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来是有的。”迪恩点了点头，语气稍微有些迟疑，“我们需要一个向导，带我们找到海力亚城中的泉水——福光岛遗民的地图早已残缺不全，标志物也腐朽而不可见，想要找到破败之咒的根源，非常困难。”
“交给我吧！”茂凯没有丝毫迟疑，当即自告奋勇，“我知道那座城市，也知道那一池泉水！”
“可是，你的花园？”迪恩有些意外，“它还需要你的保护。”
“不，只要过了这两天，后面就不需要了。”茂凯晃了晃自己的树干，“花季马上就要结束，等种子落下、开始萌发，就不会有亡灵一股脑地来袭了。”
“原来如此。”迪恩闻言，终于微笑着点了点头，“那么，茂凯先生，非常感谢你对我们的帮助。”
“不，我要谢谢你。”茂凯发出了一阵雄厚的笑声，“在这个满是死亡的岛上，你带来了我久违的希望。”
……………………
当茂凯迈动着自己的根须，缓慢地来到了临时营地的时候，迪恩的队友们都惊呆了。
“我是出现幻觉了吗？”格雷福斯二话不说，上去就给了崔斯特两巴掌，“一棵树在朝我招手？”
“你没有幻觉。”崔斯特不甘示弱地踩了他两脚，“还有，下次扇你自己！”
“这特么居然是真的？”格雷福斯不敢置信，“一棵树？活过来了？！”
就在这两个活宝你一拳、我一脚地激情互殴时，茂凯已经来到了营地的边缘，并在迪恩的示意下，开始了自我介绍。
“我是茂凯。”他的声音低沉而有力，仿佛大地一般令人安心，“迪恩说需要一个向导，恰巧我对这里还算熟悉——我并不擅长和人类打交道，但带路还是没问题的。”
众人愣住了。
不过，在片刻之后，随着赛娜带头鼓掌，众人也纷纷开始鼓掌表示欢迎，鼻青脸肿的崔斯特甚至吹起了口哨，格雷福斯也一瘸一拐地跳起了踢踏舞。
倒不是他们过于兴奋，而是刚刚猬集的亡灵切实地给了他们很大压力——哪怕那些亡灵并不是朝着他们来的，都一股脑地聚向了茂凯的花园，但几百上千的亡灵从营地附近经过，依旧足以让他们心惊胆战。
别忘了，在这支队伍里面，哪怕是崔斯特和格雷福斯，那也只是搬运工，是非战斗人员！
现在有了茂凯的加入，甭管这个扭曲树精认不认识路，至少他的块头在这，看着就让人安心。
欢迎，必须热烈欢迎！
由于花园之中，夜之花的花期还没有结束，所以茂凯需要花一点时间、等待花朵完成授粉再行离开。
好在夜之花的花期很短，只有短短一夜，众人倒也不用等候多久。
趁着夜之花开放的机会，众人在茂凯的带领下，短暂地参观了他的花园，在见到了这一丛摇曳在风中的花朵时，所有人都止不住地啧啧称奇。
这种生命和死亡的反差，实在是令人印象深刻。
然后，等到第二天清晨到来，花朵零落成泥，完成了授粉工作的茂凯，终于收起了自己细小的枝桠，长长地、人性化地松了口气。
“过几个月之后，这里就会出现一丛全新的夜之花了！”他晃动着庞大的身躯，走出了自己的花园，然后依依不舍地边走边回头，“真可惜，我看不见它们萌发的瞬间了。”
“萌发不会引来亡灵吧？”
“不会，萌发发生在泥土之中，那是一株植物最渺小，也最有力量的时候。”茂凯终于收回了目光，“走吧，我们去海力亚城。”
第360章 【0355】卑鄙之喉
虽然距离破败之咒的爆发已经过去了一千多年，但此时此刻，茂凯依旧能清晰地记着去往海力亚城的道路。
或者说和福光岛一起诞生的茂凯，清楚地记录和知晓着这座岛屿的一切，从第一颗种子的萌发，到第一个凡人的到来，他都是这座岛屿上始终不变的见证者。
尤其是在破败之咒后，当福光岛变成了暗影岛，当这里的一切都不再有任何变化，茂凯记忆之中的福光岛便随之彻底定型，哪怕时隔千年，依旧没有一丝一毫的改变。
在有了这样一个活地图的带领下，迪恩去往海力亚城的道路自然而然地顺畅了许多——茂凯知道哪里的亡灵多，也知道走哪里能避开大量聚集的亡灵，这些东西都是光明哨兵地图上不会被标注出来的。
似乎是因为在岛上憋坏了，茂凯一面看似缓慢实则速度很快地前行，一面絮絮叨叨个没完。
而且，由于其他人都不懂海力亚语，茂凯惟一的可交流对象就是迪恩。
所以，从他加入队伍开始，迪恩的耳边就从未清静过。
当然，作为一个非常健谈的人，聊天这种事情迪恩也是很擅长的，和谁都聊得来，也算是白孔雀的一项专业技能了。
然而，让迪恩难以应对的是，茂凯这家伙的“聊天”方式实在是过于跳脱——他非常热衷于用拟声词模仿。
很难想象，一个声音低沉而有力，仿佛大地心跳一样的自然精灵，使劲地夹着嗓子模仿小鸟唱歌，而模仿的目的是想要说明这个故事发生的当天早晨，福光岛下了一场“很甜美的小雨”。
迪恩擅长和人交流，但并不擅长和树木交流。
当然，这还不是最要命的。
更要命的是，茂凯非常喜欢用支离破碎的语言，去讲述一些站在树木的固定视角的故事，而且
理论上说，茂凯是可以动的，而且因为身材足够高大，走得还很快。
但因为树木本性，他没事的时候更喜欢杵在原地一动不动，这使得他在观察一件事、描述一件事的时候，方式都和人类完全不同，听他讲故事，简直就是在看一场全程固定机位的电影，存在着大量的空镜过渡。
再加上这些空镜过渡的部分，还会被他主动用各种拟声词填满，以至于迪恩在听他讲故事的时候，不得不全程精神高度集中，一面听一面拼凑着对方的碎片化叙事，这才能在适当的时候，给予茂凯适当的回应。
这种痛苦的交流让迪恩头都大了，仅仅一天之后，他就决定不等茂凯说够，便主动拿回交流的主动权了。
还是我问你答吧！
你讲了一天，我听了一天，也够劲了！
而似乎是因为很久没有这么爽地和人说话了，在迪恩开始主动询问的时候，他表现得非常和善，几乎可以算得上是有问必答，迪恩询问什么，他就回答什么。
从福光岛的天气和地理环境，到海力亚旧日的历法习惯、社会结构，迪恩问什么，茂凯回答什么。
当然，茂凯和海力亚人的交流其实算不上太多，他的回答也都是基于自己的观察，迪恩还需要加以思考和归纳，但不管怎么说，这些内容都称得上是福光岛的第一手资料，其可信程度甚至要高于光明哨兵的典籍。
在这一问一答之间，迪恩很快就问到了蜘蛛的问题。
“我听说岛上有一只大蜘蛛，这是真的吗？”
“大蜘蛛？”
这个问题倒是让茂凯愣了一下，他甚至晃着自己的树干，思考了好一会，这才有些恍然。
“啊，在北边，你说的是卑鄙之喉吧？”
迪恩点了点头。
“她其实不是蜘蛛。”茂凯纠正道，“她是蜘蛛的神祇。”
迪恩眨了眨眼睛，并不是很能理解，什么叫“蜘蛛的神祇不是蜘蛛。”
“她不好惹的。”说到了卑鄙之喉，茂凯的态度有些复杂，“在一切还没有变得糟糕起来之前，我的很多孩子们都很喜欢她，她子嗣众多，虽然有些凶恶，但能帮我们清理很多恼人的虫子。”
这很容易理解，对于树木来说，蜘蛛的确算是益虫，毕竟它们又不以植物为食，反而将蛀虫们放在了食谱上。
“当然，如果它们不留下那么多黏糊糊的网就更好了。”茂凯用只有他自己认为是小声的音量，顺势吐槽了一句，“那时候她是个很好的邻居，我也挺喜欢她的。”
“然后呢？”迪恩继续问道，“在破败之咒后，她变了？”
“她也成为了亡灵之中的一员，但也不完全是。”茂凯用一个奇怪的语句，试图形容卑鄙之喉的状态，“她的子嗣大多和其他的生命一样，死在了诅咒肆虐的时候，但她平时更喜欢待在地下，而且按照你们人类的说法，应该算是个自然神祇——所以虽然她和亡灵差不多，但归根结底却应该不算是亡灵。”
虽然这种自相矛盾的说法有点让人摸不到头脑，但和茂凯聊了这么久，迪恩对他的“大树文学”也算是有了些理解心得。
茂凯的意思是，卑鄙之喉也受到了破败之咒的影响，但是并没有完全沦为亡灵，依旧保持着蜘蛛的习性。
“她不会威胁你的植物？”
“不会，她也很喜欢我的花园！”茂凯显然对于那位卑鄙之喉的印象非常好，“她还一直希望我去北边的地方，开辟一个花园出来呢——但那里的土壤太贫瘠了，大部分的地方都是沙地，而且经常有外来者，实在不适合，所以我只能拒绝她。”
说到这，茂凯的树皮还露出了一副颇为惋惜的表情，似乎真的很可惜未能和卑鄙之喉一起去在北边建造花园。
而站在迪恩的角度，这个故事却有着另外一种解读。
如今暗影岛的北边是哪？
在福光岛时代，那里被称为荒芜海岸，除了部分区域被开发为度假地之外，大多是无人区。
而在如今，那里是宝藏猎人们经常出没的区域。
卑鄙之喉邀请茂凯去那建造花园，用脚指头想都知道，绝对是在打着“靠茂凯的花园吸引猎物”的心思！
第361章 【0356】蜘蛛的饵食
在不赚不归酒馆，迪恩也算是听说了一些宝藏猎人的故事。
有发现了宝贝满载而归，也有在暗影岛上死得悄无声息。
不过，根据前者的故事来看，在非蚀魂夜的时候，暗影岛北部的区域，亡灵数量其实是非常少的——不仅少，而且弱，就算正面遭遇了亡灵，只要头脑灵活，也往往能够逃出生天。
那么，问题来了。
既然岛屿北部这么“安全”，怎么还会有大量的宝藏猎人莫名其妙地失踪呢？
从茂凯的讲述之中，迪恩不难看出，除了游荡的亡灵之外，那福光岛的北边，其实还潜藏着另外一个——或者说一窝猎手。
卑鄙之喉，以及她的子嗣。
和茂凯情况类似的，这位蜘蛛之神靠着自身强悍的生命力，以及躲在地下的优势，扛住了破败之咒的第一波冲击，并形成了一种“半亡灵”的状态。
她不会遭到亡灵的袭击，被视为不死者的一员，但却又保持着自己对于血肉的渴望，一半是蜘蛛，一半是亡灵。
正如茂凯一样，不会遭到亡灵的袭击，但却始终希望能够驱逐黑雾、让暗影岛恢复生机盎然的模样。
在茂凯的讲述之中，卑鄙之喉是一个非常有手段的家伙，她总能给自己的子嗣找来各种各样的食物，甚至有些蜘蛛已经学会了下海捕鱼。
当然，茂凯也对她的某些行为颇有微词，比如把蛛网铺得到处都是，还有就是在食物极端匮乏的时候，把孩子们也摆上餐桌。
“她怎么忍心的？”在说到了这个话题的时候，茂凯展现出了非常植物的一面，“居然亲自动手！”
茂凯的“居然”让迪恩有点反应不过来，在愣了一下之后，他才代入到了植物的角度，意识到茂凯“居然”的是卑鄙之喉的“亲自”——植物也存在竞争，但植物的竞争通常是通过争夺资源的方式达成的，直接捕猎的行为对于植物来说，多少有点不太友好了。
当然，去掉自然精灵本身树木视角的问题，在茂凯一番讲述之后，迪恩对这位蜘蛛之神也算是有了个清楚的印象。
和迪恩之前的判断吻合，卑鄙之喉的确是个狡滑的血肉猎手。
除了和子嗣一起狩猎前来岛上找宝藏的宝藏猎人之外，卑鄙之喉也在通过其他方式，尽可能地扩大自己的食谱。
在无法离开暗影岛的情况下，她会使用一切可以的手段，增加暗影岛的“客流量”，用以填充自己的菜单。
所以，她会主动寻找岛上的宝贝，然后安排在北边的沙滩上，吸引宝藏猎人前来，可持续性地竭泽而渔。
此外，她还将蜘蛛的力量作为赐福，送给了伊莉丝，并让她成为了自己与黑色玫瑰交流的桥梁。
在和黑色玫瑰扯上了关系之后，想必乐芙兰和弗拉基米尔也没少给她和她的孩子们贡献口粮，而伊莉丝恐怕更是热衷于此道——如果迪恩当初被伊莉丝直接逮住，不好说他会迎来蜘蛛毒液，还是被送到暗影岛上。
也许是因为茂凯的讲述视角有点特殊，通篇听下来，迪恩竟隐隐产生了“卑鄙之喉也在努力地活着”的奇怪念头。
在摇了摇头，将这种没由来的同情甩脱之后，迪恩很快抓住了问题的重点。
卑鄙之喉……到底能不能交流？
虽然蜘蛛吃人这件事，的确是值得攻击的地方，但迪恩也不是什么正义感爆棚的骑士，对于这一点倒是不算太过在意。
毕竟按照茂凯的说法，至少在破败之咒前，卑鄙之喉还是不吃人的——站在蜘蛛的角度上，这可以算是紧急避险。
和卑鄙之喉相比，伊莉丝才是迪恩要针对的目标，如果这只大蜘蛛可以交流，愿意在暗影岛恢复之后约束族群，那迪恩也未必一定要与她为敌。
不是害怕，只是单纯地没有意义——就算干掉了一只大蜘蛛，又能收获什么？
如果可以的话，他甚至更希望能搞一点蜘蛛毒素和蛛丝，或许这些东西才是卑鄙之喉最有价值的玩意。
而从卑鄙之喉出发，迪恩开始询问起了福光岛从北到南的“生态分布”。
然后，他就被告知，在北边荒芜海岸以南，存在着一片“嘈杂的区域”。
“那里总有亡灵在唱歌，非常难听。”说到了那些吵闹的亡灵，茂凯非常困惑，“明明亡灵都仇视生命，但那些整天聚集在一起唱歌的亡灵，却和别的都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