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对于希维尔而言，假扮一个元素法师，这多少还是让她觉得有点别扭。
虽然她也算不上什么好人，做佣兵的时候只要给钱什么活都干、也没少兼并其他佣兵团，但这种假扮的任务，还是让她感觉十分别扭。
“该死，都是晋升仪式了，难道你们不会考核施法能力吗？”虽然她把波西莎的口音模仿得十分相似，但依旧有些心里没底，“就……就拿着这些凭证就够了？”
“当然啊！”波西莎点了点头，“远行者而已，每年整个以绪塔尔有几百上千个呢，长老们哪有那个功夫，去一个一个地考察清楚？”
“一年上千个，也不是很多啊！”希维尔依旧感觉压力有点大，“那你的同僚们呢？那个什么晋升仪式之后，有没有什么额外的交际环节？”
“也许有，但你完全可以不用理会。”反倒是波西莎觉得这种扮演很有意思，甚至开始主动出谋划策，“你就和他们说，你是‘育比卡的倒霉蛋’，然后讲一讲我的故事，相信就算有什么交际的宴会，也没有几个人会主动邀请你了。”
希维尔目瞪口呆。
佣兵生涯让她见识到了不少形形色色之人，但像是波西莎这种自我调侃的倒霉蛋，她却也还是第一次见到。
“你倒是挺豁达的。”
“不豁达一点，可没法撑过连续五次改变导师，以及那些无聊人士的议论！”
对于这位波西莎小姐，除了需要扮演的希维尔感受到了压力之外，其他人多少都有点怜惜。
而作为“导师诅咒”的下一个可能受害者，娜迦内卡则是对所谓的诅咒嗤之以鼻。
“不过是些学术界的蝇营狗苟罢了。”她一副见多识广的模样，“这个小姑娘虽然有时候傻乎乎的，但心态倒也不错——唯一可惜的是，她的眼界还是太过狭隘，居然能被你给骗过去。”
“这不是欺骗。”迪恩对于这种说法进行了否认，“我只是元素学识的代持者，一个无情的传话工具人，仅此而已。”
……………………
虽然依旧感觉心里没底，但在五天之后，希维尔还是怀揣着波西莎的一干证件，以波西莎的身份，带着迪恩和波西莎两个“顺路的旅客”，从城南再次进入了帕若萨。
这一次，城南的卫兵秉持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甚至连盘问都没有，只是看了一眼希维尔三人风尘仆仆的模样，便顺利放行了。
入城之后，希维尔按照波西莎的指引，找到了帕若萨的元素巨塔——这座名为帕若奥肯的白色二层塔楼，就是帕若萨的学术中心。
相较于进入帕若萨城而言，想要进入帕若奥肯，过程就要严谨很多了，除了自己身为元素法师的元素凭证和元素印记之外，还有专门的面试环节。
只是当希维尔真正开始面试的时候，她惊讶地发现，这种面试全程都没有涉及到什么具体的元素魔法，那个负责面试的大妈只是笑眯眯地同自己拉家常而已。
而按照波西莎的办法，她全程吐槽着自己的导师们，就能顺利无比地通过了面试，得到了进入帕若奥肯的机会。
此时正值元素远行者的“毕业季”，每天都有那么几个从各个地方来到帕若萨，找到帕若奥肯的实习远行者，前来参加晋升仪式，希维尔极其顺利地混入了其中。
虽然有不少远行者都对这个面容姣好、身材火辣的同学感兴趣，但在听说了她的“克师经历”之后，却大多选择了敬而远之。
不管怎么说，晋升为正式的元素远行者才是目前的当务之急，有机会发展一点元素友谊固然好，但惹上了霉运就不妙了——没必要和她多做纠缠！
就这样，希维尔成功如波西莎所说，避开了几乎一切的交际，进入了等待晋升仪式的序列。
而“来自育比卡的倒霉蛋”这一名头，也在帕若萨成功打响了知名度，当希维尔离开帕若奥肯，和波西莎说明这一点的时候，小姑娘隐隐约约甚至有点兴奋。
似乎于她而言，这是一件很酷的事情一样。
“那就等待晋升仪式就好了！”波西莎一面嘿嘿笑着，一面小大人一样，踮起脚来拍了拍希维尔的肩膀，“不错不错，希望十年之后，我也能和你一样成熟又有魅力，嘿嘿嘿！”
“那个什么晋升仪式，真的和元素魔法无关？”虽然波西莎已经说了很多次，但希维尔还是有些不放心地再次询问了一遍，“不用什么测试之类的？”
“不用不用！”波西莎摆了摆手，“你的元素凭证和元素印记都在，不用更新，只需要啪地一下，由长老按下一个自己的印记，就行了——我见过的！”
“你不是才做了三年学徒吗？”
“但我参加了三年的晋升仪式啊！”波西莎用理所当然的语气道，“那可是为数不多长老会出席的场所，有什么关于元素魔法的问题，都能趁机当场请教，所以整个流程我简直再熟悉不过了！”
好么，因为频繁更换导师，遇见问题之后居然还得靠着在晋升仪式上找长老询问的方式解决……这位波西莎小姐，还真是一位狠人啊！
晋升仪式的流程，也正如波西莎所说一样，充满了形式主义，并没有任何考核的部分——先是一段冗长的演讲，讲过去看今朝此起彼伏；然后再是一段热烈的掌声，新晋远行者们一个个抖擞精神，依次上台和长老握手，并由对方在自己的的元素凭证上，烙印下一个专属的界定印记。
这一过程之中，唯一需要注意的只有近距离接触的时候，希维尔需要多少带点元素魔法的反应，而这一点完全可以靠着魔法饰品解决，在涅布迪耶翁的收藏之中，迪恩很快找到了一枚不错的元素玺戒，完成了这至关重要的模拟。
晋升仪式上，希维尔因为心中紧张，所以表现得有些僵硬。
但巧合的是，几乎所有的元素远行者，都很紧张和激动——所以，在他们之中，希维尔看着一点都不突出，甚至隐隐还有点格外合群的感觉。
当她那个名叫“赛斯拜尔·科多利布勒杜尔”的长老握手结束，并拿回了印上了长老界定印记的元素印记之后，希维尔的嘴角忍不住抽动了两下。
这就结束了？
“不然呢？”当她带着元素印记回来的时候，波西莎理所当然地反问道，“明天再去一趟帕若奥肯，把下一站的游学目标确认，拿到新的元素密码，不就完活了？”
那么问题来了，元素密码是什么形式呢？
一张图片？还是一个信物？
对于这一点，希维尔非常迷茫——而就算她询问波西莎，波西莎也说不清楚。
“就是一种感觉啦。”小姑娘依旧保持着那种理所当然的语气，“元素会指引你的道路！”
指引不了一点！
希维尔求助地看向了迪恩，却看见迪恩默默地将自己腰间的手弩递给了自己。
“拿上它。”迪恩微笑道，“她会搞定的。”
……………………
因为选择了以绪奥肯作为目的地，“来自育比卡的倒霉蛋”在帕若奥肯再次小小地火了一把。
而负责分享元素密码的元素使，虽然惊讶于这个选择，但还是非常恪守本分地专门提醒了一句：“去以绪奥肯的道路并不简单，作为正式远行者的第一次游学目标，难度有点过大了。”
对此，希维尔只能用硬着头皮笑笑，尽可能让自己看起来像是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
既然对方坚持，那元素使也只能在提醒之后，将希维尔带到了一座长廊前。
“记住这里的一切。”他先是向希维尔提醒了一句，随即调动了自己的元素之力，“元素会指引你的道路！”
下一刻，在希维尔的面前，这座长廊瞬间改变了模样，充盈的、宛若实质化水流的元素魔法，经由庞大的地下抽离法阵汇聚于此，将一条通往以绪奥肯的道路，浓缩成为了一条短短的通道。
“走吧。”元素使示意希维尔可以前进了，“你有一天的时间，把这一切都记录下来，用任何你喜欢的方式。”
说完，他便离开了这里，把空间让给了希维尔自己。
希维尔看着这条走廊两侧，流淌着各色光辉的墙壁，虽然并不懂什么元素魔法，却止不住一阵心神激荡，就在这个时候，一个声音出现在了她的心底。
“别愣着了，往里走，走完这一路。”
“谁？”希维尔被吓了一跳，“你是……手弩？”
“赶紧的吧。”娜迦内卡并不愿意多做解释，而是催促道，“走一趟就行，别问。”
希维尔心中疑惑，但还是按照声音的指引，向着走廊深处而去，期间她止不住想，那个声音会不会再次出现，然后在某个地方让自己慢一点，她好仔细感受。
然而，直至她走到了走廊尽头，那个声音才第二次出现。
“慢吞吞的，浪费时间——现在，推开你左手边的第二扇门，那就是出口。”
希维尔依言伸手，推开门的时候，果然见到了之前的那个元素使。
对方见到希维尔这么快就出来了，面上不由得露出了几分惊愕——要知道，这条模拟的元素之路，虽然强化了给元素施法者的元素感知和元素印象，但毕竟是高度浓缩的过程，于远行者来说，想要仔细体悟清楚，往往要耗费不少时间。
菜鸟远行者想要走完这条元素之路，并找到那扇隐藏起来的终点之门，通常要耗费很长时间。
甚至对于去以绪奥肯的道路，三五天走不出来、半道上饿晕了被抬出来都算是正常。
然而，这个刚刚晋升的远行者，却花了不到一刻钟的功夫，就找到了终点之门，自信满满地走了出来，这不由得让他忍不住多看了一眼。
来自育比卡的倒霉蛋……果然名不虚传，这种运气都能成为远行者，看来也是个天赋不错之辈啊！
怀着这样的想法，他在波西莎的元素凭证上，补充了自己试炼印记，然后语重心长地叮嘱了希维尔一番，连续给她灌了好几碗鸡汤。
什么“对强者而言，运气不过是注脚”，什么“不要过于担忧外人的评论，元素总是不会骗你的”，听得希维尔差点控制不住自己的面部表情。
离开这座长廊的时候，希维尔感觉自己的面部表情都变得僵硬了。
然后，当她再次推开了帕若奥肯的大门，走出了这座元素巨塔的时候，关于这场晋升仪式的一切，就终于宣告结束了。
波西莎的元素凭证上，多了帕若萨长老的印记，以及新的试炼印记，拿着这份印记，理论上说，她下一步要做的，就是去政务大厅寻找同路的旅客，给自己赚一份学术积分的补贴，以及额外的金钱补助了。
按照以绪塔尔的规定，当地居民在跟随着远行者一起，在雨林之中穿梭是需要花钱的——价格不算便宜，收入九一分账，九成交给以绪塔尔，一成给远行者做补助。
此外，远行者还能额外赚取一笔学术积分，用以兑换更多的元素学识，以便让自己得以继续晋升。
由于元素知识的宝贵，虽然远行者们知道这根本就是“用金钱收益换取学术积分”，但他们却依旧甘之如饴。
只不过，由于希维尔压根就不打算带上任何旅客，所以她离开了帕若奥肯之后，压根就没去政务大厅，而是径直出了南门。
终于搞定了一切，赶紧出发！
第570章 【0565】旅伴
从帕若萨出发继续南下，空气变得更加潮湿了。
哪怕不是早晚的雨后，雨林的空气依旧会给人以一种强烈的窒息感，仿佛被人按着头皮压入了水下一般，整个肺部都被水汽给彻底填满了。
唯一的好消息是，迪恩一行人不用再思考可能需要的渡河问题了——进入了以绪塔尔的“国界”之后，虽然也有蟒河的支流，但这些支流的规模都不大。
在这片区域，蟒河支流往往以地下径流的方式存在。
过分潮湿的空气让众人都很不适应。
尤其是希维尔，作为一个纯粹的恕瑞玛人，她更喜欢干燥的沙漠熏风，而不是这种喘不过气的潮湿。
在这种情况下，迪恩不得不做一次传声筒，代替娜迦内卡进行一次“水元素基础教学”。
增加对水元素的了解，能帮助人更好地适应相对潮湿的环境，让接下来的雨林之旅变得轻松一些。
只是如此基础的水元素知识，却让波西莎觉得有点失望——虽然她本人主修的是火元素公理的第三条·闷烧公理，但对于其他常见元素的基础知识还是有的。
水元素的基础原理这种内容，早在她成为元素学徒之前就已经学习过了，现在迪恩要讲这个，她免不了觉得有些无聊。
然而，当课程真正开始之后，波西莎却仿佛被打开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门。
迪恩所讲述的水元素公理内容，虽然的确十分基础，但却和波西莎过去接受的教育截然不同——不是标新立异，而是更加直指元素的本质。
在迪恩的讲述之中，水元素的核心被拆解成为了很多方面，潮湿、水压、冲刷、变形等等方面，都有水元素的体现。
和以绪塔尔一板一眼的“公式化教学”不同，这种对于元素的理解，其实是从感性出发的，从各种意义上说，都更加容易理解。
甚至波西莎还发现，仅仅过了一天的教学之后，迪恩甚至没有上手示范，他的“学生们”就已经非常自然地使用了最简单的水元素魔法：唤水术。
虽然这个法术的效果，也不过是把水杯里的水抽离出来一点到自己的掌心，甚至无法让其悬浮为一个水球，但其启蒙速度也远远超过了通常意义上的元素启蒙，令波西莎不由得大开眼界。
在以绪塔尔，从来没有人这么教授元素学识，任何学习元素学习的人，第一件要做的事情，就是先学习元素公理理论。
哪怕是没有真正接触过元素学习的人，也至少能知道所谓的第一公理、第二公理，似乎元素不过是公理的载体，公理才是以绪塔尔元素魔法的核心。
而在迪恩这里，元素才是一切的根本，公理固然能够对元素理论进行精准而高效的分析，但却过于死板，而且缺乏变通。
实际上，波西莎也曾经听人偶尔提起过，元素公理体系已经时隔近百年没有大规模的进步了——没有新的可证公理提出，只有无法验证的猜想，他们被视作不可靠因素，但却在被证明之前，先一步被投入了应用之中。
只是提到这部分内容的时候，她的导师会顺便说一句“这不是你现在应该考虑的”，然后就不再多说。
现在当迪恩开始按照娜迦内卡的方式，阐述自己的元素认识时，第三任导师过去曾经一笔带过的问题，蓦然出现在了她的脑海里，盘旋着久久不去。
接下来的几天，她仿佛回到了刚刚接受元素启蒙的日子，每天都在想着迪恩所说的那些东西，那些让她无比着迷的可能，以至于当其他人都适应了潮湿的环境、迪恩也抽出时间，愿意履行自己的承诺时，反而是波西莎本人有点神不守舍了。
一方面，她已然看见了元素公理体系目前所存在的、不可避免的问题。
但另一方面，她是学习元素公理体系出身，而且自身的水平颇为有限。
别说解决元素公理体系的问题了，她甚至连思考这个体系问题的资格都没有，属于“知道这是个问题，但很可惜看不懂题干”的水平。
这种情况下，娜迦内卡的元素理论给她带来了极其强烈的冲击，并一度导致了波西莎的心态出现问题，无所适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