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术囚笼之内,随着封印的逐渐成型,布兰德作为人类的部分开始被剥离开来——或者说,世界符文的意志为了摆脱奥术囚笼,正在燃烧着属于布兰德的那部分灵魂。
看起来并不厚重的奥术屏障,在火焰的反复冲击下看似摇摇欲坠,却始终没有丝毫破绽。
于是,布兰德从愤怒转为痛苦,在濒临毁灭之前,他终于开始可怜兮兮地向自己的老师祈求,希望能够能留下一命。
但可惜的是,瑞兹在涉及到了世界符文的问题上,从来都没有心慈手软可言。
当初他亲手弑师的时候,心肠就已经彻底硬下来了。
于是,迪恩看见了非常残忍的一幕,一个活生生的火人,一点点在奥术囚笼之中被烧干,最后成为了一枚闪烁着危险弧光的世界符文。
而在完成了这一切之后,瑞兹甚至来不及喘一口气,便充满戒备地看向了迪恩。
在瑞兹的眼里,此时迪恩的好奇,就是世界的危险。
然而,让他有些意外的是,迪恩看起来一点都不好奇——不仅不好奇,甚至从某种意义上说,比自己还担忧。
这下反而给瑞兹整不会了。
警惕世界符文的力量是对的。
但也不至于这么警惕吧?
“你怎么了?”他一面维持着封印,把布兰德留下的那枚世界符文置入卷轴之中,一面奇怪地看着迪恩,“出什么事情了么?你这副模样很不对劲。”
“出大事了。”迪恩瞪着瑞兹,“刚刚的那是什么玩意?符文么?它在和我说话,它在诱惑我!”
“但你抵御住了这份诱惑。”瑞兹略微放松了一点,“他刚刚给了你一枚符文碎片?”
“在这。”迪恩心有余悸地将一枚还在闪烁着绿色微光的碎片托在了掌心,“这玩意太邪门了,你能把它毁掉么?”
“除非把世界一起毁掉。”瑞兹讲了个冷笑话,“否则最好的办法,还是把它置于无人能够发现的地方。”
“最好真的无人能够发现。”迪恩嘿了一声,“说真的,我建议你在地下或者什么地方,建造一个完全密闭的空间,把它们放进去,然后把坐标也毁掉,这样它就彻底没法被发现了。”
“好主意,和我想的差不多。”瑞兹的语气有了几分得意,“但毁掉坐标是不可能的,我还得去事后进行维护,以避免封印减弱、气息透露出来。”
“你确定你不会受到它的蛊惑?”
“理论上不会,等我坚持不住,就来找你,让你给我个痛快。”瑞兹看起来像是在开玩笑,但语气却又有几分认真,“当然,前提是那时候你还有今天的觉悟。”
“得了吧,这可太麻烦了,如果不是萨加那个白痴把我选为了目标,我才懒得搭理这些事情呢!”迪恩摆了摆手,“这种保护世界的伟大人物,还是由你来搞定吧,瑞兹先生。”
这一次,瑞兹没有说话,只是轻轻地摇了摇头,看起来似乎有点失望。
“这家伙之前曾经是你的徒弟,是么?”为了避免瑞兹产生奇怪的心思,迪恩不得不转移了话题,“你现在还有徒弟么?”
“没有。”瑞兹摇了摇头,“不是每个人都能抵御这份诱惑。”
“那我给你推荐一个怎么样?”迪恩朝着他挑了挑眉头,“说真的,他和你还有点相似,都能用空间魔法。”
“哦?”
“崔斯特,我之前提到过了,在暗影岛上。”迪恩愉快地将这个倒霉蛋的名字告知了瑞兹,“我看他很有潜力,或许能成为你的新学生也说不定。”
“他得罪你了?”瑞兹回忆着迪恩描述的崔斯特,“你要这么报复他。”
“不,并没有,我只是认为,他应该承担一点更重要的使命,而不是在比尔吉沃特游手好闲地鬼混——这也算是让他走上正道嘛。”
“呵呵。”瑞兹没有肯定,也没有否定,只是干笑了两声,随即也主动转移了话题,“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
“善后问题。”瑞兹完成了对符文的封印,“这家伙不是个港务总督么?”
“你平时遇见这种事情,都是怎么善后的?”迪恩反问道,“有什么经验么?”
“一走了之。”瑞兹的回答非常直接,“不能过多纠缠和牵扯,否则很容易身陷泥潭,无法挣脱。”
“那就麻烦了。”迪恩摇了摇头,“你能走,我可走不了……真麻烦,看来我需要想个法子才行,这种多事之秋,纳施拉美的港务总督却完蛋了,恐怕引起的动荡并不会小啊。”
“放任她恣肆地使用符文之力,结果才会引发战争。”
“别激动,我不是对你的判断有异议。”迪恩无奈地摆摆手,“我只是在这里熟人比较多……诶,有办法了。”
“嗯?”
“帮个忙好了。”迪恩打了个响指,“你要不要先当一段时间我的仆人?”
“仆人?!”瑞兹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他万万没想到,迪恩居然会给出这样一个方案,“这和善后有什么关系吗?”
“很多人瞧见了你和我联手的。”迪恩摊开双手,“我可以说干掉萨加时先下手为强,但必须解释一下你出现的原因。”
“我可以是你找来的帮手——”
“那能一样么?”迪恩呵了一声,“需要你是仆从,这才能算是我搞定了萨加,那些心怀不满的人才会捏着鼻子接受。”
“总觉得你怀有其他目的。”
“我承认,这的确有利用你的意思在。”迪恩看起来非常坦然,而且极其诚恳,似乎丝毫不掩饰对于瑞兹的冒犯,“但只有这样,才能把干掉萨加这件事,完全转化为私人恩怨,而不涉及到符文。”
“这样一来就没人追究了?”
“也许有,但我完全可以搞定。”迪恩点了点头,“当然,必要的时候,也需要你露一手,震慑一下那些家伙。”
“你在得寸进尺。”
“不,只是必要的谨慎。”
……………………
最终,迪恩还是成功说服了瑞兹,成功薅到了符文法师的羊毛。
当瑞兹完成了工作之后,迪恩一马当先,大摇大摆地走出了总督宅邸,面对着包围宅邸的士兵,他干净利落地开启了暗裔变身,并先手呵斥。
“看什么?”暗裔变身的状态下,迪恩狰狞如恶鬼,“萨加不识好歹,对我动手,我干脆干掉她,有问题么?”
在纳施拉美,干掉了纳施拉美的港务总督,这肯定是有问题的。
但很显然,这种局面下,没人敢站出来说迪恩有问题。
没办法,刚刚的动静实在是太大了——先是书房忽然被传送到了隔壁,整个垮掉,随后就是护卫们的“过线者死”,被迪恩震慑。
更要命的是,之后甚至还有流星坠落,而从迪恩毫发无损的情况来看,很有可能那是他召唤的流星。
这种情况下,有谁会吃饱了撑得去找迪恩的麻烦?
护卫们围在这里,归根结底不过是做做样子罢了。
“明天就是武后祭典了!”迪恩继续道,“都围在这干嘛?早点回去休息,明天还得参加祭典呢!”
不是哥们,纳施拉美的港务总督都死了,明天的祭典还能正常进行么?
但迪恩都这么说了,护卫们也只能让开道路,任由迪恩和瑞兹一前一后离开。
而迪恩在离开了总督府邸之后,并未返回下榻之地,而是先去找到了瑟塔卡之女。
瑟塔卡之女作为纳施拉美非常富有活力的本地团体,现在已经听说了总督府邸那边的惊变。
得知了迪恩主动前来,一时之间上上下下都颇为惊惧。
当迪恩真正登门的时候,之前在宴会上同他有一面之缘的珍妮娅嬷嬷硬着头皮迎了出来。
“迪恩先生。”她看起来非常恭敬,哪怕已经是一把年纪,“深夜来访,可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
“也没有什么大事。”迪恩微笑着摆了摆手,“只是有点睡不着,想到明天就要参加武后的祭典了,所以就来这里转转——随便看看。”
随便看看?
老娘信你个鬼!
优秀的涵养让珍妮娅嬷嬷露出了一个温和的笑容:“每一年的这个时候,我们都会站在一起,祭典逝去的飞升武后,关于仪式的一切,孩子们都很熟悉了,迪恩先生不用担心。”
“那就好,那就好。”迪恩仿佛真的放下心来一样,频频点头,“都办了这么多年了,传统一定不能断啊!”
人老成精的珍妮娅当即明白了迪恩的意思,这一回她面上的笑容明显真诚了很多,显然是听出了迪恩的弦外之音。
“当然。”她语气温和而慈祥,仿佛完全没有闻到迪恩身上的血腥味,“没有什么能阻止祭典的正常进行……我保证。”
迪恩非常满意,继续寒暄了几句之后,便转身离去。
而几乎就在迪恩离开的瞬间,嬷嬷则是找到了瑟塔卡之女中最可靠的人手,向她们发布了命令:
“马上带着我的私人印信!去每一个家族,告诉他们,明天的祭典会正常开始,请各位务必按时参加。”
“当然,也不要忘了提醒他们,这是迪恩先生专门叮嘱的,一定通知到位!”
女祭司们闻言,纷纷答应下来,然后从嬷嬷的手里领了空白的印信,随即急匆匆出发。
而各个家族在收到了消息之后,则是纷纷派出了人手,去迪恩下榻的旅馆那边,把自家去那蹲守的人给叫回来。
显然,迪恩先生已经划下了道来,关于港务总督的问题,要在明天的祭典之后搞定。
既然如此……那今天晚上就不要主动去打扰了,否则惹恼了迪恩先生,恐怕还会适得其反。
之前大家只是知道他是弑君者,在不朽堡垒杀死了达克威尔陛下,也知道诺克萨斯卫戍军团也无法将他拦下。
但只有身边认识的人被他轻而易举抹杀之后,这些纳施拉美的当地豪族,才能更加直接地意识到双方的巨大差距。
当初诺克萨斯人刚刚来到纳施拉美的时候,也看起来牛气冲天,但他们毕竟人数众多,在纳施拉美也需要和当地人合作,才能供应战团。
但迪恩只需要一个人,就足以完成一个诺克萨斯战团的压制,不夸张地说,对于当地豪族的压力,他可比诺克萨斯人大多了。
诺克萨斯是为了征服而来。
但大家其实并不很清楚迪恩为什么而来,这种情况下,他们甚至只能祈求迪恩不要带着毁灭的意志而来,否则真的有人能阻止他么?
当然,也不是所有人都在接到了通知之后迅速返回,选择不打扰迪恩。
等迪恩施施然返回了旅馆的时候,依旧有人在这里耐心地等待着迪恩的返回,并在见到了迪恩之后,第一时间露出了灿烂的笑容,主动迎了上来。
“你干得太棒了,迪恩!”俄莫拉杰眼睛都笑得看不见了,“干净利落,一如既往!”
第545章 【0540】迪恩的信条
俄莫拉杰很热情。
但迪恩却有点冷淡——本质上说,这件事他压根就是遭了无妄之灾。
本想着来参加飞升武后的祭典,和暗裔们缓和一下关系,结果被拿到了世界符文碎片、神智出现问题的萨加盯上了,这上哪说理去?
别看迪恩动起手来雷厉风行,但归根结底却还是自卫反击。
但很显然的是,在其他人看来,情况却并非如此。
他们可不知道世界符文的可怕,以及这玩意对宿主的可怕异化——就算是主动提醒了迪恩的俄莫拉杰,也并不认为迪恩动手是为了自卫。
在他看来,迪恩先生这么做一定背后有自己的深意。
那么,是什么原因,才会促成迪恩对萨加毫不留情地痛下杀手呢?
最大的可能性……就是纳施拉美这座城市了。
在拿到世界符文碎片之前,萨加是个手腕高明、行事缜密的政客,能白手起家,一路爬上纳施拉美港务总督的位置,就算最开始的时候上位是因为各方面权衡利弊、希望找个傀儡,能被选中也是是她的本事。
而在成为了港务总督之后,萨加更是敏锐地觉察到了诺克萨斯南下战略的兴起,靠着自己的单身身份为诱饵,把心怀不轨的诺克萨斯人引入局中,制衡本地大族,同时也能抵御沙盗、弥补自己在军方没有什么势力的缺点。
不夸张地说,萨加在本地豪族、诺克萨斯外来者、城外沙盗的威胁这三个鸡蛋上,跳了快十年的圆舞曲,跳得八面玲珑。
甚至刚刚成立的海峡贸易圈,纳施拉美都靠着本地的经济条件,拥有了很高的话语权。
为什么这一次迪恩来到纳施拉美没有见到安倍萨,也没有见到其他的诺克萨斯战团统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