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德玛西亚虽然取得了胜利,但胜利之后不久,凯尔和莫甘娜就迅速不知所踪,这种情况下,他们也没有进一步扩大战果的意思。
除了听说把诺克萨斯俘虏派去重修绿齿峰防线之外,他们接下来并没有太多大动作。
至于诺克萨斯南部那些早就加入了海峡贸易圈的城市,在得到了第三次绿齿峰战役的消息之后,果断请和,并撤出了哀伤之门战场。
当然,在此之前,双方的状态本就接近于“静坐战争”,所以德玛西亚那边也没有过多纠缠。
而安蓓萨很多信笺的核心内容,便是和女儿讨论在这个“后诺克萨斯帝国时代”,洛克隆德的米达尔达家族要如何自处。
虽然是洛克隆德的土皇帝没错。
但安蓓萨的头脑向来是比较清醒的——仅仅靠着一城一地,并不足以让家族在符文之地长存。
在过去,洛克隆德背靠诺克萨斯好乘凉,有诺克萨斯帝国的贸易、外交优势,米达尔达家族在付出了血税的情况下,很好地维持了家族的昌盛。
但是,随着诺克萨斯帝国的全面衰落,彻底完蛋,在这个后诺克萨斯帝国时代,洛克隆德的米达尔达,已经没有缴纳血税的对象了。
除非能有别人在诺克萨斯收拾旧山河,重整旗鼓,否则接下来的诺克萨斯,将会失去作为那棵乘凉大树的资格。
如此情势之下,继续向诺克萨斯缴纳血税,不仅无法维持家族的发展,反而会导致家族的灭亡。
说实话,这些涉及到家族方向和存亡的信笺,理应是米达尔达的机密,当迪恩看到这部分的时候,他几乎是本能地感受到了不对劲。
很不对劲。
为什么梅尔会把这些信笺都展示给自己看?
虽然双方也算是朋友,但这种涉及到家族核心的内容,恐怕杰斯都未必有自己得知。
然后,就在他心生疑惑的时候,一行字让他面露恍然之色。
“如果见到了迪恩先生,或许可以询问他的意见——不管是关于米达尔达,还是关于诺克萨斯。”
这句话说得轻飘飘,甚至也没有什么后续,但从这句轻飘飘的话语之中,迪恩却读出了不同的意味,他放下了信笺,然后看向了梅尔。
“母亲希望我询问你的意见。”梅尔点头,“准备外交辞令太麻烦,倒不如这样直接一点。”
“她到底是怎么个意思?”
“诺克萨斯帝国需要一个大统领。”梅尔努力地想要维持面容的平静,但从她忍不住蹙起的眉头来看,她的心里显然并不平静,“一个有能力避免内战爆发的大统领,一个能让帝国不至于彻底分崩离析的……皇帝陛下。”
“哈!”迪恩闻言,一时之间竟哑然失笑,“你所说的,该不会是我吧?”
“如果迪恩先生愿意的话,那可以说是再好不过了。”
“免谈,我对王座不感兴趣,上面坐着也不舒服。”迪恩果断摇头,“我真是不能理解,安蓓萨也好,斯维因也好,怎么总是试图把我和诺克萨斯的皇帝联系起来?”
“因为你杀死了上一代的诺克萨斯皇帝,证明了自己有这个资格。”梅尔说这句话的时候,表情也有点疑惑,“母亲是这么说的。”
“强者为之,诺克萨斯的规矩。”迪恩哼了一声,“但问题是,我又不是诺克萨斯人。”
“你曾经是。”梅尔将一封信递给迪恩,“这就够了——这是母亲嘱咐我,见到你的话,要交给你的信。”
迪恩扫了一眼信封,然后小心地揭开了火漆,拆开了信笺。
仅仅扫了一眼,他的表情就变得精彩了起来。
“怪不得。”他嘿了一声,“这不是拥戴我做诺克萨斯皇帝,是天塌了、找个个子高的人站直了顶着呢!”
梅尔眨了眨眼睛,显然不明白迪恩的意思。
“自己看吧。”迪恩将信递给了梅尔,“你们母女的关系真有意思,还遮遮掩掩的。”
梅尔接过信,映入眼帘的,便只有一句简单的话。
“恕瑞玛大战近在眼前,海峡贸易圈何去何从,未来难定,洛克隆德置身其中,前途渺茫。”
第686章 【0682】何去何从
洛克隆德何去何从?
真有意思。
能让安蓓萨问出这个问题,那看起来,恕瑞玛战事的情况,要比之自己预期的激烈许多啊。
比尔吉沃特趁着这场战争,努力转型、吸引商人,而身在哀伤之门前线、却又因为洛克隆德的原故而始终关注着恕瑞玛战局的安蓓萨,却得出了更加悲观的结论,不止米达尔达家族何去何从……
从这个角度上看,或许恕瑞玛战争的烈度,要远远超出了迪恩的预期。
“安蓓萨女士最近有空么?”迪恩思忖片刻,放下了手中信笺,“或许我可以和她当面谈谈。”
“巧了,她这几天就要来皮尔特沃夫。”
“这样的话,等她过来,我会再来拜访米达尔达庄园。”
“那这段时间?”
“这段时间我会待在祖安。”迪恩主动起身,“等安蓓萨女士来了,就到福根酒馆找我即可。”
……………………
对于恕瑞玛战局的情况,迪恩也颇为关心,但事情终究不急于一时,离开了米达尔达庄园之后,他终于乘着海克斯升降机,来到了祖安。
和上次来祖安的时候相比,如今的祖安环境似乎好了一点。
海峡贸易圈所引起的商贸繁荣,让皮尔特沃夫的收入进一步增加,涓滴效应之下,也有部分利益流入了祖安——相较于之前,现在的祖安看起来多少干净整洁了一点。
不过,当迪恩推开了福根酒馆的大门,听见了熟悉的祖安话后,他还是忍不住会心一笑。
嗯,果然还是这个味道。
和范德尔时代不同,现在的福根酒馆不再是个中介场所,而是一个比较纯粹的酒馆——蔚的拳头还算硬,但却没有范德尔的本事,维持不住旧时代那种秩序,这种情况下,祖安秩序的制定权,终于一点点地落在了祖安议会的手里。
所以,福根酒馆的意义,也就渐渐地从实际上的市政厅,渐渐变成了一个可以安心消遣的场所。
虽然蔚本身的能力有限,但她毕竟是范德尔的继承者,也是祖安议会的一员,这地界上大大小小的炼金男爵,总要给她些面子,于是“别处恩怨不入酒馆”的默契就这样悄然形成了。
甚至蔚还专门在酒馆里搞了个拳击台,允许彼此看不顺眼的家伙,在台上一决胜负——有时候她自己甚至会亲自下场,终结恩怨。
从某种意义上说,这也算是她履行了自己祖安议员的责任了吧。
当迪恩推开福根酒馆大门的时候,蔚刚刚获得了一场胜利。
“你这个混蛋,如果还要继续纠缠,那就不是鼻青脸肿这么简单了!”她一面跳下了拳击台,一面吐了一口带有血沫的口水,“暗巷区那边的乱子我不管,但要把麻烦带到福根酒馆,我第一个不答应!”
酒客们发出了阵阵欢呼,而蔚对此也颇为受用,甚至大手一挥,豪气地宣布了今天晚上酒水五折优惠。
不过,当迪恩扫了一眼价目表之后,他就第一时间意识到,哪怕是五折酒水,蔚也绝对有得赚。
摇了摇头,他快步上前,径直坐在了吧台旁。
“一杯金酒,加冰。”他敲了敲吧台,“打得不错啊,蔚!”
“呦呵,迪恩?”看见迪恩出现,蔚明显颇为意外,“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算不上回来,但迪恩也没有纠正:“刚刚——正要去见希尔科。”
“希尔科那个家伙。”听见这个名字的蔚明显有了些情绪,连带着上酒的动作都变得粗暴了几分,“那家伙最近又不知道在鼓捣什么,听说招募了很多人手,别又和微光有关系。”
应该是元素融合剂。
不过,迪恩并没有和蔚解释,而是轻轻点了点头:“我会盯着他的,没人可以触碰微光,希尔科也不行。”
“那最好不过了。”蔚听他这么说,终于俯下身去,从吧台下面的箱子里夹出了两个冰球,“听说报酬开得很高,要是有什么正经的营生,倒也算是个好消息。”
迪恩没有多说,只是点了点头,随即便将杯中的金酒一饮而尽,随即咯吱咯吱地咀嚼起了冰块。
“过瘾。”将冰块咽下,他终于放下了酒杯,“对了,雷克托斯在么?”
“那个诺克萨斯人?”蔚思索了片刻,“最近没有他的消息——虽然他也在议会有一席,但说实话,大部分时间里,他压根就不在祖安,投票的时候也一直视为弃权。”
“他也没有个什么助理之类的?”
“或许你应该去问问上城区的米达尔达议员。”
迪恩点了点头,心里有数了。
就在这个时候,酒馆的大门再一次被推开,一个很少来到这里的人,独自一人进入了福根酒馆。
“迪恩先生。”希尔科完全无视了蔚,主动坐在了迪恩身边,“您终于有空回来了。”
“听说你招了不少人手。”迪恩点了点头,“进度不错?”
“那个元素融合剂,还算顺利。”希尔科点头,“这种活计可不算多,那位史提拉图小姐经营起来很有一手,一线操作工的报酬甚至比皮城佬的一般工人还高,大家都很乐意在家门口工作。”
“光藻的产量跟得上?”
“大差不差。”希尔科的独眼看向了蔚,伸出手指在价目表上点了两下,并将一把钱币放在了桌上,“略有波动,但问题不大。”
“恕瑞玛那边的情况你关注了吗?”迪恩继续道,“海峡贸易圈……祖安也是其中一员吧?”
“这也是我想要和迪恩先生说的。”希尔科的表情变得严肃了起来,“恕瑞玛的情况很不对劲。”
“怎么说?”
希尔科没有直接开口,而是在接过了蔚递来的酒水之后,朝她挥了挥手:“藏酒室借我一下。”
蔚明显不想借——不过,看在和希尔科有事情要说的人是迪恩,她还是不情愿地甩过来一串钥匙。
“自己去。”
……………………
“恕瑞玛的情况很不对劲。”进入了这个无人的藏酒室,希尔科终于再次开口,“迪恩先生,你是知道的,我偶尔也会做一些绕过税收的运输生意。”
嗯,走私嘛——如果希尔科不涉及走私,那才怪了呢。
“但这段时间,恕瑞玛的货物流入和流出,种类都很不对劲。”
“有武器装备?”
“不,恰恰相反。”希尔科摇头,“根本没有任何武器装备,反而有很多贵金属和珍稀宝石。”
“黄金?”
“是的,主要是黄金。”希尔科点头,“最开始我倒也没有想太多——世道乱一些,大家都乐于囤积黄金,这很正常;但黄金的数额后面开始越来越大,这就让我有点疑惑了。”
“史提拉图怎么说?”
“她也很奇怪,所以在制造元素融合剂之余,她偶尔也会离开祖安,参与到贵金属运输之中。”
“然后呢?”
“她也许有些收获,但却并没有向我透露。”说到这,希尔科压低了声音,“史提拉图女士似乎知道些什么。”
身为恕瑞玛帝国曾经的财政大臣,如果恕瑞玛黑市出现了大规模的贵金属走私,但她却一点头绪都没有,那才不正常呢!
“她人现在在哪呢?”
“应该还在船上。”希尔科看了一眼手表的时间,“半个小时之后下船——纳施拉美的船。”
“她去了纳施拉美?”
“说是元素融合剂需要一些催化剂,能提高效率。”希尔科表情微妙,“谁知道呢?”
这显然是借口,因为元素融合剂的配方,完全是辛吉德留下来的——就算要改进,也是娜迦内卡改进。
“那正好。”迪恩闻言,干脆地站起身来,“我们应该去迎接一下,当面问问她,恕瑞玛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当然。”希尔科点了点头,“如您所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