩来说,“认识希瓦娜”本身,就已经足够了。
他并不需要希瓦娜给自己说多少好话,吹几级的枕边风。
迪恩需要的只是一张和嘉文四世见面的门票而已。
而证明自己认识希瓦娜,就足以让迪恩拿到这张门票了——做了很多年掮客的迪恩,很清楚其中的门道。
有的时候,掮客并不需要堂而皇之地将上下游双方邀请在一起喝茶开会。
在绝大部分的时候,认识某个掮客,就已经够了。
一个自称是诺克萨斯使者的人,不太容易见到嘉文四世。
但一个自称掮客,还认识希瓦娜的人,见到嘉文四世却是板上钉钉——对于高端的掮客来说,哪怕是一个名字,也有自己的意义。
第705章 【0699】筹码
嘉文四世很忙。
绿齿峰战役的胜利让德玛西亚欢欣鼓舞,嘉文四世本人也算是抱得美龙归,但兴奋的劲头才刚刚过去,一大堆的收尾工作就被砸到了王子殿下的面前。
国王陛下还在雄都深化魔法改革呢,这边战场的后续工作,都要由嘉文四世自己来搞定。
这既是沉重的负担,也是严格的考验。
嘉文四世过去在军队之中待了很长时间,所以对于战场的清理、伤亡的抚恤、阵地的维护等工作,都算得上是轻车熟路。
再加上和他关系比较亲近的人,也大多出身军中,有这些贵族子弟协作,战场之上的工作,完全算不得什么问题。
真正让嘉文四世头疼的,是战场之外的部份。
绿齿峰战役是德玛西亚和诺克萨斯的倾国之战,双方在此投入了累计超过三十万的军队,这种规模的战役,在瓦罗兰大陆之前几乎是从未有过的。
而作为防守的那一方,德玛西亚最终获得了胜利,自然要收获胜利的果实。
考虑到德玛西亚不打算扩张,也没有扩张的必要,所以嘉文父子一致认为,一定要让诺克萨斯彻底低头,并将这份胜利展现给瓦罗兰大陆的所有公国和城邦。
其核心内容,便是建立一套以德玛西亚的价值观为核心的,属于瓦罗兰大陆的全新体系。
但想要达到这一目标,有一个不可回避的前提:诺克萨斯人服输,并愿意付出代价。
由于大部分的主力都被击溃,所以诺克萨斯客观上说,不服输是不行的。
只是谁来代表诺克萨斯服输……这就成为了摆在嘉文四世面前最大的问题。
经过某人持之以恒的搅和,诺克萨斯已经从一个庞大的、极具侵略性的帝国,沦为了如今的一地饼干渣。
南方的城邦加入了海峡贸易圈,北境和不朽堡垒实质性陷入了分裂,而东南边以贝西利科为首的城市,则同样和不朽堡垒离心离德。
诺克萨斯帝国之所以还能被勉强糅合在一起,并从两个方向进攻德玛西亚,完全是靠着斯维因的武力威慑和权术交易。
结果一场大战之后,斯维因生死不知(其实是死了),这支威慑诺克萨斯其他城市的大军,也死的死、逃的逃,还被德玛西亚俘虏了一部分。
这种情况下,德玛西亚想谈、诺克萨斯想服,都没有个能站出来说话的。
皇帝,被杀了。
大统领,失踪了。
崔法利议会之中的其余两席,一席就在德玛西亚,正被莫甘娜抓着赎罪(卡特琳娜),另一席诺克萨斯之手·德莱厄斯则身在北境,正面对弗雷尔卓德的压力,还要时不时抽出精力镇压反叛……
这个节骨眼上,谁能代表诺克萨斯说话呢?
没有。
嘉文四世也想过退而求其次,找斯维因的副官,又或者战团统帅出来签署投降书。
结果在俘虏里仔细甄别之后却发现,被捞出来的最大的官,不过是崔法利战团的副帅,诺克萨斯中将库尔德隆。
这家伙是斯维因的死忠,在斯维因活不见人、死不见尸的情况下,坚决不代替斯维因做决定。
当然,这其实是托词。
看似粗豪,实则心细的库尔德隆其实早就发现,战争打到了这个时候,德玛西亚人也没法更进一步了。
你看,德玛西亚又不想扩张领土,那是不是意味着诺克萨斯的本土不会遭遇袭击?
既然这样的话……那诺克萨斯投降与否,又能如何呢?
为了这场战争,斯维因已经赌上了自己的一切、诺克萨斯的一切,而随着绿齿峰战役的失败,诺克萨斯已经输无可输、完全破产了。
库尔德隆还记得在战斗的最后时刻,当飞翼姐妹出现在了战场上的时候,大统领和自己说过的话。
“诺克萨斯可以失败,可以付出代价,但也仅仅止于诺克萨斯。”
“那些想要离开的,就离开吧,等他们回来,那将会是一个更加强大的诺克萨斯——征服之心,不会因为一场战争的失败而结束,诺克萨斯也是。”
然后,斯维因就离开了战场,库尔德隆最后见到的,只有几只聒噪的乌鸦。
战后被俘虏的库尔德隆,渐渐明白了大统领的意思。
诺克萨斯的确输得一塌糊涂。
但输的只是诺克萨斯,只要那些本就和不朽堡垒离心离德的城邦宣布独立,那端着架子的德玛西亚人,是没有任何理由和借口穷追猛打的。
而且,更重要的是,这场战争之后,德玛西亚是否还有余力,也要画上一个大大的问号。
所以继续拖延下去,对诺克萨斯是好事!
事情的发展也正如以身入局的斯维因所料,德玛西亚虽然取得了一场辉煌的胜利,但真正能捞到手里的好处却少得可怜。
更要命的是,随着风气渐渐不对劲,这场战争对诺克萨斯的打击,也似乎越发有限。
南诺克萨斯的诸多城邦,现在已经更喜欢使用“海峡贸易圈成员”的身份行动,而非“诺克萨斯帝国城邦”。
甚至南方联军和德玛西亚在哀伤之门的静坐战役,也被理解成了“针对斯维因的无声反抗”。
特里威尔、格罗夫特、基尔戈福、石墙镇、库尔萨拉和洛克隆德的勤务官或者城市总督,纷纷向德玛西亚派来了使者,仗着双方并未真正爆发流血冲突,一上来就是盟友一般的客套。
仿佛逼得德玛西亚不得不在哀伤之门囤驻了三万多边军的不是他们一样。
在这些使者的嘴里,这些南方城市,都是“喜欢贸易的和平主义者”,大家都在海峡贸易圈之中讨生活,派遣军团来到哀伤之门,完全是被斯维因武力胁迫所致。
大家都特么哥们,前面的都是误会!
为了表示“诚意”,这些使者在一起嘀嘀咕咕了一通之后,非常“慷慨”地邀请包括白崖城、针溪郡、平泽镇、多恩霍尔德在内的德玛西亚城市,也一并加入到海峡贸易圈这个“纯粹的商业组织”之中。
至于赔偿……
都哥们了,大家都是一条线上的,为啥会有赔偿啊?
什么,我们被胁迫的军团导致了德玛西亚也需要派遣军队应对——那是误会啊?
好吧好吧,是我们制造的误会,那这样吧,我们凑钱,免去这些城市加入海峡贸易圈的会费,并支持德玛西亚城市获得最惠成员的身份,如何?
嘉文四世平时都在军队供职,哪里接触过这种臭不要脸的政客?
如此颠倒黑白的说辞,简直气得嘉文四世跳脚,偏偏这些城市就看准了德玛西亚不可能主动出击,嘴上一个个好话说尽,实际上一点补偿都没有。
不要脸的不仅是这些诺克萨斯城市。
瓦罗兰大陆的公国和城邦,一个个的城头变幻大王旗,随后开始对德玛西亚大唱赞歌。
以诺克默奇为首,各公国城邦,迅速做出了反应,把之前主持了和诺克萨斯合作的负责人推出来做了替罪羊。
诺克默奇国王自戕。
博勒汉姆城主自戕。
宁静镇的镇长吊死在了德玛西亚绿齿峰大营门外。
巴尔纳尔公国的公爵领主举家自焚。
……
……
不管是主动还是被动,之前和诺克萨斯合作、为诺克萨斯维护后勤、给诺克萨斯派遣民夫的公国和城邦,话事人纷纷选择了体面的自我了结。
然后,继承者便找上门来,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和嘉文四世哭诉,说自己也是被诺克萨斯胁迫,不得不屈服在邪恶帝国的淫威之下。
甚至有人还煞有介事地拿出了“证据”,和嘉文四世声情并茂地讲述了自家国民里,有哪些可歌可泣的反抗故事。
这一切的一切,归根结底都指向了同一个结论:
咱们都是一伙的啊!
在连续接见了超过二十波使者之后,嘉文四世的怒火已经快要让他自燃了。
对于这位王子殿下来说,过去的三十来年里,他都没有见过这么多无耻之徒——太不要脸了,按照他们的说法,岂不是整个瓦罗兰大陆,都在和德玛西亚一起对抗诺克萨斯?
有那么一瞬间,嘉文四世甚至产生了挥兵越过绿齿峰的想法。
当然,这也只是想想而已——等他冷静下来,王子殿下也渐渐意识到,这是那些小国在和自己讨价还价。
而这个讨价还价的过程,恐怕就是父王对自己最大的考验。
尤其是在得知了巴雷特已经拖着初愈的病体、从雄都出发的消息之后。
如果不能在他抵达之前,至少得到一点实质性的进展,那自己这个王子岂不是太丢脸了?
于是,怀着这种想法,嘉文四世压制了自己的愤怒,再次投入到了无尽的扯皮工作之中。
也就是在这个节骨眼上,他收到了消息,有一个自称是诺克萨斯使者的、希瓦娜的故人,来到了绿齿峰。
焦头烂额的嘉文四世接到了这个消息,确认了这个叫迪恩的家伙的确认识希瓦娜之后,果断抽出了自己的宝贵时间。
……………………
嘉文四世是个相当高大英武的人。
虽然和迪恩相比还矮着一头,但其面孔却相当硬朗,仿佛刀削斧刻。
轻便的德玛西亚符文钢铠甲上,雕刻着代表着光盾家族的各种纹路,华贵而不失典雅。
当然,最惹人注目的,就是嘉文四世的一双眼睛——如此湛蓝色而清澈的眼睛,倒的确很是少见。
“王子殿下。”迪恩收回了目光,向着嘉文四世微微点头,“日安。”
嘉文四世的眉头挑了一下。
迪恩的架势和他见过的任何使者都不一样,已经可以用倨傲来形容了,诺克萨斯人,难道以为自己还没有失败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