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边来的商人！”迪恩跳下了马车，向着围墙后面的哨塔挥手，“我们带来了交易的粮食！很多燕麦！”
第615章 【0610】民风彪悍
自从离开了波尔镇之后，迪恩一行人抵达的每一个村镇，都有看起来像模像样的围墙，而且村镇越是往北，戒备就越是森严。
像是如今面前这座村镇，不仅有石头垒起来的围墙，里面还立着一个挺高的哨塔，看起来倒有点像是个小号的军营。
不过，正如其他村镇一样，在迪恩报出了自己的商人身份之后，这个小镇子也很快变得热情了起来——对于这种黑森林深处的村镇来说，商人是最难得的对外交流渠道，很多必需品没有商队出售的话，自己无论如何都是无法集齐的。
而且，像是迪恩这种有多辆大车的商队，通常也不可能有太多危险，毕竟那些喜欢劫掠的弗雷尔卓德蛮子，几乎不可能囤积一大堆物资，然后假扮成为商队的模样。
在简单地展示了一下自己手中的燕麦之后，迪恩顺利地进入了这处名为珀戈的城市，在诺克希语之中，“珀戈”有边陲、角落的意思。
这也意味着，珀戈镇哪怕是在黑森林地区，都已经算是相当偏北的区域了。
珀戈镇中，说话比较算数的是个严肃的中年人，名为荣特，这家伙身材虽然不算多么高大，但行为举止间，却往往流露出明显的军人做派。
看这架势，荣特很有可能曾经在诺克萨斯的军队之中任职，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来到这种偏僻之地安生。
在得知了迪恩所携带的主要货物是燕麦之后，荣特的眉头微微皱起，似乎并不算太满意。
“燕麦是好东西，但就没有别的么？”他的眼睛明显有点红，精神状态也不算太好，“更重要的东西。”
“还有食盐。”迪恩亮出了硬通货，“都是上好的海盐，南方货，你瞧瞧这品质。”
洁白的精盐让荣特的心情稍微好了一点，但他的眉头依旧没有舒展开的意思，眼见着迪恩似乎不明白自己的意思，他索性选择了开门见山。
“武器和铠甲，迪恩先生。”他摆了摆手，“真正能支撑我们在这安身立命的家伙。”
“武器的话，或许你们应该选择博布尔松更好。”迪恩完全一副商人做派，“至于铠甲，荣特先生，或许你不知道外面的情况——北边和不朽堡垒已经打成一团，这个节骨眼上，没人能轻而易举地运送一批铠甲出来。”
“打起来了？”荣特似乎更着急了，“这，这到底又是怎么回事？”
“我只是个商人。”迪恩摆出了一副为难的样子，“具体情况也说不清楚，总之斯维因阁下似乎占据了上风——”
“怎么能这样？！”荣特忍不住惊呼道，“见鬼了，那个悖逆之徒！”
嗯？
这个荣特，似乎对斯维因有所不满？
“迪恩先生。”似乎意识到了自己的情绪不对，荣特摆了摆手，“请来镇子中央的广场，大家很乐于同你交换燕麦，不瞒你说，自今年入秋之后，您是第一个抵达这里的商队……镇子里已经收集了不少好东西，只要能给出一个公道的价格，这趟旅程你一定会收获颇丰。”
“落袋为安之前，一切都不好说。”迪恩倒是一副依旧如临大敌的模样，“黑森林的商道实在是太过贫瘠了，如果不是我本钱有限……下次绝对不会走这条路线了。”
“您开春之后不来这了吗？”荣特瞪大了眼睛，“不，迪恩先生，黑森林需要您，诺克萨斯也需要您！”
“我只是个普普通通的商人而已。”迪恩似乎非常不理解，“这又和帝国有什么关系？”
“帝国需要每个人的力量！”荣特似乎意识到自己有点说多了，所以非常生硬地开始打起了官腔，“而且，黑森林的商道并不贫瘠，实际上，镇子里就有不少好东西——只是那些一般的商人不懂行，拿不出可靠的价码罢了！”
“哦？”迪恩闻言，终于露出了贪婪的表情，“有什么好东西？”
“极地鼬鼠的毛皮。”荣特咬咬牙，低声保证道，“至少两百张！”
好家伙，两百张极地鼬鼠的毛皮！
虽然极地鼬鼠比兔子也大不了多少，但它毛皮的价格却远超同等质量的黄金，对于一个普通商队来说，两百张极地鼬鼠毛皮的生意，已经可以说是天价订单了。
“难以置信的收获。”迪恩的喉结夸张地动了一下，“这么珍贵的商品，恐怕不是燕麦所能换来的吧？”
“当然。”荣特压低了声音，“如果有铠甲、火药，数量再多一点，也不无可能。”
迪恩瞪大了眼睛。
“为了活下去，我们没有选择。”荣特继续道，“这里已经有段时间没有新人了——在没有移民的情况下，想要在每年入冬之后，抵御北边来的蛮子和巨魔，这可不是容易的事情。”
“理解。”迪恩先是摇了摇头，然后又有些疑惑，“可现在帝国已经不管了，与其留在这和那些蛮子血拼，我倒是觉得不如就直接返回国内好了——我离开的时候，各个地方都在吸纳人口，哪怕是过去的流放者，他们也不会有所拒绝。”
“但没有人会让流浪者担当大任。”荣特面上的皱纹更深了，“不瞒您说，迪恩先生，我过去其实是帝国德雷坎战团的一员，也算是少有功勋，手下管着几百号人。”
“德雷坎战团？”迪恩闻言，神色当即变得恭敬了起来，“那个深受陛下信任、作为机动力量的德雷坎战团？”
“是啊。”荣特的神情变得非常复杂，有对过去荣耀的追忆，也有对目前局势的无奈，“但是在普雷希典……我失掉了一切。”
好家伙，还是个参与过普雷希典之战的老兵？
“等等，荣特先生。”迪恩的表情变得有些微妙，“虽然我对于帝国军中的事务不算了解，但我至少知道，在普雷希典，指挥官应该是斯维因阁下吧？”
“不错。”
“可你刚刚？”迪恩露出了恰到好处的疑惑和好奇，“你刚刚明明说他——”
“他就是个悖逆之徒！”荣特冷哼道，“自己被艾欧尼亚人轻易打败，甚至丢掉了胳膊、狼狈地逃走，结果却不愿意接受惩罚！”
迪恩眨了眨眼睛。
“我就是相信了他热爱诺克萨斯的鬼话，才会放松警惕，被他逃走！”荣特继续忿忿道，“最终陛下看在我昔日功勋的份上，并未把我投入清算竞技场，而是将我和我的同袍一起，送到了黑森林里，从那一天起，我就一直在期待着能建立功勋、然后返回不朽堡垒，带着英勇的将士们，消灭那个卑鄙无耻的混蛋！”
荣特说得义愤填膺，迪恩看得频频点头。
但在心里，他却几乎忍不住想要笑出声了。
好家伙，原来这货是因为押送斯维因返回不朽堡垒却把人丢了，才被流放的？
真有意思，达克威尔这都没干掉他？
这么说来，荣特的确有理由愤恨斯维因，想要建立一点功勋、返回诺克萨斯似乎也合情合理。
不过……仔细想想，迪恩很快就发现了矛盾之处。
荣特说入秋之后就没有商队，那在今年入秋之前，难道也没有商队来到这里？
那个时候，达尔莫战役早就打完了，荣特应该已经知道，斯维因和北境战取得了上风，更应该清楚这个节骨眼上，帝国早就已经没有余力盯着黑森林了。
流放什么的……谁管啊？
实际上，随着达尔莫战役消息的传来，黑森林甚至不乏返回诺克萨斯的人——虽然这个时候，诺克萨斯正处于战争状态，也压根算不上安全，但也有人不愿意在这吃西北风。
入秋以来，黑森林商队的稀缺，很大程度上和人口的持续流失有关。
那些不愿意离开土库古尔的居民，要么是担忧路上危险，要么是不希望被卷入战争，所以才持续观望。
但如果荣特说得都是真的，那他完全不在此列啊！
既然他和镇子里的主要居民都是当初被流放的士兵，那他们完全可以直接返回诺克萨斯，为不朽堡垒效力，完全不需要等什么先立下功勋。
现在不朽堡垒缺兵少将，只能依托地形和城堡，勉强自守而已，有这样一支生力军千里迢迢赶来支援，难道还会拒绝不成？
非要在土库古尔立下点“保卫帝国”的功勋，才能回去真正保卫帝国——这不是脱了裤子放屁，多此一举么？
而且，荣特对于燕麦的态度，让迪恩从一开始就觉得非常不对劲。
之前一路上的经历已经证明，在黑森林这种物产贫瘠的地方，燕麦就是好东西，是本地少有产出的好东西，哪怕不是给人吃，给大牲口过冬储存营养也是好的。
可是，荣特却对燕麦非常看不上——甚至不仅是荣特，当地的居民对于燕麦也远没有其他几个镇子那么在意，明明这里更加偏北，更缺少主粮，他们的这份矜持从何而来呢？
然后，就在迪恩思忖的时候，荣特搓了搓手，再次说回了铠甲和火药的问题，而且还希望得到一些黑铁武器。
不对劲，很不对劲！
如果真的是为了对付弗雷尔卓德的劫掠者，黑铁武器绝对不是好的选择——哪怕荣特麾下的士兵们用得很顺手，也是当地的松木武器更适合！
不过，虽然迪恩心如明镜，但面上却依旧是一副被利润蒙蔽了双眼的模样，他摆出了一副贪婪却无奈的模样，似乎完全沉浸在了荣特所描述的财富之中，却苦于没有什么门路可言，怎么也赚不到这份钱。
“太可惜了。”他咬着牙宽慰自己，“可惜我在帝国军中实在是没有什么人脉，这个时候让我去找什么盔甲……荣特先生，你不应该告诉我这些的，我恐怕今年剩下的日子都睡不着了，半夜醒来都会埋怨自己。”
“不不不，不必如此。”荣特一面观察着迪恩，一面暗暗下定了决心，“实际上，迪恩先生，我在帝国还有一些人脉，如果您能愿意出些本钱帮忙周转和运输，或许我能找到货源。”
“还有这种好事？！”迪恩的眼睛都亮了起来，“在哪里？”
“我认识一些铁匠。”荣特咬咬牙，从怀里掏出了一封信，“就在德雷坎，他过去是我们战团的合作者，现在就算黑铁管控再怎么严格，应该也能匀出来一点，如果您能按照信封上的地址，找到他、并在入冬之前，为我们带回来武器铠甲和火药，我保证您的收获将足以在不朽堡垒的郊外，购置下一座庄园。”
迪恩的呼吸似乎都停滞了，他嘴上说着“考虑一下”，实际上却立刻把这封信收进了怀里，并第一时间起身告辞。
看着迪恩急匆匆离开的背影，荣特露出了一切尽在掌握的笑容。
但他不知道的是，迪恩急匆匆离开，并不是因为被贪婪冲昏了理智，而是因为如果不走的话，恐怕会绷不住笑出声来。
原因很简单，在接过那封信的时候，迪恩只一打眼，便认出了信笺上战争石匠的暗号。
好家伙，这是要靠着我为你运送情报呢？
回到了下榻的旅馆，迪恩在无人之处，小心地拆开了信笺。
不出意外的，信笺的密封方式也是按照战争石匠的保密方式来的，迪恩拆开它几乎不费吹灰之力。
至于信笺之中的内容，表面上看起来好像先是和一个熟悉的铁匠寒暄，然后问候一番曾经的老朋友，最后再小心地询问，有没有黑铁装备的余份，可以稍微匀出来一点来给自己，自己要为诺克萨斯而战云云。
但是，如果按照战争石匠的方式解密，这封信的内容却又截然不同。
【援兵已至，信使可杀，冬天入关，前后夹击。】
真有意思。
这一刻，关于黑森林的一切异常，在迪恩的眼里都得到了解释。
荣特这个家伙，看起来浓眉大眼地像是个忠诚之人，没想到背地里却在盘旋着联虏平寇的把戏！
第616章 【0611】叛国者
迪恩并未真正抵达达尔莫平原前线。
离开了诺克萨斯之后，他也并未关心过这个帝国的分裂战争。
但作为符文之地举足轻重的角色，诺克萨斯的一切依旧会以各种各样的形式，表现在迪恩的面前——像是海峡贸易圈的诞生，就和诺克萨斯内战、恕瑞玛内战有着不可分割的关系。
就像是现在，迪恩虽然只是从土库古尔借道，想要经此去往弗雷尔卓德寻找臻冰，但半途之中却被这里的战争石匠视作了“可供布局的棋子”。
由此也不难看出，人是很难彻底摆脱政治的，哪怕是迪恩也一样，除非他彻底不食人间烟火，否则总是会有那些有心的、无意的人，试图拖拽着他，将他也拉到漩涡之中。
当然，明白归明白，这并不意味着迪恩会原谅这些把自己当工具人的混蛋。
你们联系弗雷尔卓德人，对斯维因内外夹击，这和迪恩没有一丁点关系。
但如果你把迪恩当做了一次性的联系人，打算用完就丢掉……
那不好意思了，迪恩说啥也得给你添点堵。
想要联虏平寇，引弗雷尔卓德人入关？
好啊，我正愁找不到弗雷尔卓德劫掠者、弄不到能在弗雷尔卓德自由行动的装备、找不到臻冰呢！
既然你们送上门来，那迪恩自然不打算放过！
面对着荣特的请求，迪恩在“深思熟虑”之后，终于咬咬牙答应了下来，前提是对方先要拿出来点“可靠的证明”，以保证自己这一趟不至于跑空。
荣特对此欣然应允，并在第二天就给迪恩送来了二十多张极地鼬鼠的毛皮。
都是新皮，虽然处理的有点粗糙，但价格十分夸张。
“只要搞定了那些武器装备！”荣特趁热打铁，“后续的战利品销售，也能交给你！”
在诺克萨斯，战利品销售可是一项油水相当丰富的生意——战团在战争结束之后，掠夺的战利品形式五花八门，如果没有一个强有力的商人团体帮助销售，那转化为现金落袋的时候，数量可是会大打折扣的。
而另一方面，销售战利品的商队，则可以通过这种方式，来夸耀自己的后台，甚至进一步震慑图谋不轨的劫掠者，算是诺克萨斯特有的兵商勾结。
荣特给出的条件，对于任何一个正常的诺克萨斯商队来说，都意味着惊人的利润，在如此巨额的利润面前，商人们就算能察觉到什么不对劲，也会甘愿为之驱驰。
但很可惜的是，迪恩并不是什么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