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能说莎拉·福琼虽然是赏金猎人出身，但在经济领域却也的确有些自己的理解和手段，派人当托、吸引外来商人投资的做法，用起来也算是得心应手，迪恩第一时间都被忽悠了过去。
而且仔细咂摸咂摸也不难发现，这些人的文案，绝对是经过了专门编排的，用几次来到比尔吉沃特的经历，来刻画这座海盗之城的变迁，最终把落脚点放在了比尔吉沃特的“逐渐安全”上，也可以算得上是别具匠心了。
只是，迪恩依旧有些疑惑的是，比尔吉沃特的商托将光之潮汐当做比尔吉沃特环境优美的范例，这会不会影响自己的光藻繁育计划呢？
怀着些许疑惑，迪恩在第二天登上了自己租赁的藻岛，见到了在这里经营许久的卡萨丁。
“对咱们没什么影响。”卡萨丁听到了迪恩的疑问，面上也忍不住露出了笑意，“非要说的话，还节约了不少钱——这件事莎拉女士和我谈过了，她所说的光之潮汐，并不是我们的岛。”
“不是我们的岛？”
“对，其实是她自己专门搞的一座岛屿，专门来度假的那种。”说到了这个话题的卡萨丁，语气也有些惊讶，“她花了不少心思，把比尔吉沃特乃至于整个蓝焰群岛的好东西，都集中到了一起，给外面的商人看，还真的吸引了不少人上岛度假，甚至承包周围的海岛。”
“她还专门引进了光藻，用于造景种植？”
“对，规模算不上太大——从我们这边移栽的育苗，收获之后交给我们处理。”
这时候迪恩才明白，原来莎拉那些商托所说的光之潮汐，并不是自己培育的光藻，而是这边光藻的二代，作为造景移栽的产物，莎拉移栽之后，收获的成品她用不上，还会送回来，从某种意义上说，这也算是在给迪恩打白工。
怪不得卡萨丁对此完全不介意，这的确没有任何可以被指摘之处。
“这倒是挺难以置信的，海盗之城也能成为度假天堂么？”
“还不至于是度假的天堂，但说实话，这几年的确陆续有恕瑞玛人来这边生活、投资，乃至于定居。”
“恕瑞玛战争的规模已经到了这种程度？”迪恩挑了挑眉梢，“已经波及到了北恕瑞玛？”
“战争本身还没有波及。”卡萨丁摇了摇头，“但双方的使者却都已经开始行动了。”
迪恩了然。
“你们去弗雷尔卓德的这段时间，恕瑞玛河那边连续发生了两场战斗。”卡萨丁继续道，“阿兹尔和泽拉斯各胜利了一场，双方现在还暂时看不出个头绪，规模听说都不算太大，应该都存着试探的心思。”
“都还在扩充地盘？”
“差不多吧，反正听说恕瑞玛河一线，所有城市都已经选择了一方阵营，现在已经没有骑墙的人了，而到现在，这个问题也摆在了北恕瑞玛诸城的面前。”卡萨丁点头，“卡拉曼达、乌泽里斯、纳施拉美、泰利什尼、卑尔居恩和卡尔杜加，应该都陆陆续续接触到了两个皇帝的使者。”
“皮尔特沃夫没有？”
“皮城佬可精明着呢。”说到了皮尔特沃夫，卡萨丁的面上忍不住露出了笑意，“他们不知道从哪里搞到了和以绪塔尔的‘外交凭证’，把自己非常灵活地划归了以绪塔尔。”
“我还以为他们会说自己有诺克萨斯帝国的庇护。”
“在那两位皇帝陛下的面前，诺克萨斯恐怕不够看啊。”卡萨丁的笑容越盛，“在使者面前，卑尔居恩也说过自己是诺克萨斯帝国的一部分，然后就遭到了两方面的轮番蹂躏——听说两个飞升者在卑尔居恩大打出手，拆掉了两片街区，把卑尔居恩原本的港务总督都当场打死了，现在的代理港务总督只能向两方面一并称臣，甚至拿出了不少积蓄上供，这才堪堪结束了战斗。”
“还有这事？”
“是啊，我最开始听说的时候，也吓了一跳。”卡萨丁说起这件事，也颇有些感慨，“我也算是在卑尔居恩生活过一段时间的人，那边的市场之前还是很兴盛的，哪怕是奴隶贸易因为一把火被烧了个干净，后续卑尔居恩也发展得不错，但经此一事，听说不少卑尔居恩的本地商人，都开始试图移居别处了。”
“是哪两个飞升者在卑尔居恩打了一架？”迪恩微微皱起了眉头，“你听说他们的名字了吗？”
“内瑟斯，还有雷克顿。”卡萨丁显然之前也关注了这件事，“听说还是一对兄弟呢，结果如今却兄弟阋墙……啧啧，难啊！”
“内瑟斯和雷克顿打起来了？具体过程是怎么回事——你有了解过吗？”
“我倒是不怎么清楚，但纳亚菲利小姐专门打听过，你可以去问问她。”
……………………
在纳亚菲利这里，迪恩很快就知道了卑尔居恩所发生的一切——在听说了内瑟斯和雷克顿的名字之后，她专门花了不少时间，收集这场战斗的消息，如今也算是把当时的一切都还原了个七七八八。
“其实传言也不算太准确。”她对这场战斗是如此评价的，“双方战斗的原因，和卑尔居恩的立场关系不大，不管卑尔居恩投向哪一边，他们都会爆发战斗。”
迪恩点头，这可以理解，现在这个时候，雷克顿已经被泽拉斯洗脑疯了，而内瑟斯作为恕瑞玛帝国的大学士，双方的立场完全相反，只要见面，很容易爆发战斗。
“但卑尔居恩的港务总督过于作死。”纳亚菲利继续说道，语气之中的幸灾乐祸不加任何掩饰，“他存着两面通吃、待价而沽的心思，口口声声说自己是诺克萨斯帝国的一部分。”
迪恩的表情稍微有点微妙。
“诺克萨斯现在自顾不暇，听说陷入了德玛西亚战争的泥潭。”纳亚菲利虽然并没有专门关注绿齿峰战役的消息，但却对诺克萨斯的情况洞若观火，“捷报一则接着一则，但海峡贸易圈的城邦却压根不愿意加大投入，看来是收获有限，顶多没有失败。”
“大差不差，诺克萨斯和德玛西亚暂时还没有分出胜负。”
“所以这个时候，卑尔居恩说自己是诺克萨斯帝国的一部分，其实就是在摆出高姿态，想要得个好待遇，卑尔居恩人我可是再清楚不过了，他们嘴上强硬，但身段却是柔软得很，和纳施拉美完全不是一回事。”
纳亚菲利的话里有着非常浓厚的地域黑内容，但按照迪恩的了解，这种近乎于刻板印象式的地域黑，还真的就有那么点正确。
毕竟当初卑尔居恩奴隶市场的大火，就是迪恩亲手放的——然后这座城市就借坡下驴，直接投靠了诺克萨斯，前一秒还坚持恕瑞玛的奴隶制正统，下一秒就拥抱伟大的诺克萨斯帝国，毫无忠诚可言。
“但既然雷克顿和内瑟斯总要打一架，那这一战如果发生在诺克萨斯人的地盘上，那就再好不过了。”说到这的时候，迪恩也有点绷不住了，“所以卑尔居恩港务总督的这些话，也算是给双方都解除了限制。”
“就是这样。”纳亚菲利点头道，“两人听说连飞升者之躯都干出来了，按照当天幸存者的说法，两个巨人在上城区里打了个天昏地暗，连总督府在内的两个街区被彻底毁了，外来商人在差不多一个月的时间里，就撤走了大半，要不是继任的港务总督身段灵活，恐怕海峡贸易圈都会把卑尔居恩踢出去。”
战争对于商业是有着极大破坏性的。
尤其是超凡者之间的战斗。
寻常战争，像是德玛西亚和诺克萨斯的战争，虽然也会破坏战争参与者以及周围国家城邦的商业环境，但因为需要维持大军补给的缘故，战时经济也会随之发达。
最直接的就是，诺克萨斯的后勤一线上，雇佣工人的价格节节攀升，甚至带动了物价小规模上涨；而粮食这种大宗商品，价格也会有所波动。
而德玛西亚这边，随着禁魔石生产规模的扩大，虽然部分国土出现了减产和绝收，但由贵族和王室出资，无论石匠还是铁匠，都获得了大批订单，至少在粮食和军火领域，经济一样出现了战时繁荣的景象。
但超凡者之间的大战却不一样。
内瑟斯和雷克顿打起来了，双方带来的却只有破坏，而不会有哪怕一丁点战时经济的加成。
那两个十米高的飞升者，是不需要多少额外补给的。
但论起破坏力，他们却成功地毁掉了卑尔居恩最繁华的城区——当初迪恩发动了奴隶暴动，也不过是毁掉了奴隶市场，现在经过了内瑟斯和雷克顿这么一通折腾，整个卑尔居恩最精华的部分都完蛋了，这对于城市的打击是摆在明面上的。
“海峡贸易圈的那些商人都吓坏了。”纳亚菲利继续道，“在诺克萨斯和德玛西亚开战的时候，也有不少恕瑞玛商人怀揣着投资的心思，但卑尔居恩一战之后，他们终于收起了那愚蠢的心思……凡人居然妄图干涉飞升者之间的战斗，也不知道说他们有勇气，还是愚不可及。”
“或许二者兼而有之吧。”迪恩闻言耸了耸肩，“然后他们就想跑了？”
“分情况吧。”纳亚菲利不愧是曾经的飞升者军团统帅之一，在这件事上看得非常清楚，“那些在本地有产业的，都学会了身段灵活，面对哪一方都笑脸相迎，尊为正统。”
“游商呢？”
“自然是能跑多远跑多远，有点本事的，都希望建造自己的仓库，囤积货物，以应对可能的战争所导致的物价上涨。”
“建造仓库能理解，但来比尔吉沃特建造仓库，是不是有点夸张了？”
“夸张？”纳亚菲利呵了一声，“一点也不夸张，在这个节骨眼上，诺克萨斯形势不明，恕瑞玛战火说不定什么时候就烧到北方了，这种情况下，也就是蓝焰群岛这边能清净一点，现在海运贸易这么发达，在这边投资建立仓库的话，虽然成本比在恕瑞玛本地建仓交易更高，但却也不至于无法接受。”
也是这么个道理。
毕竟就算是恕瑞玛帝国统一了整个恕瑞玛大陆，他们一时半会也不太可能把手伸到孤悬海外的蓝焰群岛这边。
“那个叫莎拉的丫头，绝对是个心思足够灵活的人。”说到这，纳亚菲利对这位比尔吉沃特的海盗女王颇为欣赏，“她知道自己的优势在哪，所以就专门搞出了这么一手，为的就是吸引那些逃离了恕瑞玛的游商，在比尔吉沃特附近的岛上安顿下来。”
“那皮尔特沃夫呢？”迪恩的目光落在了墙上挂着的地图上，“他们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
“瓦祖安人收海门的过路费，应该都收爽了吧。”纳亚菲利显然明白了迪恩的意思，“对于北恕瑞玛各地的商人都来比尔吉沃特这边建仓这件事，瓦祖安肯定是举双手赞成的，毕竟如果所有恕瑞玛的商品都到蓝焰群岛建仓存储、统一集散，那商品在仓储和销售的过程之中，要经历两次日之门，他们就能收两次过路费了。”
迪恩哑然。
“他们的那个什么海克斯魔法。”纳亚菲利甚至在这个问题上也打听了不少情报，“听说还专门进行了短距离传输的优化，专门开辟了一个什么‘大宗商品免检通道’，允许合作的商人迅速过关，免于在日之门排队，在产地和集散地两处，提前安检。”
也就是说，随着恕瑞玛战争的规模逐渐扩大、北恕瑞玛也感受到了战火的威胁，当地的商人和资本，宁可付出一定程度的额外成本，也要选择在外面准备一个备胎集散地，而趁着这个机会，比尔吉沃特——或者说蓝焰群岛——狠狠地在这因为战争而出现的市场上，咬下了一大口。
第682章 【0678】风波恶
恕瑞玛战争哪怕仅仅是余波，也能在比尔吉沃特掀起一场经济领域的惊涛骇浪，可以预见，当两个皇帝分出胜负的时候，整个符文之地都将为之震动。
到那个时候，恐怕没有人能够独善其身。
在面对丽桑卓的时候，迪恩已经深刻地意识到了自己的不足——就算有两个暗裔帮忙，他也没有挑战冰霜女巫的底气，虽然最后一切还算顺利，但迪恩可不想再经历一次这种无力的尴尬了。
所以，迪恩必须抓紧时间，搞定第二种菁纯元素，如果能让娜迦内卡所制的元素之躯质量更上一层楼，那说不定迪恩还能挖来更多的暗裔站在自己这边。
到时候一人啃一口，那就是原地起飞。
之后哪怕面对阿兹尔和泽拉斯，迪恩也不带害怕的。
在这种天下有变的节骨眼上，迪恩必须抓紧时间行动才是！
所以，在比尔吉沃特仅仅待了一天之后，稍加休整的迪恩，就换乘了飞升武后号，带上了全部的臻冰，以及这一批次收获的光藻，起程出发，直奔祖安。
必须马上开启菁纯元素融合实验！
然而，在抵达了祖安之后，还没等迪恩找上希尔科和史提拉图，就先被一条炸裂的消息惊得外焦里嫩。
就在数天前，德玛西亚和诺克萨斯，在绿齿峰的战场上，爆发了第三次绿齿峰战役。
而在这场战役之中，信心满满的诺克萨斯人先胜后败，丢掉了自己来之不易的南峰营地。
对于绿齿峰战役，迪恩向来是比较关注的。
因为和恕瑞玛战争一样，这场战斗的结果，将会直接影响德玛西亚和诺克萨斯的未来，对符文之地的未来也会造成无比深远的影响。
如果诺克萨斯取得了大胜，那或许他们将有机会一窥禁魔石的奥秘。
和禁魔的德玛西亚不同，对魔法持欢迎态度的诺克萨斯，如果掌握了禁魔石，必然会努力将这份力量死死地攥在掌心。
而反过来如果胜利的是德玛西亚，那或许意味着被打到了本土的德玛西亚，将会在一定程度上有所变革。
手握禁魔石，而且拥有符文之地最丰饶之地的德玛西亚王国，如果真的将力量汇聚起来，那也同样不可忽视。
所以，哪怕斯维因对迪恩态度也算得上尊敬，迪恩本人也被视为是个“叛逆的诺克萨斯人”，但迪恩却并不希望诺克萨斯获胜。
他专门花时间让凡蕾丝去给斯维因报信，就是要在斯维因的心里，埋下一颗怀疑恶魔的种子。
只不过……虽然诺克萨斯的失败迪恩乐见其成，但德玛西亚胜利的方式，却实在是让他有些不可置信。
什么叫“时隔多年飞翼姐妹再度合体”？！
这不是凡人的国土争端么，咋星灵还直接出手了？
好家伙，星灵亲自出发，干涉凡人战争，这给我干哪来了，这还是德玛西亚么？
简直就是拉阔尔人的模样！
而且，什么叫“第三次绿齿峰战役，爆发了符文之地迄今为止第一场大规模空战”啊？！
看着皮城日报上的报道，迪恩的头上已经爬满了问号，如果不是知道这家报纸在没有收赞助的时候还算客观，恐怕他已经将这些内容完全当做是胡言乱语了。
心中疑惑之下，迪恩索性把自己的第一站放在了米达尔达庄园。
梅尔议员那边，应该有点内幕消息吧？
毕竟她的姓氏，可是米达尔达。
……………………
迪恩没有猜错，梅尔这边的确有不少第三次绿齿峰战役的一手资料——而资料的来源，自然是她的母亲，安倍萨·米达尔达。
作为南方贵族的一员，扎根于洛克隆德的米达尔达家族，对于这场战争的态度，从某种意义上说应该叫听调不听宣。
你让我出兵，在南线的哀伤之门给德玛西亚人压力，我们全都办到了。
结果你在绿齿峰那边丢了人，拉了胯……
大统领阁下，却不知道以后要如何统帅三军呢？
由于信笺太多，梅尔甚至都讲不过来，所以她干脆找出了书信的原件，将部分内容隐去，全部交给迪恩。
就这样，迪恩见到了安倍萨不久之前刚刚送回的加急信笺。
随着黑色玫瑰的覆灭，梅尔已经参与到了不少家族事务之中，对于这种诺克萨斯的内部消息，安倍萨非常慷慨地都打包送到了梅尔这边。
通过梅尔分享的这些信笺，迪恩终于得以对外界只知道结果、不知道过程的第三次绿齿峰战役，有一个相对清晰而整体的印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