愤怒的宫廷使者忍不住亮出了拳头，但阿德拉尔却对此毫不在意——在狠狠地砸了两拳之后，他忿忿离开。
第二天，阿德拉尔终于见到了一个有分量的人。
“我是嘉文四世。”来人身材高大，看起来孔武有力，而且穿着一身铠甲，“听说诺克萨斯人忽然要讲和平，我过来听听这个笑话。”
“大统领阁下向来爱好和平。”阿德拉尔眼睛都不眨一下，“这次冲突……归根结底只不过是由一些受到蒙蔽的误会所导致，在帝国的军队开入了德玛西亚的领土之后，大统领才意识到了这一点。”
如此胡言乱语，自然是入不得嘉文四世的耳朵，他完全不在意阿德拉尔说什么，只是盯着这个使者，半晌之后才缓缓开口：“你运气不错，作为使者，至少能活着看见诺克萨斯的侵略军输得落花流水、屁滚尿流。”
作为一位王子，嘉文四世的话很不客气，甚至可以说是殊无风度。
但阿德拉尔却不以为意：“如果这就是王子殿下的回应，那我只能表示遗憾了……看起来，德玛西亚才是更不在意子民性命的那个。”
“德玛西亚的仁慈不需要展现给豺狼。”
“哪怕在殿下眼里的豺狼抓住了一个特殊的猎物？”阿德拉尔继续道，“一个名叫盖伦·冕卫的猎物——我记得他好像有个挺响亮的名字，叫什么……德玛西亚之力？”
“你说什么？！”嘉文四世几乎是下意识地伸出手，一把揪住了阿德拉尔的领子，“盖伦出了什么问题，所有诺克萨斯人都要为他陪葬！”
“如果可以的话，大统领也不希望他有什么问题。”阿德拉尔的笑容越发浓郁了，“毕竟，在出发之前，大统领曾多次叮嘱，我是为了和平而来。”
第652章 【0647】艾希的野望
阿德拉尔的牙尖嘴利，成功勾起了嘉文四世的怒火，对这位王子殿下来说，盖伦就像是他的兄弟一样，当诺克萨斯人把盖伦当做了砧板上的肉一样讨价还价的时候，属于年轻人的愤怒几乎将他的理智摧毁。
然而，在德玛西亚，终究是嘉文三世说了算。
虽然嘉文三世未必完全意识到了斯维因的把戏，但他最终还是拒绝了和谈的提议——或者按照他的说法，和谈可以，但需要诺克萨斯人退出德玛西亚的领土再说。
这无疑是斯维因不能接受的。
战争陷入了僵局。
诺克萨斯人虽然依旧在四面出击，搜刮村庄、焚毁城镇，但却并未真正行之有效地占据一片土地。
哪怕诺克萨斯帝国拥有着非常丰富的、吞并其他小国的经验，但对于德玛西亚这种体量的对手，诺克萨斯也只能一点点蚕食，哪怕稍微吃得大口一点，就容易消化不良。
而且，斯维因还存着利用德玛西亚战争来完成军队改造的心思，他一方面要建立功勋，另一方面又要控制军队不至于太过激进，个中火候简直让斯维因本就高耸的发际线，更是上移了一指。
……………………
远在弗雷尔卓德的迪恩，自然是不知道斯维因这些烦恼的。
不过，在得到了来自拉默的传讯之后，他却敏锐地发现了不少乌鸦没有讲出来的内容。
哪怕斯维因只是讲述了自己的辉煌胜利，并继续鼓动迪恩去德玛西亚的北边，给这个“即将倒塌的房子以最后一击”，但迪恩却在冷静地剖析之后，得出了不少斯维因绝对不希望他得出的结论。
就比如……既然斯维因没有讲述己方伤亡，那这场胜利绝对是一场惨胜。
作为曾经的战争石匠的一员，迪恩也深谙语言的艺术，哪怕在这方面他未必有斯维因精通，但现在毕竟是斯维因在有求于他，冷眼旁观的情况下，迪恩还是能瞧出来不少有意思的东西。
至于说去德玛西亚的北边，“往这座摇摇欲坠的房子上踹一脚”之类的，迪恩是绝对不会相信的。
禁魔石什么的都还好。
真正要命的，是德玛西亚和巨神峰、和星灵之间那若有若无的联系。
如果德玛西亚真的有朝一日面对着灭国的危机……说不定巨神峰上就会有一位手持长剑、刚刚走完了登神长阶的天使降临，给入侵者一点小小的天界震撼。
到时候可能还会有一个抛弃了神性的姐妹在旁边打下手，用控制魔法辅助，如此配置下，除非娜迦内卡和佐兰妮全都恢复了飞升者姿态，迪恩完全想不到自己有什么胜利的可能。
而且，更重要的是，迪恩和德玛西亚无冤无仇，也只有斯维因一厢情愿地认为迪恩是个诺克萨斯人、弑杀达克威尔是为了清理诺克萨斯的毒瘤。
实际上迪恩的所作所为，全都属于私人恩怨，对于诺克萨斯来说，他根本没有半点好感可言。
甚至如果不是为了等待阿瓦罗萨人来到拉克斯塔克，现在迪恩已经离开拉克斯塔克，继续往西边去了。
而说到阿瓦罗萨人，这些看起来一点都不弗雷尔卓德的弗雷尔卓德人，倒是的确让迪恩开了眼。
相较于传统印象之中喜欢劫掠、不事生产的弗雷尔卓德蛮子，这些阿瓦罗萨人虽然依旧保留着不少莫名其妙的古老传统，但却难得的有着秩序化的一面。
拉克斯塔克居民们担心的征服战争并未爆发，带着部族来到了拉克斯塔克的艾希，至少从表面上看来，对于这座弗雷尔卓德的圣城无疑是非常尊敬的。
她甚至遵循着早就没有人在意的古老传统，前后派出了三拨非常正式的使者，宣告着自己的到来。
从就事论事的角度上说，这应该算是繁文缛节。
但如果从结果论，这些繁文缛节还真的就很对拉克斯塔克居民的胃口——在他们的眼里，这些繁文缛节代表着尊重。
当然了，不放心的人依旧不少，所以当艾希真的带领着部族来到了这座古老城市的时候，拉克斯塔克已经较之平时冷清了不少。
然而，就算是冷清了不少的拉克斯塔克，依旧给阿瓦罗萨部族的乡巴佬们带来了不小的震撼。
高大而宽敞的石屋，完全位于室内的市场，半山坡上宏伟的雕像，还有许许多多比自家老人讲述的精彩了不止一星半点的故事……
一切的一切，看起来竟是如此的新奇而美妙。
而拉克斯塔克的居民在从惊慌之中缓过来之后，很快也展露出了本性，虽然面上没有什么表示，但对于这些西边来的乡巴佬，很难说会有那个拉克斯塔克本地人瞧得起。
于是，就在这种稍微有点微妙的氛围之中，艾希会见了拉克斯塔克本地的耆老和准人。
虽然迪恩很想要旁观一番，但非常可惜，他并没有找到机会——甚至当他终于打听到了会面地点的时候，整场会面都已经结束了。
至于会面的结果……这倒是不需要迪恩多花心思打听，因为就在当天，阿瓦罗萨就派出了不少人手，开始在拉克斯塔克的大街小巷宣传了起来。
核心内容其实就三条。
第一，艾希要在圣城的见证下，在三姐妹雕塑的见证下，同自己的血盟举行盟誓仪式。
那个幸运的家伙名叫泰达米尔，听说他是艾希的第一个血盟，也是唯一的一个血盟，对于这个结果，不少拉克斯塔克的居民都议论纷纷，不少人都认为艾希被爱情冲昏了头脑。
“战母怎么能只有一个血盟呢？”
当然，也有少数消息灵通的人知道，艾希选择泰达米尔作为唯一的血盟，其实和爱情没有一丁点关系，纯粹是因为泰达米尔孤身一人，部族全灭，让他成为唯一的血盟，能保持战母营帐内部的稳定。
要知道，在弗雷尔卓德，宫斗这件事一样也是存在的——而且由于参与宫斗的都是年富力强、血气方刚的强壮战士，弗雷尔卓德式的宫斗，往往要更加酷烈。
艾希走的是团结更多部族的路线，阿瓦罗萨部族和周围不少大小部族都签订了盟约，守望相助、保持交流，如果她和其他战母一样吸纳更多的血盟，那她的血盟将不可避免地来自不同的盟友。
然后，按照弗雷尔卓德的传统剧情，这些血盟会把她的战母营帐搅得乱七八糟。
也正是因为这个缘故，艾希才会选择泰达米尔作为自己的血盟，并在三姐妹雕像的面前盟誓，确认这是自己唯一的血盟，以此来避免后院失火的窘境。
至于说不接受盟友部族的血盟，会不会耽误双方的关系……
艾希有信心依靠着血盟之外的手段，维持双方盟约，她始终相信，团结弗雷尔卓德并非一定要靠着血盟的手段。
部族和部族之间，应当有着更加理性的联系。
第二，艾希希望吸收拉克斯塔克的手工业者加入阿瓦罗萨部族，为此她愿意提供极高的待遇，她承诺在阿瓦罗萨，手工业者的地位甚至要高于战户。
从弗雷尔卓德的传统价值观念来看，艾希的选择简直可以算是大逆不道。
想要在这片残酷的冰原上生存，战户是重中之重，没有武力的保护，部族只能沦为被劫掠的粮仓，所以自古以来，战户的身份就远远高于炉户。
但这一次，艾希却对手工业者们展现出了非凡的欢迎态度，只要愿意来到阿瓦罗萨工作，她提供牲口、提供草场，甚至还提供固定的饮食补贴。
虽然饮食补贴只是按季度发放的配给肉食、杂粮和奶制品，但对于弗雷尔卓德人来说，这却是从来都没有过的东西。
对于这份补贴，艾希的说法是“正像是战户在胜利之后会给部族提交战利品一样，炉户的工匠们也会给部族提供物资，所以正如部族会给英勇的战户赐予酒肉一样，部族也会给勤劳的炉户提供饮食”。
听起来倒也说得过去。
但实际上，只有很少的人知道，艾希这一招其实是和南边的德玛西亚学的。
在艾希的视角看来，那些温血人背靠着一个巨大的、叫做德玛西亚的部族，这个部族慷慨地向战户和炉户提供生存的物资，让他们能全神贯注地投入到部族需要他们做的事业之中。
这种有趣的分工让不如冰裔强大的温血人，也能爆发出非常强悍的力量，所以必然是值得学习的。
实际上，除了给炉户的补贴之外，在阿瓦罗萨部族，战户也和别的部族不太一样，只不过在这方面艾希似乎还没有完全打定主意，所以目前看来还不怎么明显。
至于第三点，艾希来到拉克斯塔克之后，还希望能在这“交更多的朋友”。
她高调地宣布，阿瓦罗萨将会留下一支二十人的使团，需要联系阿瓦罗萨部族的人、想要加入阿瓦罗萨部族的人，都可以通过这二十人，找到阿瓦罗萨。
换而言之，她在拉克斯塔克留下了一个永久的、通往阿瓦罗萨的通道，希望以此源源不断地虹吸拉克斯塔克的人力资源，并以此作为外交的桥头堡，扩大阿瓦罗萨部族的影响力。
说实话，这三条在任何一个瓦罗兰国家，都只能说是稀松平常，哪怕是那些夹在德玛西亚和诺克萨斯之间，朝三暮四的小国，办事的条例也通常更加清晰。
但考虑到这里是弗雷尔卓德，这里的社会主体还是部落制，艾希来到拉克斯塔克的新三条无疑颇具进步意义。
也正是因为这三条的进步意义，她毫无疑问的遭受了来自于拉克斯塔克当地人的不解和排斥。
虽然阿瓦罗萨人扯着嗓子吆喝，但响应者寥寥无几，大部分拉克斯塔克本地人都只是冷眼旁观而已——艾希的温和的确让他们消除了戒心，但同样也让他们失去了敬畏。
好在艾希也并非全无准备。
作为她唯一的血盟，泰达米尔在盟誓举行之前，对拉克斯塔克人进行了一波群嘲，而阿瓦罗萨人则是花了半天的时间，就搭起了一座不小的擂台。
任何不服的人、对艾希所说有意见的人，都可以登上擂台，和泰达米尔用武器说话。
嗯，非常弗雷尔卓德式的处理方案。
但效果却好得出奇——尤其是在泰达米尔一天之内连续战斗十三场，把十五个有名的好手都给打成了重伤之后。
什么，你问为什么十三场战斗会有十五个对手？
因为最后一场的时候，泰达米尔要求还在排队的三个人一起上，之后他拼着被人一剑捅穿了胸口，把这三个对手都打成了重伤。
然后，在第二天早晨，本应该下不来床的泰达米尔，又一次生龙活虎地出现在了擂台上。
本来就武德不甚充沛的拉克斯塔克居民，见到这一幕差不多也就都服气了。
第二天虽然也有人上台，但从态度来看，倒像是较量更多，气氛竟渐渐地有了几分友好的意味。
而等到了第三天，旁观了许久的迪恩，则是渐渐地咂摸出了一点有意思的东西。
作为一个习惯了和暗裔相处的家伙，他在泰达米尔的身上察觉到了一些……很熟悉的感觉。
于是，他直接找来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习惯在酒馆吃吃喝喝听故事的佐兰妮和娜迦内卡，让她们确认一下自己的判断。
娜迦内卡还好，见到了泰达米尔之后，她只是皱起了眉头。
至于佐兰妮，几乎是在见到了泰达米尔的一瞬间，她的眼睛就瞪大了起来。
“我是不会看错的！”她的眼睛已经完全亮了起来，“没错，没错——那是同胞的气息，哈哈哈，我发现了，是亚托克斯！”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迪恩从佐兰妮的语气里，听出了非常清楚的、幸灾乐祸的意味。
“啊，亚托克斯！”佐兰妮的声音里满是快意，“你也有今天！”
第653章 【0648】备用身体
如果迪恩没记错的话，泰达米尔的确曾经和某个暗裔产生过一点“小小的联系”——具体来说就是，他全族都被那个暗裔杀了个干干净净，自己也被那个暗裔捅了个对穿。
在那之后，泰达米尔并没有死亡，甚至还获得了某种能让自己重伤不死的特殊能力，但对他来说，这显然并不算是什么幸运之事。
泰达米尔本身也许不知道那个暗裔为什么没有杀死自己，但被放过这件事，对于一个弗雷尔卓德战士来说，无疑意味着耻辱。
而现在看来，那个暗裔毫无疑问就是亚托克斯了——在这一点上，迪恩完全相信佐兰妮的判断，她可是将亚托克斯视为自己死敌的人，亚托克斯力量的残留绝对不会有错。
“很明显么？”迪恩盯着泰达米尔的胸口，试图找出被暗裔魔剑捅穿的痕迹，“你能判断具体时间吗？”
“唔……还不是很明显。”佐兰妮看了一会，最终可惜地摇了摇头，“他在有意识地收敛和抗拒着属于暗裔的力量，这种情况下，哪怕是我也无法完全确定。”
“哦。”
迪恩点了点头，便打算转身离开。
这件事和自己没有太大的关系，泰达米尔的连胜意味着艾希和阿瓦罗萨人能够在拉克斯塔克大声说话，所以他打算等擂台结束，再去和那位战母聊聊，看能不能从她的手里再换来一点臻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