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际上，佐兰妮、娜迦内卡和史提拉图压根就没有放下过去的成见，哪怕这三个暗裔过去算不上有太深的牵扯，但在交流的时候，她们依旧能拉出四个群来——作为她们的共同“宿主”，迪恩对此心知肚明。
“在遭遇了那一场可耻的阴谋之后，我一直在思考，思考着为什么我们会沦落至此——是敌人太过狡猾，还是我们太过孱弱，但那场沉思持续了许久，我也没能得到一个能说服自己的答案。”
不仅是纳亚菲利没有答案，其实大部分暗裔直到被封印起来，也依旧浑浑噩噩。
“当然，在那个时候，我更希望的，是有一个冒失鬼，能把飞刀拿到手里，和我直接接触，这样一来，我就能夺走他的躯体，然后获得重生，在无尽的战斗之中，找到自己渴求的那个答案了。”
这也是大部分暗裔的思路——漫长的、无底线的战斗，已经彻底摧毁了他们本就不多的人性，暴力和杀戮已经成为了他们解决问题的唯一方式。
“于是，我于黑暗之中苦等许久，直至墓穴的门被冲破了，一股新鲜的风沙涌入，我闻到了人的气味。”
是的，每一个暗裔在见到了可以成为宿主之人时，都会心生喜悦，纳亚菲利如此，佐兰妮如此，娜迦内卡如此，史提拉图也是如此。
“然而，那个狡猾的家伙却没有直面我的勇气，他选择了用铁钳夹起飞刀，放在一块衬铅的魔纹布上，把整个飞刀都包得严严实实，简直把暗裔当做了瘟疫。”
似乎认为这种描述方式比较俏皮，狗群纷纷发出了低吠，然而其他的三个暗裔却一点也笑不出来。
“我以为完了，我甚至感觉自己再也不会获得自由——然后，那个懦弱之辈，就成为了狗群的猎物，甚至直到被狗群彻底撕碎，他都不敢真正触摸我，真是可悲！”
“所以，你选择了狗作为你的宿主？”迪恩开口，问出了其他三个暗裔关心的问题，“饥不择食，还是没有选择的余地？”
“那是个偶然，傻狗狗们饿疯了。”纳亚菲利说起这件事的时候，丝毫没有不悦，反而仿佛讲述着一群孩子的傻事一样，“它们把飞刀当做了食物，然后，迎来了真正的王。”
真正的王，这个名头听起来挺像回事的。
然如果考虑到是狗王，那就有点糟糕了——哪怕以迪恩的表情控制能力，也顶多维持一份平静而已，不抽动嘴角，已经是他对纳亚菲利最大的尊敬了。
“最开始，我曾经厌恶这些傻狗孱弱的躯壳，厌恶它们的团结一致，但很快，我终于意识到，或许正是因为缺少这份团结，我们的帝国才会沦落到今天！”
怎么说呢，道理的确是好道理，但由纳亚菲利说来，众人却只觉得哪里都不对劲。
“如今，你们愿意站在一起，那也一定明白了团结的意义，但和我不同的是，你们恐怕并没有意识到，在联合之上，还有一种更加高级的存在。”
仿佛接到了某个命令一般，狗群之中，三条看起来颇为高大健壮的猎犬，主动走了出来。
“那就是真正的群体意识！”纳亚菲利的声音变得狂热了起来，“让我们合而为一，成为一个真正的群体，共享我们的思维和身体！”
随着纳亚菲利的慷慨激昂，三条主动出列的猎犬，开始如螺旋桨一般晃动起了尾巴。
“来吧，我的同胞们！”纳亚菲利继续道，“来加入我——我将让你们见识到一个更加广阔的伟大世界！”
显然，这三条野狗，就是纳亚菲利为三个暗裔所选择的、用以“加入”的宿主了。
而面对着这份诚挚的邀请，三个暗裔已经无话可说了。
“纳亚菲利的脑子坏了吧？”
“肯定啊。”
“她现在好像是一条狗啊。”
显然，这份“善意”并不被接受，甚至三个暗裔看向纳亚菲利的目光，都开始充满了同情。
“你们这是，要拒绝我的好意么？”纳亚菲利察觉到了这一点，为首的野犬俯下了身躯，发出了警告性质的嘶吼，“还是说，你们依旧要坚持那愚蠢的自我，不愿意投身到更加伟大的未来之中？”
“稍等一下。”三个暗裔还没有说话，迪恩倒是率先开口了，“我能问一问，加入狗群的话，头狗又是谁呢？”
第465章 【0460】头狗
头狗，即狗群之中，为首的那一条狗，是狗群的指挥者和领导者。
“每一条狗，都是头狗。”纳亚菲利的回答，从每一条狗的嘴里发出，最终汇聚而成，“我，即是狗群！”
“说得倒是好听，但这种孱弱的集合，真的有你说得那么可靠？”
“自然如此。”纳亚菲利语气笃定，“等等，你不是她们的宿主？”
“不是啊。”迪恩点了点头，“我只是和她们三个有一点小小的合作而已——虽然没有合为一体，但还算相处得不错。”
“奇怪的凡人。”纳亚菲利抽动着自己的鼻子，“你的身上，分明有她们的味道。”
“那是合作的一点凭证而已。”迪恩微笑着摆了摆手，“纳亚菲利……女士，我能仔细了解一下，你说的这个群体意识么？”
“当然。”
虽然三个暗裔的沉默让纳亚菲利有些焦躁，但迪恩既然主动询问，她还是乐于多加讲解的，毕竟这也是一种自我展示，万一就能说服那三个迟疑的暗裔呢？
于是，她从自己恢复意识开始，讲到了狗群的集群狩猎，还有在严苛环境下的抱团取暖，以及在艰难困境下，野狗们那些惨淡的牺牲。
虽然纳亚菲利并不擅长讲故事，但好在整个过程算得上比较精彩，所以哪怕这个过程被讲述得干干巴巴，仔细咂摸的话，依旧让人觉得有点意思。
对于纳亚菲利来说，这是她找到了“群体意识”的关键。
而在迪恩看来，这分明是从暗裔堕落成为一条狗的第一视角讲述。
所以，当纳亚菲利讲完了一切，并开始力邀自己加入的时候，迪恩没有丝毫迟疑地选择了拒绝。
不仅迪恩拒绝，其他三个暗裔，也对这种变成狗的未来表示了敬谢不敏。
就算暗裔比较憋屈，那也好过当狗不是？
传教失败的纳亚菲利，看起来似乎有些沮丧，狗群之中，那三条兴高采烈、摇着尾巴出列的猎犬，更是一副垂头丧气的模样，仿佛对此颇为不甘。
“既然这样的话。”纳亚菲利所在的那只猎犬，猛然抬起了头——然后迪恩终于第一次看见，她身上独属于暗裔的刺青印记，“那就让我来动手，把你们一并吞噬了吧！可惜，真是可惜了……”
随着纳亚菲利的自言自语，狗群们已经在他的身后伫立在了原地，它们排成了一个楔形，似乎打算跟随着纳亚菲利一起，直接围攻迪恩所乘坐的多满巨兽。
看来，虽然纳亚菲利提倡暗裔联合，但如果联合不成，她也准备了不一样的应对手法。
软的不行，那就来硬的。
“没关系，你们现在不理解，等加入到了我们之中，就会理解了！”
三个暗裔闻言，几乎同时发出了无声的叹息，在她们看来，纳亚菲利现在差不多算是已经疯了——这种情况下还敢动手、以一敌三，那不是疯了，又是什么？
然而，纳亚菲利却并不认为自己的选择有任何问题，在她看来，能够集合狗群的力量而发动攻击，威力可不是寻常暗裔所能应对的！
而且瞧瞧这三个暗裔吧！
佐兰妮是战地医生，救人在行，杀人不在行。
娜迦内卡倒是有些水平，但总归沾染了一身轻佻的气氛，做个幕后黑手可以，真让她主持大局，结果只能是一地鸡毛。
至于史提拉图……
艺术家他懂个屁的未来！
于是，纳亚菲利开始忽然毫无征兆地仰天长啸。
而眼见着周围的野犬开始聚集，迪恩的神经瞬间就紧绷了起来。
果然，单单靠着嘴上的功夫，双方似乎是说不到一起去了，归根结底，还是要手底下见真章。
纳亚菲利想要吃掉迪恩，连同三个暗裔一起，以实现她渴望的合而为一。
反过来的话，迪恩又何尝不是渴望着能尝一尝纳亚菲利的味道，看看这群野犬，能给自己带来怎样的加成呢？
面对着纳亚菲利的攻击姿态，迪恩没有丝毫迟疑，主动离开了多满巨兽，前往了一片空旷而平坦的沙地，作为这场战斗的发起点。
纳亚菲利自无不可。
如果是寻常狩猎，她会采取更加精妙的手段，该伏击伏击，该集中兵力再集中兵力。
做狗的这段时间，纳亚菲利的狩猎技巧，那可提高了不止一点半点。
然而，纳亚菲利也清楚，这场战斗，不仅仅是狩猎，更是她向同伴的证明之战。
在即将动手之前，纳亚菲利踌躇满志，并认定了自己才会是那个胜利者。
于是她非常托大地要求一对三，就是为了让同行们心服口服！
只是让她始料未及的时候，迪恩不仅没有逃跑的意思，反而主动向自己发出了挑衅！
你这是作死啊！
既然坚持作死，那就让你们死好了！
气势汹汹的狗群径直锁定了迪恩，下一刻，他们便穿过了空间的屏障一般，利齿突兀无比地出现在了迪恩的身后，张开嘴巴便向迪恩啃噬了过来。
说实话，这种“锁定即开火”的战斗方式，是非常适合纳亚菲利的。
而且，这种近乎于无视空间的攻击方式，完全可以在初次见面的时候，达成近乎于初见杀的效果——看起来正要朝着你冲过来的野犬，没人想到它们能越过空间的屏障，向前扑的时候，在后方发动攻击！
不过……没关系，迪恩早就猜到了这一点。
在意识到了纳亚菲利的身份之后，迪恩一直都在防着这一手呢！
知道你们的猎狗血性不好惹，迪恩在主动站出来应战的时候，就已经小心戒备——于是，当纳亚菲利出其不意地出现在了迪恩的身后，张开大嘴想要给迪恩来一下的时候，迎接他的，却是迪恩的拳头。
纳亚菲利想撤。
但很可惜，穿梭空间无法连续进行，眼见着迪恩的拳头距离自己越来越近，它也只能勉强扭动身子，以期避过这一拳。
然而，早就守株待兔的迪恩，又怎么可能放它离开？
纳亚菲利纵然发出一声爆吼，努力地想纵跃到空中，但半途之中，还是被迪恩的拳头迎头赶上。
“Duang！”
好听。
好听……就是好头！
第466章 【0461】狗的身体，属性是有限的
其实相较于拳头，现在的迪恩使起骨锯已经很顺手了，没有一丁点迟滞的意味。
但哪怕已经全身心地都提防着纳亚菲利突袭，但当对方划破了空间，骤然出现在身后的时候，他还是几乎来不及拿上骨锯，只能仓促地以拳头应战。
好在心之钢早就将对方锁定，一拳砸中了头狗的脑袋时，那一声清脆的“Duang”也足以让对方明白，战斗没有那么简单。
头狗被一拳砸翻了出去，花了点时间才呜咽着再次起身，再开口时，纳亚菲利的声音一如既往，但这条狗却在合奏的同时，发出了几声只属于自己的低吠。
“有点意思的小子，你身上是各种驳杂的味道。”
“用气味判断敌人，这可是野狗的拿手好戏。”迪恩终于好整以暇地将骨锯拿在了手里，话里的讽刺意味不加掩饰，“纳亚菲利女士，你入戏有点太深了。”
“这不是入戏。”狗群散开，纳亚菲利的声音从四处而来，“算了，加入我们吧，然后你就会明白的。”
“明白做狗有什么值得开心的？”迪恩哼了一声，双手之中的骨锯示威一般碰了碰，“来吧，纳亚菲利女士，我更喜欢看疗效，而不是听狗叫。”
下一刻，作为回应，又一只猎犬出现在了迪恩的身后，张口欲噬。
迪恩第一时间做出了反应，骨锯反手切割向了对方。
然而，这只狗却不闪不避，似乎任由迪恩切割，只是在迪恩回手的瞬间，又有两条狗出现在了迪恩的身边。
毫无疑问的，这是一群狡猾的狗狗。
又或者说，纳亚菲利已经习惯了使用最狡猾的手段，来操作这些可怜的狗狗。
哪怕牺牲几只，也绝对不会耽误它们的任务和使命。
“真是相当残忍的手段。”迪恩低声嘀咕了一句，“牺牲个体，成全群体。”
说着，他侧过身子，避开了两条狗的啃噬，将第一条狗一分为二。
鲜血泼洒在了砂砾上，可没有任何一条猎犬有所动容——趁着这个机会，它们从四面八方围了过来，并全都做出了攻击姿态，谨慎而耐心地寻求着迪恩可能的破绽。
对于纳亚菲利来说，一条狗的死亡并不致命，更远远称不上有多么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