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明显拥有夺取别人身体的能力，只是迪恩本人纯度更胜一筹，让她无功而返。
本来迪恩想要不搭理她，让佐兰妮继续待在幻雾剑池发烂发臭，可如今双方却建立起了联系，真把她留在那，迪恩本人迟早被唠叨得神经衰弱。
所以，迪恩需要一个让她闭嘴的办法。
而从之前佐兰妮的表现来看，恐怕唯一能让她闭嘴的办法，只有把她带出来才行。
把她带出来很容易。
但带出来之后却相当麻烦——迪恩能阻止佐兰妮夺舍自己，别人却未必有这个能耐啊！
看佐兰妮疯癫的程度，真让她夺取了谁的身体，恐怕必然会引起一阵腥风血雨，到时候迪恩就成千古罪人了。
有什么办法能保证这家伙不夺取别人的身体呢？
以迪恩目前所了解的知识，尚且没有。
不过，考虑到自己的能力能够克制佐兰妮，或许从这种吞噬能力上想想，也许会有办法？
怀着这种念头，迪恩不得不开始仔仔细细地回忆起自己最为糟糕的一段经历——在黑色玫瑰实验室之中的过去。
那个时候，迪恩除了总是感觉饥饿之外，对自己吞噬能力的理解是【可以吞噬和消化魔法物品，并在这个过程之中缓解饥饿】。
有这种判断，一方面是因为最直接的饥饿感受，另一方面则是因为黑色玫瑰实验法师的判断。
这些黑色玫瑰的法师，从一开始最看重迪恩的就是这种吞噬和消化能力。
在承受实验期间，他们一直在有测试和培养着迪恩吞噬铠甲的能力上限——仿佛他们有什么可怕的铠甲处理不了、需要迪恩吃掉一样。
而在逃出实验室，跑到艾欧尼亚、吃掉了锐雯的符文大剑、吃掉了骨锯的一角之后，迪恩发现这种吞噬所带来的，除了消解魔法、消化材料，还有一种奇妙的联系。
消解魔法的同时，也会让迪恩学会这种魔法。
就像是……吃掉了符文大剑之后拥有了撑起符文护盾的能力、吃掉了影之泪后拥有了化身暗影畸变的能力一样。
细细回忆了一番之后，迪恩忽然产生了一个念头：自己吃掉了骨锯的一角，又获得了怎样的能力呢？
强忍着腹中不适，迪恩努力地调动起了这份完全没有被消解的力量。
随着这份力量被调动起来，迪恩仿佛听见了自己血液流动的声音、感受到了心脏跳动之时的每一次舒张和收缩。
哪怕身在灵界之中，当迪恩低下头的时候，却依旧能够看见自己的身体，甚至还能“看”到自己的右臂和左侧大腿上，出现了一点轻微的擦伤。
那是遭遇易突袭之时，狼狈闪避时蹭到的。
然后，当迪恩的左手搭在了右臂上的时候，那些许的伤痕便如冰雪般消融不见了，一点痕迹都没有留下。
效果非常神奇，但消耗有点惊人——仅仅是消除些淤青，迪恩就感觉自己仿佛耗熬了个大夜，多少有点昏沉。
所以……自己吃掉了骨锯外刃一根棘刺的收获，不是什么惊世骇俗的血魔法，而是获得了检查身体和治疗轻伤的能力？
意识到了这一点之后，迪恩反而有点懵了。
因为这个收获意味着，如果自己的这份吞噬能力没出问题的话，佐兰妮这把暗裔武器本质上是一件治疗用品！
见鬼了，难道这双骨锯不是用来砍人的，而是拿来截肢的？
怀着这种心思，迪恩再次见到佐兰妮的时候，表情相当微妙。
然而，佐兰妮显然不知道迪恩在想些什么。
在见到了迪恩之后，佐兰妮用洋洋得意的声音，单方面地宣布着自己的胜利：“将我送出去吧，凡人，我可以用曾经飞升者的名义，向你保证，绝对不会对你的亲人和朋友下手——说实话，我对于凡人的纷争也没有任何兴趣。”
“出不出去的事情，先另说。”迪恩摆了摆手，“我倒是有一点小小的疑惑。”
“你还有什么疑惑？”佐兰妮不耐烦道，“你我之间的联系已然建立，没什么能分开，拖延时间也毫无意义，我有的是时间陪你慢慢玩。”
“不，我疑惑的是，你身为暗裔的能力到底是什么。”迪恩挑起了眉梢，居高临下地注视着幻雾剑池之中的这一对骨锯，“面冷心热的医生吗？”
“嗯？！”佐兰妮的声音猛然高亢，然后急速转变为了尖锐的爆鸣，“你说什么？”
“老年人耳朵不好啊。”迪恩笑眯眯地重复了一遍，“我是说，佐兰妮女士其实是个面冷心热的医生吗？”
“狡猾的小子，你果然是受人指使来到这里的！”佐兰妮再次气急败坏，“你去而复返，原来是来看我笑话的吗？做梦！想都别想！”
“别激动，别激动。”眼见着佐兰妮又一次进入了失智状态，迪恩只能无奈安抚，以避免自己的脑袋被对方不似人声的尖啸搅成一团浆糊，“我并没有受到任何人指使，有这个猜测不过是因为我得到了你的一部分能力而已。”
“我的能力？”
“被我所吞噬的物品，都会在消解之后，成为我可用能力的一部分。”迪恩解释道，“而在消解了你的一部分之后，我得到了检查身体和治疗轻伤的能力。”
“这不可能。”佐兰妮断然否决，“我早就不是什么医生了，如果你真有这份能力，那你收获的只能是血魔法！”
“但事实如此。”迪恩指了指自己左侧的大腿，“你看这个水泡。”
将骨锯凑到了自己面前之后，迪恩当着对方的面，用手心拂过了自己的大腿——只一瞬间，那淤青的痕迹就消失不见了。
佐兰妮陷入了长久的沉默，迪恩不仅得到了清静，甚至呼唤她的名字，她都没有回应。
然后，就在迪恩开始思考是不是联系断了、自己可以离开的时候，一阵低沉的啜泣声出现在了他的耳边。
佐兰妮……哭了。
第68章 【0066】曾经不朽的荣光
当佐兰妮的啜泣声响起的时候，迪恩整个人都麻了。
不管是谁，面对着一个年纪足以做自己祖祖祖祖祖祖祖……奶奶的家伙、在自己耳边低声啜泣的时候，都很难绷得住。
这又是什么情况？
难道发现佐兰妮曾经是个医生，是足以刺中她心底那最后一点柔软的点吗？
那她的敏感点可真够奇怪的。
半天之后，当佐兰妮终于停止了啜泣，迪恩这才有机会问出了他憋了半天的疑惑。
“你在哭什么？”
“已经很久没人用医生的称谓来称呼我了。”佐兰妮的声音再次恢复了清冷，“而我自己也很久没有见到流沙之愈了。”
“刚刚的那个法术叫流沙之愈？”迪恩点了点头，“说实话，名字取得不错，但就是效果差了点，配不上这个名字。”
“你懂什么？”佐兰妮不屑地哼了一声，“你刚刚的那点三脚猫的手段，连入门的学徒都比不过，流沙之愈是帝国医疗法术最伟大的结晶，能够治愈身体上的一切苦厄。”
“诺克希帝国还有这种法术？”
“诺克希也配叫帝国？”佐兰妮嗤笑道，“是伟大的恕瑞玛帝国。”
“恕瑞玛早就碎成一地的饼干渣啦。”迪恩摆了摆手，“帝国没见过，倒是乱七八糟的垃圾见了不少。”
“那是因为帝国最伟大的人已经失去了他们的不朽荣光。”佐兰妮的声音终于渐渐趋于了平静，“现在的凡人只知道暗裔，却不知道真正的历史，不知道暗裔也有过去。”
“所以，暗裔的过去又是什么呢？”
“暗裔的过去，是恕瑞玛帝国最伟大的荣光，飞升者。”
“听起来倒是个挺酷的名字。”迪恩再次点头，“所以，你就是个飞升者？”
“是啊，一个很少见的医师飞升者。”佐兰妮的声音渐渐趋于空灵，仿佛陷入了回忆之中，“当别的飞升者都在忙着开疆拓土，奋勇杀敌的时候，我却一直待在后面，为帝国的子民治疗病痛、消解灾厄。”
“那可是个受人尊敬的职业。”迪恩顺着她的话说道，“然后呢？怎么就变成暗裔了？”
“因为……虚空。”佐兰妮再次说出了那个之前让迪恩迷惑了很久的名字，“不甘帝国征服的艾卡西亚人愚蠢地动用了不该使用的力量，招来了虚空的降临。”
“降临？在天上？”
“在地下。”佐兰妮的声音明明非常平静，迪恩却感受到了其中难以言喻的悲凉，“我没有亲眼见到虚空的降临，但却从无数患者的呻吟和哀嚎之中，拼凑出了可怕的真相。”
“……”
“更致命的是，流沙之愈能祛除所有的疾病，却无法消弭虚空所带来的伤痕，任何沾染了虚空的人，都会永远被无法消除的饥饿所萦绕，虚空造成的伤口，也会永不停歇地扩张。”佐兰妮顿了顿，似乎缓了一会之后，这才说完了整句话，“那是永不愈合的伤痕，帝国的、飞升者的、恕瑞玛所有人的。”
迪恩想起了自己的饥饿感：“如果真的是这样……那我岂不是被那个什么虚空感染了？”
“我之前认为你是虚空的造物，就是因为这一点。”佐兰妮的声音难得有了点波动，“但现在看来，情况似乎有些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按照帝国学者的说法，虚空是另外一个世界，那不是物质世界，也不是精神领域，而是一个纯粹的能量世界。”
“能量世界？”这个说法完全超出了迪恩的想象，“这又是什么意思？”
“它永远饥饿，永远不知餍足，渴望吞噬一切。所有的虚空造物，本质上都是虚空位面在符文之地的物质化显现。”佐兰妮沉吟了一会，才谨慎地解释道，“我发现了你身上的饥饿感，所以以为你是虚空的造物，但从你刚刚的表现来看，情况可能会有所不同。”
“先等一等。”迪恩眯起了眼睛，“你之前透露了我的两种可能，现在你排除了那个什么虚空造物？”
“完全排除。”佐兰妮相当笃定，“虚空吞噬的结果，绝不可能是净化。”
“净化？”
“是的，净化，绝对是净化！”说到这，佐兰妮的语气变得激动了起来，“吞噬我暗裔之躯的一角，却获得了流沙之愈，这是逆变的净化！”
“所以你曾经是个医生，是个飞升者，掌握着流沙之愈的手段。”迪恩努力地梳理着其中的原由，“后来你成为了暗裔，没有了使用流沙之愈的能力？”
“最开始的时候，所有飞升者以为那不过是为了对抗虚空的必要手段。”佐兰妮开始讲述起了一段隐秘的历史，“但随着底线被打破，飞升者们开始用扭曲的手段利用自己的不朽，这让我们掌握了更加惊人的力量，但也彻底迷失了自我。”
“不受控制的力量从来都不是力量，而是诅咒。”迪恩若有所思道，“看来飞升者付出了代价。”
“代价就是成为暗裔。”佐兰妮难得肯定了他的说法，“而在习惯了那些扭曲的手段之后，我们就再也回不到过去了。”
“为什么？”迪恩疑惑道，“难道那些法术相关知识，从你们的脑子里消失了？”
“不，是我们的不朽荣光之躯，在对底线一次次的突破之中，出现了不可逆的变化，杀戮和毁灭会影响心智。”平静下来的佐兰妮是个很好的讲述者，“就像是凡人的疑虑会滋生恶魔，飞升者的失控会扭曲飞升者的身躯，让我们最终成为暗裔。”
“……”
“当这一点被发现的时候，一切就都完了，木已成舟，无可挽回。”佐兰妮叹了口气，随后仿佛又振奋了起来一样，“但现在时隔多年，我终于又一次见到了希望。”
“希望？”迪恩忽然心下一沉，“你该不会说的是我吧？”
“没错，就是你。”佐兰妮用一副孺子可教的口吻称赞道，“你净化了我的力量，而这份净化的能力，就是暗裔苦苦寻觅的、找回曾经那份不朽荣光的唯一希望。”
第69章 【0067】暗裔契约
进行了一番长篇大论之后，佐兰妮对于迪恩满怀期待——期待着他的回应，期待着他站出来接受和改变这一切。
原本干涸已久的心田，终于又一次焕发了生机，佐兰妮似乎看见了自己美好的未来。
然而，就在她的满心期待之时，迪恩忽然毫无征兆地开始鼓起了掌。
“故事讲得很好，佐兰妮女士。”迪恩的语气里满是调侃的意味，“但很可惜，我一个字都不信。”
对于迪恩来说，佐兰妮所提供的这些信息都是非常具有冲击性的。
哪怕在战争石匠内，被称为白孔雀的迪恩算得上是个心思细腻、见多识广的人。
但当佐兰妮详细地向他讲述飞升者的种种神奇、古恕瑞玛帝国的种种伟大之后，他还是忍不住心生震撼，甚至隐隐有了几分向往。
不过，在冷静下来之后，迪恩越听下去，就越是怀疑佐兰妮在吹牛逼。
别的不说，就恕瑞玛那个满是沙漠的地方，你跟我说曾经遍地是绿洲，而且绿洲的水源还都是魔法制造的？
这特么也太扯淡了啊！
恕瑞玛从东到西少说也有两万哩呢！
如此广袤的地域，你跟我说全靠一个城市的魔法造水和巨神峰的雪山融水，就能在所有恕瑞玛人的聚居地上，制造足够多的绿洲，甚至于撑起一个欣欣向荣的帝国？
别闹了，糊弄小孩子的童话故事里，才有这种奇思妙想一般的情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