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等，你的意思是，伪装成为其他地方来到帕若萨游学的远行者？”史提拉图迅速明白了迪恩的意思，“可是……你又要怎么证明，自己才是那个远行者呢？”
“很简单啊！”迪恩的脸上露出了带有几分矜持和自豪的微笑，“虽然以绪塔尔人利用这种孤岛模式，将不同的城市完全分割了开来，但他们太过自信于神奇的元素魔法，而完全忽略掉了更加显示的部分——如果规划元素密码的人是我，就绝对不会把元素远行者抵达的时间固定。”
然后，迪恩施施然地掏出了笔记，笔记上记录了这段时间他采访城南临街商铺老板所得到的信息——就连本地的老板都知道，每年五次，南边会有远行者带队过来，偶尔也会有队伍并未正常出现，那往往意味着出现了意外，长老会专门派人去探查情况。
“按照这份规律来看，半个月之后，就会有一只远行者队伍来到这里。”迪恩在一串时间下面连续划了三条波浪线，“有几天的误差，但大体上应该不错。”
史提拉图和娜迦内卡都沉默了。
“帕若萨的长老，想必是一位有着强者尊严的元素使，甚至于大元素使。”迪恩继续道，“但远行者——尤其是选择了帕若萨这种偏远城市作为游学目的地的远行者，却未必是什么硬骨头吧？”
“……”
“而且，更重要的是。”迪恩继续道，“按照远行者的规定，就算游学失败，没有抵达目的地，也有机会重新来过——所以，对于一个远行者来说，成功抵达目的地之后，如果有人愿意花高价买下自己的身份，他完全可以将其卖掉啊！”
暗裔们终于明白了迪恩的意思。
对于远行者来说，自己既然已经成功地抵达了某一座城市，那就意味着，自己其实已经掌握了这里的元素密码，所以就算放弃重修，也不算太亏，得到一份补偿之后重新来过，压力自然没有太大。
而且，迪恩要的是利用对方的身份把自己洗白，不是要对方带着自己去他所在的城市，所以那个远行者的抗拒程度会进一步降低。
这种情况下，只要拿出足够打动远行者的价钱，迪恩就能在对方抵达之前，获得对方的身份，而那个远行者则只需要退回到出发点，并上报遇见危险、丢失身份信息就可以，并不会受到更多的苛责。
而在迪恩这边，得到了远行者信息之后，他便可以在帕若萨把信息洗白，以那个远行者的身份从帕若萨出发，开始下一步的游学。
从帕若萨直达去以绪奥肯或许有些太引人注目，但如果迪恩稍微改变一下路线，中转一两次的话，便自然可以靠着正规的元素密码，一路抵达想要的目的地。
“所以，元素并非是一切。”他讲述完了自己的想法，终于有了几分扬眉吐气的意思，“如果一切都依赖于元素的话，结果往往会忽略掉很多其他的因素——就像是以绪塔尔人，他们相信自己的元素密码不会被破解，但实际上，密码虽然没问题，但整个游学体系却很有问题。”
“……”对于这种歪理，娜迦内卡压根不想搭理。
“这就像是一座庭院，虽然院门牢不可破，但篱笆却早已腐朽，只要从旁边轻轻一推，就会成片成片地连锁倒下。”迪恩用一个比喻结束了自己的计划，“一般来说，远行者都会从南边来，我们也是时候应该去恭候大驾，并宣告杰拉尔的离去了，元素的故事，终于轮到第二幕了。”
第567章 【0562】无法拒绝的条件
心中有了计划的迪恩大张旗鼓地离开了帕若萨。
表面上的原因是“这里的商业条件不支持他让家族生意起死回生，是时候早点回去、及时止损了”，但实际上，带人出城之后，他却选择绕了一圈，等在了帕若萨的城南。
等一个有缘人。
那么，问题来了，要如何在即将入城的人群之中，精准地提前找到那个远行者、先为他开出一个无法拒绝的条件呢？
这就要靠娜迦内卡了。
在并不知道元素密码的情况下，她也没法靠着元素浓度，逆推出去往其他城市的道路——但只要守住了去帕若萨的大道，她就不难找到那个身上元素反应最为剧烈的家伙。
对于远行者这种“元素控制水平强到明显，但又不足以收敛”的目标来说，找到他们简直是最简单的。
比较麻烦的，反而是挑选远行者的过程——陆陆续续抵达帕若萨的远行者数量不少，但这些远行者并不是每一个都容易被收买，也不是每一个都能收买。
最简单的一点，那些带了很多随行旅客的，大多是都是些短途的远行者，他们一路走来，人多眼杂，容易暴露破绽。
对于迪恩来说，想要开出一个无法拒绝的条件，那就要找一个远道而来的、没有什么随行旅客的远行者。
好在帕若萨虽然是帝国边陲，但由于这里的自然条件比较特殊，当地长老似乎也有那么两手绝活，所以选择这条试炼的通道的远行者数量倒也不算太少。
挑挑拣拣之余，迪恩还真的就发现了一个非常合适的目标。
……………………
波西莎一直都是个运气不太好的人——从走上元素之路开始，她的人生似乎就没有顺利过。
虽然十五岁从元素学徒毕业，开启远行者生涯，纵观整个以绪塔尔，都能被称得上是一句天才少女，但如果考虑到她毕业的方式，这个“天才少女”恐怕就不得不打上一个大大的引号了。
自从十二岁正式开始学习元素魔法，在短短三年的元素学徒生涯之中，波西莎前后换了六个导师。
第一个导师因为元素魔法实验受伤了，被迫暂停带学徒的工作。
第二个导师回家生孩子去了，波西莎再次被茫然地易主。
第三个导师则是很快高升，将波西莎交给了自己之前的学生。
而这个学生，也就是波西莎的第四个导师，开始教学仅仅半个月之后也不得不终止教学生涯——因为第三个导师在育恩塔尔得罪了人，师徒两个一起被打包流放。
第五个导师坚持得最久，足足有一年，直到他和自己的助手出现了超出寻常的关系，引来原配大闹一场。
第六个导师听说了波西莎的故事，非常迷信地让她提前毕业，并把她远远地派去了帕若萨，以近乎于流放的姿态，让这个似乎有点克导师的学徒赶紧成为远行者，去祸害其他地方。
实际上，在大多数的时候，元素学徒和导师之间的关系完全称不上紧密。
导师们往往只是作为一个引路人，顺手把有天赋的少年带入元素魔法的大门，但能在三年内换六个导师，其中受伤的受伤、流放的流放、社死的社死，唯一一个逃过一劫的还是回家生孩子的，这放在谁身上，谁也会觉得邪门。
也正是得益于波西莎这鬼见愁一般的元素学徒生涯，再加上她一看就让人不放心的年纪，所以在从育比卡城出发的时候，没有哪怕一个旅客愿意跟随她出发，哪怕有人想要去帕若萨，也宁可等几个月，等待下一批远行者。
育比卡城的所有人，都生怕自己也沾染上了某些霉运，成为波西莎的下一个祭品。
然而，在所有人都不看好的情况下，波西莎却表现得相当争气。
你们不信我能全须全尾地抵达帕若萨？
那我就一路走给你看！
从瘴荫丛林边缘的育比卡城，到以绪塔尔最北边的帕若萨城，原定四个月的旅程，波西莎最后硬生生提前了五天走完！
如今帕若萨城已经近在眼前，周围也渐渐多了些人烟，波西莎不由得扬眉吐气，期待起了自己抵达帕若萨城之中的震惊全场！
让你们瞧瞧，到底什么叫做天才少女！
他们说我是倒霉鬼？
不可能，那分明是我的导师们自己有问题，他们塌房的塌房，流放的流放，怎么可能和我扯上关系！
怀着这样的想法，波西莎的脚步都变得轻快了不少，甚至口中都忍不住哼起了小曲。
然而，就在她哼着小曲，即将抵达帕若萨，完成自己的远行之旅、摘掉见习远行者头衔上那个名为见习的帽子时，一个看起来不像是本地人的家伙，拦住了她的去路。
“这位小妹妹。”那个人笑得非常温柔，紫色的眼眸在阳光下熠熠生辉，一看就是个好人，“你一定是远行者吧？”
“你……你怎么知道？”
波西莎在心底发出了一阵欢呼——难道，天才少女的名头已经先一步传到了帕若萨？
对方沉默了片刻，仿佛在仔细地打量着波西莎的模样——也许是因为对方的外貌比较突出，高大却又温和，并不是很有攻击性，所以波西莎倒也不觉得冒犯，反而有点小刺激。
“能否问一下，远行者小姐要如何称呼？”
诶？
他不知道自己是谁？
波西莎有点失落，但还是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波西莎，育比卡的波西莎！”
“波西莎小姐。”对方同样回以白孔雀般的笑容，“实际上，我希望能同你做一个交易。”
“交易？”波西莎有点迷惑了，“我，我没什么钱的。”
“我所求的不是钱。”对方摇了摇头，“我需要一个远行者的身份。”
波西莎愣住了，她眨巴着眼睛，看着面前这个人，完全搞不明白是什么情况：“你……你需要元素导师？”
“不，我只是需要一个远行者的身份。”对方再次微笑，“简单来说就是……你原路返回，远行失败；我找人代替波西莎，成为新的远行者。”
啊？！
“这，这是作弊！”
这么漂亮的大哥哥，怎么能打这种作弊的主意呢？！
波西莎不由得攥紧了拳头，开始慷慨激昂地痛陈利害，希望能劝说对方回心转意——想要成为远行者，就好好学习元素魔法嘛！
人再怎么笨，难道还学不会高级元素理论么？
也许是为波西莎的义正辞严所感动，对方露出了一瞬间的尴尬，不过就在波西莎认为自己的话起了效果的时候，对方终于摊开双手，发出了一声无奈的叹息。
“这不是为了作弊，而是为了节约一点时间。”
节约时间？
这完全就是借口嘛——这个漂亮的大哥哥身上，根本就没有什么元素魔法的痕迹！
他都这个样子了，那准备给自己身份的那个人，也不可能会什么元素魔法的，随随便便就会露馅！
不能这样！
然而，就在波西莎打算继续劝说的时候，这个大哥哥却摇了摇头，忽然拿出了一柄手弩。
只见他一扣手弩的弩弦，弦上就迅速亮起了耀眼的、几乎让波西莎无法直视的元素光辉，澎湃的元素宛若实质地开始在弦上迅速汇聚——不，不是宛若实质，而是彻底实质化的元素，当弩弦回弹，将箭矢激射而出的时候，波西莎分明见到了一棵大树被整个石化！
这……这是岩元素公理的石化公式应用吧？
这种程度的石化公式已经完全超乎了波西莎的预料，完全是自己第三任导师、育比卡前长老都达不到的程度！
有这种水平，怎么还会在乎一个远行者的身份？
等等，自己是个女孩子，也就是说，他也要为一个女孩争取远行者身份？
思及此处，波西莎忍不住皱起了眉头，就打算当场回绝。
然而，还没等她说话，对方就随即开出了条件：“当然，远行者的身份不易，我自然也愿意付出些报酬——不知道波西莎小姐，有没有听说过独石元素？”
“独石元素？”波西莎不可置信，“是我知道的那个独石元素吗——元素魔法的终极造物、活化的元素、促生万物的基岩、不灭的滚石……独石元素？”
对方笑着点头，并从腰间的包裹之中，拿出了一枚小小的，比指甲盖大不了多少的碎片。
而当这一枚碎片被拿出来的瞬间，波西莎的眼神就直了。
如此精粹的元素能量，如此活跃的生命力量，这一切都如此巧妙地融合在了一起，用她从未见过、暂时恐怕也无法理解的方式，结合在了一起。
她下意识地想要靠近，脑海之中只剩下了一片空白，以及一个不停催促着她的声音：“答应他，不要犹豫！”
这又有什么好犹豫的呢？
那可是独石元素——哪怕只是这么一丁点，也价值不可估量，为了这一枚独石元素碎片，别说一个远行者的身份了，就算是要了自己的半条命，波西莎也不会有一丁点迟疑！
而就在她几乎要点头的时候，对方却忽然收起了那一片独石元素，慢慢等待着波西莎恢复理智，并晃了晃自己的手指。
“考虑清楚了吗？”他的笑容之中，似乎有些不容置疑的味道，“你的选择是？”
“独石！”波西莎没有一丁点迟疑，哪怕她已经恢复了神智，哪怕她甚至无法分辨真假，但却依旧第一时间做出了判断，“毫无疑问！”
她已经完全想明白了。
就算这片独石碎片是假的，但它本身的价值，也已经足以让波西莎做出这个选择了。
她从未见过如此精密而巧妙的元素构造，更没有体会过元素也能存在生命力——就算不是传说之中的独石，这枚元素碎片也定然是了不得的珍品。
为了这等珍品，放弃一次摘掉远行者见习帽子的机会，简直是大赚特赚！
波西莎敢说，哪怕是传说中以绪奥肯中心巨塔内，那座名为维达利安的古老圣物编织出来的维达利安元素织锦，其元素结构也比不上这小小的一片真假未知的独石元素！
这完全就是无法拒绝的条件！
“很好。”对方脸上的笑容似乎更加真诚了，“既然如此，那还请波西莎小姐分享一下自己的身份信息，以及这一路走来的经验吧——只要足以获得长老团的认定，这枚独石碎片就是你的了。”
有那么一瞬间，波西莎思考了对方会不会是骗子，会不会在自己将一切都交出去之后，翻脸不认人，不交出那枚碎片。
不过，对于元素圣物的渴求，以及对这张脸天生的信任，让波西莎还是下意识地屏蔽了这种糟糕的结局。
“而且，相较于麻烦的欺诈，倒不如一开始就武力威胁来得更容易——说不定我也没法反抗！”
怀着这样的想法，波西莎将自己过去的经历详细讲述了一遍（顺便还蹭了两顿饭，见了见那个即将代替自己的人），然后交出了自己的旅行笔记和一应证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