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家伙整天预言什么末日，遇见天灾就散播恐慌，吓唬那些愚昧的沙漠民献上供奉，完全属于那种LOW到爆炸的骗子组织，这种组织自己收拾起来，倒也没有什么压力就是了。
所以……如果迪恩需要让自己帮忙，对付虚空教团，并把这部分作为定金的话，卡托莱尔倒是完全可以接受。
于是，他笑吟吟地点了点头，终于主动伸出手，和迪恩握在了一起。
“那就这样吧。”他笑呵呵地说道，“既然他们冒犯了我的朋友，那我必然会让他们付出代价。”
只能说博姆佐克家族不愧是髓印城的地头蛇，在返回了家族宅邸之后，卡托莱尔没花多少时间，就收集到了一大批关于虚空教团的信息。
或者说，这些信息博姆佐克家族一直都有，只是在需要的情况下，才刚刚被翻了出来。
而这些信息之中，最重要的一条就是，在髓印城的髓印集市，虚空教团其实一直有自己的固定摊位。
在过去的接近十年里，他们的摊位一直按时缴税，而且极少涉及到交易纠纷，从内部信息来看，这个摊位唯一的业务就只有收购某些魔法物品，除此之外非常佛系。
正常情况下，这种摊位都是髓印城最喜欢的客户，但当他们被髓印使盯上了之后，那再怎么恭顺，都注定无法避免遭受针对的命运了。
……………………
温赞尼·波尔杜克坐在绸子搭成的凉棚下，享受着髓印城难得的午间清风。
似乎是因为大部分人都去吃饭了的缘故，中午的髓印集市内部，行人的数量减少了很多，原本拥挤不堪、嘈杂不已的街道，此时竟空旷地鼓动起了一丝微风。
当清爽的风拂过温赞尼的面纱时，她忍不住深深地吸了口气。
“赞美虚空。”她喃喃道，“愿虚空的目光永远注视着我。”
是的，温赞尼是个虚空信徒，也是髓印集市虚空教团所在摊位的负责人。
作为一个从小就在这片混、靠着给人带路和偶尔偷窃长大的孩子，温赞尼对于髓印集市相当熟悉，这也是她受到了先知接见、被委以重任的原因。
按照先知的话说，教团需要一个在髓印集市的据点，去收集那些教团所需要的物资和宝物，那将有助于未来迎接虚空的降临。
说实话，温赞尼对于什么虚空的降临其实并不算太感冒，加入虚空教团更多地也是因为待遇不错，至于先知说的那些“世界终焉”“虚空降临”之类的话，温赞尼本身其实并不怎么感兴趣。
你不能指望一个混迹在市井之中的家伙，轻而易举地怀有某些崇高而坚定的信仰，对于温赞尼来说，虚空其实应该算是一种实用主义。
能给口饭吃就挺好。
所以，哪怕她总是喜欢把赞美虚空挂在嘴上，但她其实赞美的从来都不是什么虚空，更不是监视者，而是一个富有且慷慨的老板。
毕竟为虚空在这看摊子，每天只需要工作六个小时，还有午休时间，做三休三，薪水不错还有额外提成。
遇见这种老板，温赞尼觉得自己没事赞美一下，的确是应有之意。
只可惜最近摊子的生意不怎么好，先知所准备的那份清单上，各种各样乱七八糟的东西都太过珍贵，哪怕是在髓印集市，也极少有人出手——再加上先知给出的预算有限，温赞尼虽然已经努力争取，但依旧没有太多收获。
好在先知本尊还是一如既往地通情达理，在了解了情况之后，他并未苛责温赞尼，只是希望她多盯紧一点就好。
“那涉及到我们的伟业。”先知如是说道，“只要你能找到它们，当虚空降临的时候，你会第一个得到赐福！”
说实话，温赞尼对于先知说的“赐福”还是有点好奇的，只是她并清楚赐福的具体内容，按照她的揣测，这种赐福也许是某种魔法，能给予赐福者强壮的身体和无尽的力量。
温赞尼本人对于赐福并不是非常感兴趣，她并不渴求什么魔法和力量，相较于这些虚无缥缈的东西，她其实更喜欢钱。
毕竟从小就在髓印集市长大，她非常清楚，钱才是最好的东西。
如果有一大笔钱的话，那自己就能在中午的时候，去服务区那边吃饭，而不用啃自己昨天晚上准备的大饼了——咽下了最后一角大饼之后，温赞尼一面这样想着，一面走向了街角的饮水处，她需要打一些水，稍微润润喉咙，刚刚摘下面纱吃大饼的时候有点急，噎到了。
然后，就在她从街角的饮水处打了一袋子水，一面吨吨吨一面返回自己的摊位时，意外发生了。
几个不知道从哪里窜出来的家伙，忽然冲入了摊位之中，三下五除二逮捕了还在摊位的所有人——鉴定师、会计，以及护卫，无一例外地被迅速按倒在地。
什么情况？
温赞尼目瞪口呆，她有点无法理解，是什么人才会在髓印集市，光天化日地抓人？
他们不怕髓印集市的护卫么？
不，不对！
一瞬间的迟疑之后，温赞尼迅速反应过来，她已经意识到，动手的这些人，恐怕就是髓印集市的护卫，哪怕他们没有穿着标志性的彩色织锦，但无论是干净利落的动作，还是高高在上的气质，都和髓印集市的护卫一模一样。
而且没看错的话……这些家伙羁押俘虏所使用的魔法，也和髓印集市护卫们常用的一般无二！
意识到了这一点之后，温赞尼的第一反应是“摊位欠费了？”
没错，在她看来，能引起髓印集市护卫直接抓人的，唯一可能就是摊位欠费——对于不缴纳摊位费的商人，髓印集市可以说是如冬天般冷酷无情了，要么直接签字欠下高利贷缴费，要么挨一顿揍然后马上滚蛋。
温赞尼是负责接待客户的前台，并不负责缴税之类的工作，那是教团会计的任务，所以她第一反应就是那个该死的会计贪了钱。
然而，让她有点无法理解的是，这些没有做护卫打扮的护卫，并没有直接动手惩戒，也没有逼着会计签一份高利贷，而是在制服了所有人之后，直接把他们锁起来带走了。
等等，哪怕是没有按时缴纳摊位费，也不至于被直接抓进监狱吧？
事情应该还没到那一步啊！
温赞尼满心疑虑，并停止了靠过去询问的动作，而是就在不远处的摊位处，一面假装购物，一面用眼角的余光看着所有同僚被带走。
直到街道的行人开始越来越多，她这才小心翼翼地靠近了自家摊位。
一片狼藉。
所有家具和抽屉都被完全打开，本来锁着的私人箱子也被一一掀开，那些狂暴的护卫似乎在寻找着什么东西，把一切有文字的部分都给带走了，没留下一丁点。
更有意思的是，摊位那边的资金似乎并没有人乱动，没有花费太久时间，温赞尼就确认账目和余额可以初步相抵。
见鬼，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虽然钱没丢，但温赞尼却更慌了，本能告诉她，这里面恐怕有大事，甚至是那种自己最好不要主动凑上去的大事，现在应该带上所有的金银细软直接开溜。
不过，在迟疑了片刻之后，她还是决定先给教团提个醒。
毕竟，如果经济方面没有问题，那髓印城卫队的攻击，恐怕就有不同的政治意义了。
思及此处，她一面收拢物资，并打开随身包裹将大量金鹰币装入其中，一面开始回忆起了先知阁下的“紧急联系方式”。
没错，去城南的教堂，进入之后不要搭理嬷嬷，直接上交谈的二楼。
按照紧急联系方式，温赞尼很快离开了集市，并转道南下，而在她行动的机会同时，一个黑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她脚下的大地上。
于是，几乎可以说是不费吹灰之力，迪恩就找到了虚空教团的联络处。
而这一回，他依旧没有轻举妄动，只是远远地在教堂外面等待。
然后没过多久，教堂那边也派出了使者，开始串联了起来。
就这样，躲在暗处的迪恩，非常愉快地观察到了教团在髓印城附近的每一个节点，并为他们准备了一份长长的死亡名单。
“可不能都杀了。”就在当天晚上吃饭的时候，卡萨丁忽然严肃地提醒道，“我们还要通过他们，搞清楚教团队主力在哪，然后再有所行动。”
“我也是这么想的。”迪恩点了点头，“髓印集市的这部分人，看样子都不是什么硬骨头，只要拿了活口的，那虚空教团就别想要再遮遮掩掩、畏畏缩缩了。”
第503章 【0498】抓住虚空的尾巴
混乱的环境为虚空教团的不断生长提供了良好的环境。
但同样的，也让虚空教团的成员——尤其是那些并不完全信仰虚空，只是为了混口饭吃的信徒——缺乏必要的、身为一个邪教徒的自我修养。
如果温赞尼真的能明白，自己正在为之奋斗的“教团”到底是个什么底色，那她就不可能大大咧咧地在摊位遭到了髓印集市守卫扫荡之后，带了随身物品就跑去教团的秘密教堂。
结果就被迪恩顺藤摸瓜，抓了个正着。
由于有博姆佐克家族的配合，同样警惕性不足的信徒使者，很快把那些没有在明面上暴露的、属于虚空教团的据点，也给一举暴露出来了。
整个过程之中，对于这个看似隐秘的教团，迪恩的评价只有一个字。
菜！
是的，在迪恩这个专业战争石匠眼里，虚空教团的基层结构实在是有点太菜了，只能说是非常不专业。
首先，他们没有把教团名下的产业和传教剥离开来，温赞尼所在的铺子能被人直接知道是虚空教团罩着的，这已经是非常离谱的事情了——就像是战争石匠在皮尔特沃夫开了个回收站，居然悬挂着诺克萨斯国旗一样，简直愚不可及。
其次，这个明晃晃的对外接触部分，居然没有一个完整的双层嵌套结构，更没有自毁机制，当髓印集市的卫兵们开始行动之后，他们一丁点情报都没有销毁，以至于迪恩还搜到了不少直接和那位先知有关系的信笺。
然后，在不同据点之间的联系，也没有什么隐秘的、不为人知的途径，完全靠着几个一眼就能看出身份的使者，大大咧咧地带着信息肉身传递，结果就是顺藤摸瓜之下，简直一个都跑不掉。
最后，最重要的一点，这个教团连自己人都骗。
当迪恩按照信使的行动轨迹开始抓人、审讯的时候，不少信徒压根就没有信仰可言，都不用上什么大记忆恢复术，就竹筒倒豆子一样，全都说了个清清楚楚。
从这些俘虏的脸上，迪恩甚至感受到了明显的“班味”，他们压根就没有意识到，自己正在从事的是一项致力于毁灭世界的邪恶事业！
手段高明的虚空先知，把虚空教团打造成了一个“借口毁灭世界的威胁，实际上勒索沙漠民”的诈骗组织，而按照恕瑞玛人的道德观念，这种唬骗有点缺德，但也不算是什么大事，信徒们也没啥心理负担。
又不是什么杀头的买卖，用地震的信息忽悠一下那些愚昧的沙漠民、让他们向教团献上自己的供奉，顺便扩展一点教团的势力、从而发展自己的贸易网络而已。
怎么，还真的呼唤那个什么虚空降临啊？
可惜迪恩和卡萨丁知道，这个教团的目标，还真的就是呼唤着虚空的降临。
这种信徒认知上的错位，导致了他们在被捕之后，压根就没有什么抗拒的意思，在他们看来，自己忽然被髓印城守卫抓了，那八成是教团的业务和某个髓印使起了冲突，自己这种小虾米有啥说啥就行。
迪恩事前完全没有意识到这一点，所以在跟踪温赞尼的时候如临大敌，得到了具体清单之后，还设计了非常详细的抓捕计划，力求抓住所有人，然后挨个审问、多方对照。
结果抓人无比顺利，审问比抓人更顺利，不同信徒的口供略有区别，但核心内容高度一致。
在意识到了这一点之后，迪恩一方面将深渊王冠交给了卡托莱尔进行交易，一方面开始迅速汇总消息，并很快锁定了下一步的行动。
“按照这些信徒的说法，虚空先知会在三个月之后现身在可哈利塞的哈姆堡。”比对着这些信徒的口供，迪恩迅速抓住了其中的重点，“那个先知绝对是教团的核心，如果能抓住或者消灭他，那虚空教团将会受到致命的打击！”
“哈姆堡距离这里并不算远。”卡萨丁点头认同了他的判断，“这些信徒应该怎么办？”
这是个让迪恩有点头疼的问题。
如果这些人都是货真价实的虚空信徒，迪恩干掉他们不会有哪怕一丁点的迟疑。
但问题就在于，这些信徒在抓捕的时候，几乎都没有反抗的，后续审讯的时候更是无比配合，而且从审讯结果不难看出，他们根本就算不上是什么虔诚的虚空信徒，倒像是一群打工的。
真把这些人全都杀尽，且不说卡托莱尔那边能不能交待过去，迪恩自己也不太能够接受。
但如果真的就轻易把他们放了，自己动手的消息则是会迅速泄露，万一虚空先知改变了行程，那就麻烦了。
有那么一瞬间，迪恩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道德有点太高了，但看看卡萨丁面上的迟疑，他这才确认，那并不是自己的问题。
卡萨丁这个被虚空毁了家庭的人，都觉得这些人罪不至死，那这些人恐怕真的就不应该死……
把他们关进髓印城的监狱？
不可能的，卡托莱尔能调动部分髓印城守卫以“髓印城安全”为由，帮助自己抓人没问题，但要他帮自己把这么上百号人都送进监狱，那显然不怎么现实。
而且按照他们的供词，教团的不同部门虽然互不统属，但总归是有些交流的，这期间如果教团那边发现了整个髓印城周边区域，信徒被一扫而空了，那虚空先知就算是傻子都会发现不对劲的。
真是头疼……
然后，就在迪恩一目十行地翻阅着来自于信徒们的供词时，一些特殊的语句让他紧锁的眉头渐渐舒展开了。
不少信徒都在竭力把自己摘出去，不少人都说过类似于“资金和物资都是牧首负责”的内容。
而髓印城区域的牧首，则是所有俘虏之中为数不多的死硬派和真信徒，当迪恩试图审讯这家伙的时候，他一张嘴就是“虚空会吞噬你”这样的话，而且从他和年龄不符的身体素质来看，这家伙还经历了一定程度上的虚空改造。
这一点和其他信徒截然不同，除了这个牧首之外，四个暗裔并未发现任何一个身上有虚空改造痕迹的家伙。
将这些消息结合在一起，不难发现，髓印城地区的牧首，应该就是那个“连接着虚空教团事业部和信仰部”之间的角色。
事业部的信徒就是嘴上信，连浅信徒都未必算得上，多是些打工人心态；而信仰部则是一群真正信仰虚空，或是接受了虚空恩赐之人。
前者不知道教团的具体情况，后者对于自己的事业心知肚明。
那么，如果把二者割裂开来，把那些从事商业收购的、土地开发的名义上信徒高高举起、轻轻放下，再给牧首扣一顶大帽子呢？
就像是迪恩对卡托莱尔所说的一样，一口咬定牧首半途袭击了自己的商队，抢走了自己的珍宝，让其他人意识到自己正在遭受一场无妄之灾——那是不是能极大程度地降低对于教团的刺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