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随着迪恩的出现，战局终于出现了变化。
由于弗拉基米尔的尸体正被崔斯特和格雷福斯抬着，在见到之后，佛耶戈当即发出了一阵快意的笑声。
“这便是僭越之人的下场！”他轻易地跳出了藤蔓包围的空间，“凡人，你们的奋战值得王者给与奖励，虽为生者，却有忠心，本王自有奖赏——”
“别给自己脸上贴金。”对于这家伙的大言不惭，迪恩只觉得有点恶心，“我收拾弗拉基米尔，与你何干？”
“你？！”前一秒还哈哈大笑的佛耶戈，后一刻就勃然作色，充分表演了一把什么叫喜怒无常，“原来是又一个僭越之辈！”
“岂止是僭越啊！”迪恩浑不在意地哼了一声，“听说你引起这场诅咒的原因，是为了复活你的妻子？她叫伊苏尔德？”
“哦？”已经举起了王剑的佛耶戈又转阴为晴，“你知道她？你有她的线索？告诉本王，我可宽恕你的僭越之罪——”
“知道啊。”迪恩点了点头，“看见那个姑娘了吗，赛娜——伊苏尔德的灵魂，有一部分就附在了她的身上。”
佛耶戈看向了赛娜。
在赛娜的身上，他果然见到了伊苏尔的灵魂一闪而逝。
有些虚弱，而且不完整，但的确是伊苏尔德的灵魂！
“伊苏尔德，我的挚爱！”佛耶戈倒持宝剑，欣喜地奔向了赛娜，“你就在此，我来寻你——”
“现在。”迪恩强忍笑意，打了个响指，“别不好意思！”
不好意思？
不知道为什么，佛耶戈有一点不好的预感。
下一刻，这份不祥的预感化为了现实，在响指声响起的瞬间，伊苏尔德灵魂所附着的那个姑娘，主动踮起脚尖，吻上了她身边的那个黑人。
这？
这！
这？！
佛耶戈的天塌了。
赛娜和卢锡安其实多少有点不好意思的，两人虽然感情甚笃，但却不是喜欢在大庭广众下显摆的性子。
只是迪恩说这样可以“严重削弱破败之王的力量”，这才使得他们愿意试一试。
都是为了净化暗影岛，完成光明哨兵世代的愿望；绝对不是想要在大庭广众下秀恩爱。
理论上说，赛娜是赛娜，伊苏尔德是伊苏尔德，二者并不一样，伊苏尔德的灵魂残片只是暂时寄居在赛娜的躯体上而已，只要有理智的人就知道，赛娜和卢锡安拥吻，与伊苏尔德没关系。
但问题是，佛耶戈这个家伙，真的理智么？
答案是否定的——看看佛耶戈过去干的事、造的孽吧！
理智的人能整出这种大活？
所以，当他从天旋地转的状态之中恢复过来的时候，这位破败之王的眼睛都红了。
不能接受。
绝对无法接受！
这个肮脏的黑鬼，这个无耻的贱人，居然敢亵渎纯净的伊苏尔德！
该死，该死啊！
于是，他全然无视掉了迪恩的攻击，举起王剑，便直直地刺向了卢锡安。
哪怕这具躯体被毁掉，这次复苏被中断，也必须立刻马上把这个贱人的灵魂纳入王剑之中！
佛耶戈要把他折磨到海枯石烂！
……………………
佛耶戈的想法很好。
他是不死的，哪怕被杀，结果也不过是普朗克死掉，他事后缓慢复苏而已。
但问题是……迪恩手中的武器，和正常情况不大一样。
灵刃最大的作用，就是直接伤害灵魂——无论是灵界的灵魂、死者的灵魂，还是什么其他乱七八糟形式的灵魂。
如果佛耶戈有理智，他就应该意识到迪恩的身份，然后想到迪恩曾经彻底消灭赫卡里姆，从而意识到，迪恩有直接伤害灵魂的手段。
如果佛耶戈有理智，那他就不会在这种无关紧要的时候，选择以命换命的危险打法，如此冒险的行为简直不可理喻。
但很显然，佛耶戈没什么理智——尤其是在见到了这深情一吻之后。
于是，他在迪恩面前，做出了最愚蠢的选择，就像是曾经执意把伊苏尔德近乎腐烂的尸体置入生命之水的时候一样。
坏人的苦心筹划，都比不上蠢人的灵机一动。
没有遇见任何一丁点的阻碍，灵刃穿过了佛耶戈的身体。
一种前所未有的痛苦，让佛耶戈的动作停滞了下来，他不可置信地低下头，看着闪烁着灵魂微光的长剑穿过了自己的胸膛，这一幕甚至有些许的似曾相识。
当初自己将伊苏尔德的尸体置入生命之水，她似乎便是如此哀嚎着“重生”，然后躲过穆清，将自己一剑穿心。
而现在，灵刃不偏不倚地刺中了曾经的伤口，彻底贯穿了佛耶戈的身体。
以及灵魂。
这是他过去从来没有经历过的痛苦，也是来自于灵魂层面的绝对痛苦。
哪怕已经是个死者，但佛耶戈依旧产生了窒息的感觉。
怎么会这样？
不应该会这样！
然而，佛耶戈并未倒下。
不是因为他的灵魂强度惊人、灵刃无法破坏。
而是因为他作为王剑穆清的主人，遭受了灵魂层面的伤害后，穆清正竭尽全力地修复着他灵魂的损伤。
然而，能够吸收生命力来治愈主人的王剑，在灵魂层面的治疗能力，却远没有汲取生命之力时来的强大——就算它在汲取生命的同时，也沾染了灵魂之力，但对于被灵刃贯穿身体的佛耶戈来说……
终究只是杯水车薪。
第402章 【0397】弑君
佛耶戈的面孔在变幻。
由于灵魂的损伤，他的面孔仿佛卡帧了一般，偶尔会变回普朗克的模样。
贯穿他身体的灵刃，和他手中的王剑，则是进行着一场悄无声息的对抗——前者破坏着他的灵魂，后者修补着他的灵魂。
就质量而言，灵刃固然比不上穆清。
但穆清所拥有的灵魂之力实在少得可怜，这种修补归根结柢也不过是杯水车薪。
终于，佛耶戈不可置信地抬起头，看向了迪恩。
他清晰地感觉到，自己正在一点一点地失去握住王剑的力气。
这是自从与穆清结契之后，就从来没有过的情况，哪怕是在弗拉基米尔几乎要将穆清夺走的时候，佛耶戈也并未感受过这种难以言喻的失落和空虚。
更要命的是，随着迪恩主动搅动灵刃，来自于灵魂的痛苦，让佛耶戈几乎要失去意识——和之前失去意识的时候不同，佛耶戈此时已经意识到，如果这回自己再次失去意识，那恐怕结果就只能是永远消失了。
佛耶戈还没找回伊苏尔德，还没有惩戒僭越者，他不想消散。
所以，他竭尽全力地握着王剑，强忍着灵魂的痛楚，想要对迪恩发起反击。
“穿心之痛，我本就在承受！”他咬紧牙关，举起了王剑，“身为王者，不可在此倒下！”
下一刻，在迪恩都有些惊讶的目光之中，他居然顶着灵魂被撕裂的痛楚，尝试着发起了反击。
然后这柄慢吞吞刺出的王剑，就轻而易举地被一柄骨锯给拦了下来。
这柄看起来其貌不扬的骨锯，竟硬是抵住了穆清的劈斩，哪怕佛耶戈用上了最后的一分力气，也未能碎裂。
直至快要抓握不住王剑，佛耶戈终于确定，自己恐怕没办法斩断这把骨锯了。
于是，他用上了自己最后的力气，调转了剑刃，转而刺向了迪恩握着灵刃的那只手。
面对这种程度的反击，迪恩只是手持灵刃，在佛耶戈的体内一拽，就轻易地躲避开了。
然而，令他万万没想到的是，下一刻，佛耶戈索性调转了剑柄，将这一把王剑，反向刺入了自己的身体之中！
他的面孔变成了普朗克的模样，但手上的动作却没有丝毫停止的意思，王剑穆清在他的体内横着一扫，在将他的身体斩得更加虚幻之余，也终于触碰到了迪恩持续破坏着他灵魂的那一柄灵刃。
这突然的一招天地同寿，迪恩完全意想不到。
在最后时刻，佛耶戈拼着再享受一次王剑贯体之痛，也要给自己留下一点麻烦——当王剑接触到了灵刃的时候，这柄能轻易对抗各种灵体的好用武器，仿佛是脆弱的玻璃一般，被瞬间撞得支离破碎。
破碎的灵刃碎片在佛耶戈的体内飞溅开来，将他的灵魂彻底抹除，当这具身体的面孔彻底定格在普朗克那张满是伤疤的脸上时，王剑穆清也从他的手中黯然跌落。
“伊苏尔德。”黑雾翻涌，雾中传来了一声轻轻的呢喃，“我会等你的。”
“不，你等不到了。”迪恩非常煞风景地摆了摆手，“死神，出来干活啦！”
只有他能看见的死亡帷幕之后，乐芙兰愉悦地出现，并链住了佛耶戈的灵魂，拖拽着他，前往了死者应往之地，回归灵魂熔炉之中。
在死神的权柄面前，佛耶戈还想要努力挣扎，但却无法挣脱乐芙兰的枷锁。
王者的陨落，终究没有了余地可言。
然后，就在他们渐行渐远的时候，一个灵魂的出现，让乐芙兰停下了自己的动作。
那一片始终藏在赛娜身体里的、属于伊苏尔德的灵魂，主动叫住了死神。
“我已经在这个世界眷恋太久。”她的面上满是平静，“眷恋不去的死者，能给所有人带来的只有痛苦——所以，我觉得我也应该离开了。”
“伊苏尔德！”乐芙兰还有些意外，佛耶戈却先一步惊喜地叫出了声，“你还是爱我的！”
伊苏尔德没有回应，只是静静地走向了乐芙兰，直至进入了生与死的帷幕之后。
而随着伊苏尔德的渐行渐远，之前拖拽着佛耶戈离开的锁链，现在却成了让他不要那么快离开的狗绳——需要乐芙兰全力拽着，才不至于让这家伙误入歧途，进入什么不该进入的冥界之中。
在即将消逝之前，伊苏尔德转回身来，向赛娜挥了挥手，又看了一眼懵懂的格温，最终朝着迪恩轻轻地点了点头。
然后，她便转过去，微微扬起脸，走向了帷幕后面的死亡深处。
也许对于一个灵魂来说，那是通向了终焉之地。
但走在了这条路上的伊苏尔德，却仿佛是个骄傲的新娘——也许，在她决定嫁给佛耶戈、选择用自己来羁縻这个不着调的国王时，也是这一副模样吧？
“如果可以的话。”迪恩轻声开口，用欧琛语，“我会寻找你其他的灵魂碎片，并完成这场送葬。”
伊苏尔德好像没有听到。
但又好像听得很清楚。
她脚步不变，只是朝着迪恩挥了挥手——当手臂放下的时候，她的身形已经彻底消失在了帷幕的另一端，再也不见。
而就在伊苏尔德消逝的同时，急不可耐的佛耶戈也彻底消失。
王者已逝，失去了主人的穆清黯淡了下来。
曾经的卡玛维亚之王、后来的破败之王，终于在迪恩的手上灰飞烟灭——如果这是一场游戏，那迪恩【弑君者】的头衔，应该能升到二级了。
而当迪恩弯下腰捡起这一把彻底破败的王剑时，在他的脚边，普朗克完全恢复了自己的模样。
由于胸口贯穿伤的带来的剧痛，灵魂终于返回了自己躯体的普朗克，止不住地发出了一声呻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