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错。”迪恩继续点头，“听起来很奇怪么？”
“岂止是奇怪！”锐雯的表情管理已经彻底失控，“简直就是离谱！”
“哪里离谱了？”迪恩反问道，“你既然知道斯维因，就应该清楚，这种情况在诺克萨斯，简直是再寻常不过的事情而已。”
“再寻常不过”的事情？！
被人杀全家，还对人忠心耿耿？
“你既然知道斯维因，就应该对斯维因的过去有所了解吧？”眼见着锐雯依旧无法接受，迪恩只能拿出另外的例子给锐雯，“当初斯维因的全名，可是杰里柯·斯维因。”
锐雯的嘴巴微张，几乎下意识就想要反驳。
是，没错，杰里柯·斯维因的确因为家族对帝国不忠诚，而向当时还算英明的勃朗·达克威尔汇报了这一切，并亲自进行了丧心病狂的大清洗，直至将斯维因从一个姓氏，彻底清洗成为了自己一个人的名字……
但斯维因的情况应属于少数才对。
如果每一个诺克萨斯人都这么大公无私，那诺克萨斯的贵族顽疾也不能持续这么多年啊！
“你是不是认为这不过是偶发事件？”迪恩仿佛洞察了锐雯心中所想，“那你知不知道，现在的那位诺克萨斯之力，他的妻子又是谁？”
“嗯？”锐雯本来以为自己都有些麻木了，但当迪恩又抛出了一枚重磅炸弹之后，她还是忍不住发出了无知的声音，“他不是一直单身吗？”
“名义上是，但实际上孩子都很大了。”迪恩摊开双手，“甚至他的妻子和孩子，我们都见过的。”
见过？！
这一刻，锐雯的表情管理彻底失控了。
“奎列塔，你还记得那个人么？”迪恩提起了一个久远的名字，“奎列塔·瓦恩，还有她的女儿，因芙提娅·瓦恩。”
锐雯回忆了片刻，终于将这两个名字对应的面孔，从自己的记忆里翻了出来。
“贝西利科的总督和勤务官？”
“没错。”迪恩点头，“奎列塔可是德莱厄斯的老情人，而因芙提娅，就是他们的孩子。”
锐雯没有问迪恩是怎么知道这一切的。
此时此刻，她已经完全感觉自己过去对诺克萨斯的认知正在崩塌。
“不只是他们。”迪恩继续道，“达克威尔对于自己的亲族也一样，他的儿子不也死在了他前面么？”
“……”
“我一直就觉得诺克萨斯有问题。”举完了这些例子，迪恩有些无奈地总结道，“有时候我真的会忍不住怀疑，这个国家是不是哪里有问题，从伦理的角度上说，帝国的伦理关系比之植物，都要更加乱上几分。”
锐雯沉默无语，良久之后才再次开口：“那艾丽莎和瓦尔罗坎家族？”
“瓦尔罗坎家族内部也是一团糟。”迪恩摇了摇头，“艾丽莎是家中的女儿，上面还有两个哥哥，从来都不受重视，对于她来说，父亲的目光恐怕还没有大统领的信任来得沉重。”
“这也太……”
“实际上，对于掘沃堡的陷落，我从一开始就有所怀疑。”迪恩继续道，“我还是战争石匠的一员时，虽然工作的重心在南边，但对北境的事务并不能算是一无所知，总归是有个大概印象的。”
锐雯点了点头。
“而掘沃堡，在帝国内部从来都不算安分，也一直都是战争石匠的监视重心。”迪恩随手在地上划了两笔，“而掘沃堡对于帝国，从来也不缺少提防。”
“但掘沃堡很快就落入了斯维因手里！”锐雯终于明白了过来，“非常轻松，甚至没有什么额外的消息传来。”
“最大的可能，就是有内部人员。”迪恩点头，“所以，在艾丽莎女士强调自己全名的时候，我就已经有所警惕了。”
“你抓住了她和斯维因联系的证据？”
“没错。”迪恩没有向锐雯隐瞒，“艾丽莎自以为做得神不知鬼不觉，但如果仔细留意，却总能找到破绽。”
客观地说，艾丽莎的行动非常谨慎，成为迪恩的向导之后，也几乎没有对外传递过什么消息。
直至弗雷尔卓德蛮族入侵土库古尔这件事坐实之后，艾丽莎才在疏散村镇的时候，夹带了信笺出去，终于被迪恩发觉。
说实话，她的手段还算谨慎，在偷偷送信的时候也一直在盯着迪恩这边，并不希望迪恩发现。
但问题是……她明显对于迪恩的手段不够了解，或者说，掘沃堡出生的艾丽莎，对于真正的超凡者缺乏印象。
迪恩当时的确没发现，但佐兰妮却看了个真切，并愉悦地拿这件事嘲讽迪恩。
被暗裔嘲讽这种事情，对迪恩来说倒也算是寻常事，他并不在意。
只是艾丽莎的间谍身份，还是让他第一时间稍微有点意外——当然，正如他和锐雯所说，在诺克萨斯这个“父慈子孝、夫妻和睦”的地方，这种事情归根结底也只能算是寻常。
“所以，你也不用太担心。”迪恩总结道，“艾丽莎已经把消息传递出去了，我并没有拦截，这个时候，说不定斯维因那边已经接到了消息，后续这些弗雷尔卓德人，很快就会遭遇真正的迎头痛击了。”
虽然瞧不起斯维因的人品，但这家伙在对外战争的指挥上，多少还是有点谱的，所以锐雯听迪恩这么说，明显放松了几分。
不过下一刻，她便再一次紧张了起来：“那既然艾丽莎是斯维因的间谍，你还要继续用她做向导吗？”
“用啊！”迪恩理所当然地点头道，“为什么不用呢？”
“可她不是……”
迪恩挑了挑眉头：“向斯维因传递消息？”
锐雯下意识点头。
“传递就传递咯。”迪恩呵呵一笑，“我们就算斯维因知道我们在寻找臻冰，又能怎么样呢？”
被迪恩反问，锐雯当场愣在了原地。
是啊，又能怎么样呢？
归根结底，迪恩寻找臻冰这件事，和诺克萨斯其实从一开始就没有任何关系！
“既然斯维因要派一个文武双全、行动谨慎、对弗雷尔卓德情况还颇为了解的向导给我。”迪恩继续道，“我又有什么理由要拒绝呢？”
锐雯陷入了沉默。
正如迪恩所说，在清楚了艾丽莎其实是斯维因的人之后，对迪恩而言，她反而更加可信了——就因为她是斯维因的人，所以才会绝对认真地做好向导的工作，因为这是斯维因交给她的任务，而且这个任务和斯维因不存在任何可能的冲突。
换而言之，迪恩这就是在白嫖斯维因的手下。
“你看，这不是很好么？”迪恩面上露出了愉悦的表情，“等到一切搞定，我就可以告诉艾丽莎，既然祈求力量，那就回去找斯维因好了，到时候连向导的资金都省下了。”
锐雯闻言，忍不住白了迪恩一眼：“之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市侩？”
“之前手里钱多嘛。”迪恩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但现在流动资金的大头都借给俄莫拉杰了，手下还有新的产业需要资金，这个节骨眼上，自然是能省一点是一点啦。”
“呵。”
“与其担心艾丽莎，这时候倒不如担心一下那些弗雷尔卓德人。”迪恩将她揽在怀里，“这么多天下来，咱们亲手解决的斥候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了，可最终收集来的臻冰只有指甲盖那么大的两三块……真不知道在弗雷尔卓德，到底要什么样的人物，才能拥有大量的臻冰。”
“你也不知道？”锐雯疑惑地看着迪恩，“不是你说可以利用臻冰的嘛？”
“非要说的话，我还真的知道一位。”迪恩的表情变得有点微妙，“但显而易见的，那位不太好说话，我们也没啥交情，如果可以的话，我还是觉得不去打扰她的好。”
“她？”
“丽桑卓，你应该听过这个名字。”迪恩点了点头，“传说之中的……冰霜女巫。”
第618章 【0613】三姐妹的传说
有艾丽莎这个“弗雷尔卓德通”一直细心教导，现在的锐雯已经对弗雷尔卓德的不少传统和势力都有了认识。
虽然这种认识有点浮于表面，充满了诺克萨斯人看待弗雷尔卓德的刻板印象，但总的来说……还是比较可信的。
迪恩也认为没有根本性的问题。
而在艾丽莎的讲述之中，哪怕是在弗雷尔卓德诸多“不可招惹的势力”之中，冰霜女巫丽桑卓，也是最危险，最好不要去碰的那一档。
“一个足以传承万年的头衔。”在听见了丽桑卓的名字之后，锐雯难得露出了几分担忧，“哪怕是那些暗裔，恐怕也没有这么久远的历史吧？”
在锐雯的认知之中辉煌如恕瑞玛，最终也就传承了几千年，随即便在一系列的变故之中，彻底烟消云散。
恕瑞玛皇帝最近才刚刚冒头，内战也不知道打成了什么模样。
相较而言，“冰霜女巫丽桑卓”的称号，在弗雷尔卓德的师徒之间能传承上万年，那自然就更显珍贵了。
“其实在这一点上，艾丽莎说的也有点错误。”迪恩笑着摇了摇头，指正道，“从一开始，丽桑卓就只有一个。”
“只有一个？”锐雯有点不明白，“后面的继承者，都是冒认身份的？”
“不，我的意思是，从头到尾，丽桑卓都是同一个人。”迪恩给出了一个令她毛骨悚然的答案，“所谓的传承，也不过是障眼法罢了，现在霜卫要塞的丽桑卓，就是传说故事里面的丽桑卓。”
锐雯人有点麻了。
在真正见识过了暗裔们的能耐之后，她现在已经对那些和长生不朽沾边的人，抱有了最高程度的谨慎。
活了几千年、还有相当一部分时间处于封印之中的暗裔，都已经那么渊博了。
那生命甚至要比恕瑞玛帝国的历史还长的丽桑卓，又应该是怎么样的一个老怪物啊？！
“这真的可能吗？”她忍不住喃喃道，“一个生在一万年之前的人？”
“听起来有点难以置信，但这就是发生在弗雷尔卓德的事实。”迪恩摊开双手，“而且，还是和虚空有关的，更加残酷的事实。”
“虚空？”
“是啊，地底的虚空。”迪恩点了点头，“不过，至少对我们来说，那还是非常遥远的事情，考虑到对于监视者的态度，或许我们并非完全没有交流的余地，这也是为什么我说如果真的找不到臻冰，我们就只能去找丽桑卓了。”
“我觉得在这一点上，你恐怕应该说清楚。”锐雯思忖了片刻，终于还是看向了迪恩的双眼，“虽然在过去，你对暗裔们隐瞒了很多……但至少现在，她们已经证明了自己的可信。”
“嗯？”
“既然你知道这些。”锐雯继续道，“不管怎么知道的，至少应该和佐兰妮，和娜迦内卡分享，或许凑在一起的话，会有更好的办法。”
“这完全不是一回事。”迪恩摇了摇头，“恕瑞玛和弗雷尔卓德，是符文之地的最南边和最北边……将这些告诉她们，其实也没有什么意义。”
“你还是不信任她们。”锐雯直指问题的核心，“对么，迪恩，你依旧有所迟疑。”
“非要说的话……有一点。”迪恩沉默了片刻，最终不得不点头，“但与其说是不信任，倒不如说是不希望节外生枝，这一次的弗雷尔卓德之旅，我有属于自己的计划，而且说实话，我们只需要臻冰而已，如果能用最简单的办法得到，那就不需要在这牵扯太多。”
“我倒是有一种预感。”锐雯似笑非笑，“每次你认为不应该牵扯太多，或者只要什么的时候，结果往往都是天翻地覆。”
“那不一样。”迪恩试图解释，但话到了嘴边，却又尴尬地咽了回去，“总之是不一样。”
哪怕迪恩干掉了诺克萨斯的领袖让帝国一分为三，哪怕迪恩杀死了纳施拉美的港务总督，哪怕迪恩驱逐了暗影岛的黑雾，哪怕迪恩亲手指导了以绪塔尔的政变——
但是，他绝对没有故意让这些地方天翻地覆！
或者说，就算真的让这些地方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那这些变化，也并不是迪恩的目标本身。
都是顺道的事情，迪恩不过因势利导、顺水推舟罢了。
毕竟就算没有迪恩，佛耶戈也会被封印、斯维因也会改朝换代、阿兹尔一样会皇帝归来、奇亚娜早就包藏反心。
当然了，考虑到自己的过往战绩，迪恩在反驳的时候，多少有点缺乏底气，不过锐雯并未继续穷追猛打，而是就丽桑卓的问题，继续同迪恩聊了起来。
对于锐雯，迪恩是完全信任的，双方知根知底，也算是生死相依，于是，他便把自己已知的、关于弗雷尔卓德的一切，都简单地同锐雯讲了一番。
“艾丽莎说到过三姐妹，你应该记得——赛瑞尔达、阿瓦罗萨和丽桑卓。”
“三姐妹之中，赛瑞尔达能征善战，战无不胜，没有人能阻拦她的冲锋；阿瓦罗萨温和亲近，总能团结更多的人，让所有人都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丽桑卓则是智计百出、洞察人性，永远有用不完的方案。”
“骄傲的三姐妹在文明还处于蒙昧的阶段时，便开始挑战那位在凡人看来的不朽存在，赛瑞尔达尝试掌握天界的力量，却把声音输给了原初暮光；阿瓦罗萨直面地下的黑暗扭曲，被永远夺走了听觉；丽桑卓则是在挑战半神的战斗之中，被利爪划破了双眼，从此目不能视物。”
“但即使如此，当三姐妹合力于一处的时候，她们依旧无人可敌——不管是信仰着天界繁星者，还是传颂荒野半神者，最终都不得不降服在了三姐妹的信仰之下，整个弗雷尔卓德，最终都被纳入到了她们的统治之下。”
“不过，三姐妹终究只是凡俗，挑战不朽的战斗终究以失败告终，所以哪怕她们能够利用狂野的原始魔法为己用，但衰老和死亡依旧是她们无法逾越的屏障，如果有朝一日，死亡开始呼唤她们，那她们也只能抛弃部族，从容赴死。”
“她们的力量非常强大，强大到已经可以和神祇扳手腕；但强大的力量却并不能直接带来不朽，死亡的存在，依旧制约着她们，让她们对弗雷尔卓德的未来充满了担忧。”
“在这种情况下，三姐妹都开始试图寻找解决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