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我认为我们不应该是敌人。”塞拉斯的说辞很有诱惑力，“我们应该联手，我和我的同伴们不愿意为了德玛西亚的国王战斗，更不愿意为了不朽堡垒的贵族战斗，贵族都不是什么好东西，无论是在德玛西亚，还是在诺克萨斯。”
“我能清楚地看见魔法的灵光，而在德玛西亚，那些属于贵族老爷们的高门大院，每一个都流光溢彩。”塞拉斯说到了这里的时候，咬牙切齿的模样是做不了假的，“但我从未见过哪个贵族子嗣被投入到了禁魔监狱之中，只有我这样的平民，才会被判处终生监禁。”
“在过去，德玛西亚一直将诺克萨斯视为最大的邪恶和仇敌，但在我看来，德玛西亚的贵族和诺克萨斯的贵族，才是我们这些人真正的仇敌！”
塞拉斯的语气铿锵有力，但斯维因却陷入了迟疑之中。
他的双眼直视着塞拉斯，一只乌鸦不知道什么时候落在了他的肩膀上，张开翅膀发出了聒噪的鸣叫。
难听的声音让塞拉斯下意识地皱起了眉头，但还没等他说点什么，始终保持着沉默的斯维因，终于缓缓开口了。
“我感受到了塞拉斯阁下的态度，那么，不知道这场合作，到底要如何进行呢？”
“我和我的同胞们可以帮助你，拿下不朽堡垒。”塞拉斯一张嘴就是个大礼包，“而作为代价，我需要你的精锐战团接受我们的指挥，反击德玛西亚。”
“反击……德玛西亚？”斯维因努力地克制着自己的表情，让自己不至于当场笑出声来，“要怎么反击呢？在那个，满是禁魔石的地方。”
“关于禁魔石，我和我的同胞们已经找到了解决的办法。”塞拉斯相当自信，“这部分不用你们操心——我需要的，是突破了禁魔石防线之后，能协助我们发起致命一击的力量！”
塞拉斯看起来颇为神秘，当然也有可能是在故弄玄虚。
而斯维因则是又在沉默了一会之后，缓慢而坚定地点了点头。
“我相信你。”
这一刻，就算是提出了计划的塞拉斯本人，也惊讶于斯维因的果断，以至于他几乎是下意识地问出了自己的心里话：“你不怕这是个陷阱？”
“也许是，但至少值得一试。”
……………………
塞拉斯以为斯维因在迟疑。
但他完全不知道的是，就在刚刚那沉默的十几秒里，斯维因心里勾画的，却是一张足以覆盖整个瓦罗兰大陆的宏大蓝图。
塞拉斯自己隐藏的那个足以摧毁禁魔石防线的秘密，虽然斯维因还不知道，但经过了隐秘恶魔拉默的确认，至少是真实存在的。
也就是说，塞拉斯的手里，的确拥有能帮助诺克萨斯突破禁魔石防线的手段，这个手段的存在，已经足以让斯维因放弃过去稳扎稳打收复诺克萨斯全境从而重建秩序的计划了。
按照斯维因的旧有计划，经历了大分裂的诺克萨斯因为实力受损，至少在接下来的二十年里，是需要低调发展的。
这段时间内，诺克萨斯无力对外扩张，收复领土之后需要埋头苦干才行，而为了创造一个良好的发展环境，诺克萨斯需要展现出一个对外比较温和的态度。
所以他才会相对缓慢地收复失地，并对外积极释放友善信号。
然而，塞拉斯所带来的信息，却足以让斯维因忍不住产生“赌一把”的念头。
如果能够在塞拉斯的帮助下，迅速拿下不朽堡垒，那整个诺克萨斯用不了多久，就可以传檄而定。
当然，这种传檄而定必然会带来很严重的后患，各地的贵族和军阀也不会得到彻底的清算——但没关系，塞拉斯还为他带来了另外一项好东西。
能够突破禁魔石的手段。
只要掌握了这种手段，那斯维因就将能够发起一场针对德玛西亚的战争，而在塞拉斯看来，陡然失去禁魔石庇护的德玛西亚，在面对着这样一场突袭战争的时候，绝对会瞬间落入下风，甚至当场崩盘。
虽然理论上说，斯维因是在“帮助塞拉斯重建德玛西亚”，但重建之后的德玛西亚到底谁说了算，那就不好说了。
斯维因非常了解诺克萨斯，更了解诺克萨斯人。
只要在德玛西亚战场上节节胜利，那他本人的权柄就会无可撼动，在没有了黑色玫瑰掣肘的情况下，一个能够带领着诺克萨斯，征服德玛西亚的大统领，是完全有那个能力完成对内改革，用政治手段消灭掉国内的贵族和军阀势力的。
至于说那些贵族和军阀会不会站在德玛西亚那边，或者二次发起内乱……
斯维因的判断是不会。
毕竟在诺克萨斯，哪一家贵族没和魔法带点关系呢？
真的让他们投入德玛西亚的怀抱，倒还不如留在诺克萨斯了……
或者，贵族家族本身可以不留在诺克萨斯，但他们的成员至少要留下，而想要做到这点的话，最好的办法就是将大家族进行拆分，将足以撼动一城一地的大贵族，拆成零散的小贵族。
作为斯维因家族的唯一成员，杰里柯·斯维因对于不少贵族的想法都是非常清楚的，只要愿意从法理上废除掉唯一继承人，采取多继承人分别继承的方式，换取投降之后不被清算，大部分贵族家族都是能够捏着鼻子接受的。
他们会怀着“暂时偃旗息鼓，等待后续反攻倒算”的想法，表面上遵从斯维因的新法令，将封地资源拆分给多个继承人，实际上从中作梗，阳奉阴违，
在诺克萨斯刚刚统一的节骨眼上，斯维因绝对没有那个能力去真正实施惩戒。
但如果这个时候，斯维因能够发起一场针对德玛西亚的征服战争，并取得胜利，那些理论上获得了部分继承权的贵族子弟，一旦在这场战争之中立下了功勋……
一张宏大的蓝图在乌鸦聒噪的声音之中展开，上面所勾画出的愿景，足以让他选择押上自己全部的筹码。
第628章 【0623】各怀心思
斯维因只一瞬间，便已经在心中勾勒出了一个全新的计划方案，并一股脑地将诺克萨斯的一切都包揽了进去——这固然是因为他的思维足够灵活，更重要的是，塞拉斯所提出的计划，恰到好处地契合了诺克萨斯的扩张理念。
虽然在达尔莫战役胜利之后，斯维因一改自己过去侵略如火的风格，转为稳扎稳打，甚至开始发展经济，但这并不是因为他转性了，而是因为他已经清晰地意识到，庞大的诺克萨斯帝国在经历了分裂之后，已经失去了对外扩张、侵略如火的资格。
转而发展经济，那是为了能够在经济发展好了之后，进行更大规模的扩张和征服！
而现在，塞拉斯提供了一个不需要漫长发展，便可以再次开始征服之旅的选项，那斯维因自然不可能拒绝。
只是斯维因此时依旧有一个疑惑。
为什么塞拉斯会找上自己？
他凭什么会相信，自己愿意帮助他呢？
毕竟作为一个德玛西亚人，塞拉斯从小就应该被告知，诺克萨斯人不可信、诺克萨斯人总是邪恶的——德玛西亚人总是这样。
经历了这样的教育，塞拉斯又是怎么想到借助自己的力量呢？
是成为了染魔者之后被德玛西亚所放弃，从而产生了“德玛西亚所坚持的一切都是错误”的认知？
还是别有依仗？
鼓噪的乌鸦告诉斯维因，这个叫塞拉斯的年轻人，身上藏了很多很多的秘密。
现在看来，这些秘密不仅仅是他所依仗的、针对禁魔石的手段。
更是一些目前斯维因甚至于拉默都没有头绪的内容。
正如隐秘之恶魔所感知的一般，塞拉斯的确藏着很多秘密。
他敢来找斯维因，就是有自己的底气——是的，他的确找到了属于禁魔石的命门。
早在为搜魔人干活的时候，塞拉斯就已经发现了一个非常奇怪的现象，那些使用禁魔石作为外墙的贵族庄园，在他的眼里无一例外地闪耀着属于魔法的灵光。
这就很奇怪了，因为他实在是无法理解，为什么可以吸收一切魔法的禁魔石，却没有吸收这些魔法。
哪怕被投入到了禁魔监狱之中，这个问题也一直在困扰着他，甚至成为了他在暗无天日的监狱里保持理智的“终极疑问”之一。
如果没有迪恩所引起的蝴蝶效应，他会在得到拉克丝的帮助、阅读到了杜朗留下的手记之后，才明白其中的关窍，意识到禁魔石并非是禁绝魔法的材料，而是吸纳魔法的材料，只是因为想要“吸饱”魔法所需要的魔力太多，才被视为了禁魔材料。
现在因为种种机缘巧合，来到了诺克萨斯的塞拉斯，则是接触到了败魔符文。
相较于禁魔石，败魔符文无论哪个角度上看，都属于是青春版，它们非常脆弱，使用起来也很麻烦，但却正好适合塞拉斯研究，在接触到了这些奇特的符文之后，他惊讶地发现，它们用以“败魔”的方式，其实是吸收魔法，储存起来。
而败魔符文二次使用的时候，需要的那些仪式，本质上就是把其中淤积的魔力给散出去。
这极大地启发了塞拉斯，过去关于禁魔石的种种疑虑，在这一刻彻底消散——是的，没错了，那些禁魔石并不是禁绝魔法的石头，它们一直在储存着魔法！
在意识到了这一点之后，塞拉斯第一时间想到了德玛西亚雄都那高大的灰白色城墙。
也许在诺克萨斯人的眼里，德玛西亚雄都是不可攻陷的，因为无论是常规武器，还是魔法武器，都拿这样高大的城墙没有一丁点办法。
但对于塞拉斯来说，这一面巨大的围墙，反而是雄都最薄弱的地方——只要自己找到办法，能抽取围墙之中的魔力，那自己就将拥有德玛西亚雄都数百年累积的魔力！
到了那个时候，别说是德玛西亚，就算是整个符文之地，也不会有人是自己的对手！
怀着这个想法，塞拉斯开始研究起了败魔符文，并很快在汲取败魔符文的力量方面有了一点自己的心得，所以他才敢来找到斯维因，并开始一场怎么看都是与虎谋皮的合作。
……………………
虽然各怀心思，但无论塞拉斯还是斯维因，都是行动力极强的那种人。
就在合作达成的第二天，一个针对不朽堡垒的突袭计划便已经被拼凑了起来，计划的核心是靠着染魔者们“友军”的身份，给斯维因和他的手下，提供一份进入不朽堡垒的通道。
斯维因有信心，只要自己手下的战争石匠进入了不朽堡垒，很快就能让他们后院起火。
而事情的发展也正如斯维因所计划的一样——十二个战争石匠假冒了染魔者的身份，“因为受伤而返回安全区域休养”，在塞拉斯的据理力争下，被送离了前线，送到了不朽堡垒。
这十二个战争石匠，在不朽堡垒闹出了巨大的动静，直接让这座城市陷入了大规模的恐慌之中，而且由于他们的联络，几个过去本就摇摆不定的人，更是下定了决心拨乱反正，在得到了斯维因“保持贵族地位”的承诺之后，暗自投诚。
斯维因虽然酷烈，但本人的信誉还是极好的，只要他愿意松口不清算所有贵族，哪怕是在不朽堡垒之中，也有不少人愿意拥护他做诺克萨斯的新皇帝。
毕竟在达尔莫之战中，他已经成功地向所有人证明了自己的能力。
后方失火的消息迅速传到了前线，亲自在前线统领大军的马库斯·杜·克卡奥将军完全被打了个措手不及——他精心计算的三方夹击不仅没有成功，反而是自己老巢出现了问题，这不对啊！
面对着接二连三的告急信使，马库斯果断封锁了消息，并做好了回头平叛的准备。
为了避免被斯维因衔尾追击，他命令前线士兵一切如旧，自己只带上最可靠的、绝对不会泄密的精锐护卫，星夜折返，争取在三天之内赶回到不朽堡垒，并在七天内返回前线。
考虑到对面斯维因只是聚集了崔法利战团，其他战团应该也还在赶来的路上，自己行动够快的话，可以在斯维因还没有发起总攻之前，返回前线。
计划听起来很好，但他并不知道的是，关于这个计划的一切调动，都被翱翔在天际的乌鸦看了个一清二楚。
就在马库斯离开的第二天，斯维因直接带着崔法利战团，不等后续的支援汇合，便发起了突袭。
而就在斯维因发起突袭的同时，原本帮助不朽堡垒方面军庇护外围，颇有斩获的染魔者们，也忽然宣布了反正，两相夹击之下，不朽堡垒方面军不由得陷入了混乱。
不过，即使如此，也不足以完全改变前线的局面——因为在达尔莫战役之后，不朽堡垒方面在达尔莫平原的南部修建了不少堡垒，这些堡垒虽然只是修筑在平地上，算不上多么易守难攻，但只要下决心死守，一个个钉子拔过去，要不了多久，马库斯那边就回来了，斯维因能够取得的战果也注定有限。
可偏偏在这种局势下，斯维因放出了“马库斯已经把你们放弃了”的信息炸弹。
他的信使拜访了每一个堡垒，并带来了“马库斯返回了不朽堡垒，前线的堡垒群已经被彻底放弃”的消息。
空口白牙的消息自然不会被第一时间相信，但各堡垒的统御总归会将消息第一时间上报，顺便也能作为求证——结果没有一个堡垒统御的使者，见到了马库斯。
于是，从马库斯离开之后的第三天开始，这些钉子一般安插在达尔莫平原南部的堡垒，开始一个接着一个地在得到了斯维因“维持堡垒统御不变”的承诺之后，打开了大门。
崔法利战团和北方军团的后续援军，成功地打开了一条通往不朽堡垒的道路。
有了物资供应的崔法利战团展现出了惊人的组织力，他们真正意义上做到了星夜兼程，仅仅花了两天时间就冲到了不朽堡垒的城下。
当他们的旗帜出现在了暮色之中时，整个不朽堡垒都陷入了令人难以忍受的沉默。
马库斯这边其实已经快要控制住局势了，那些被战争石匠说服反水的贵族，这时候已经大多被抓了出来，只能死守着自家院落，几乎要坐以待毙了。
但就在这个节骨眼上，崔法利战团的兵锋抵达，其中意味已然不言而喻。
于是，就在当天的晚上，紧闭大门的不朽堡垒内垂下了数根绳索，几个代表了某些贵族家族的使者，主动拜访了神采奕奕的斯维因。
在第二天的早晨，不朽堡垒的水门被打开，经过了一番短暂而不激烈的战斗，崔法利战团的旗帜出现在了不朽堡垒的城墙上。
而直到这个时候，城内“叛徒”的宅院，甚至尚未被全部拿下。
不到一刻钟之后，马库斯见到了斯维因的使者。
最诛心的是，这个使者的名字，叫做卡特琳娜·杜·克卡奥。
“什么时候？”马库斯看着自己的大女儿，甚至连拔刀的心都没有了，“我从不知道，你和北境还有联系。”
“在我追踪迪恩踪迹的时候。”卡特琳娜坦然地面对着父亲，“那时候我发现，也有一伙人，在寻找着迪恩。”
“斯维因？”马库斯摇了摇头，“这部分我倒是听说过，他甚至开出了皇帝之位，给那个家伙……”
“而这是不朽堡垒的垃圾们，永远都没有的魄力。”卡特琳娜丝毫不掩饰自己的鄙夷，“你曾经教导我，为了诺克萨斯，一切牺牲都值得。”
马库斯陷入了沉默。
“但看看不朽堡垒的家伙，他们舍得牺牲什么呢？”卡特琳娜继续问道，“他们生怕砸坏了自己的瓶瓶罐罐，甚至对你多加掣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