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没有拿到史提拉图的竖琴，在卡尔萨斯的歌声出现之后，迪恩会进入灵魂行者的形态，独自离开队伍，去会一会这位死亡颂唱者——甚至如果可以的话，他还会把那张死亡面具的情报告诉对方，看看卡尔萨斯有没有可能去挑战面具之母。
不过，在将竖琴拿到手后，迪恩明显有了更加简单的办法，所以他也不烧脑，直接用史提拉图弹奏的音乐，覆盖掉了死亡的歌声。
事实证明，这样做的效果是不错的。
在接下来的几天时间里，只要死亡之歌响起，迪恩就会拿起竖琴，弹奏一曲——弹得多了之后，他现在已经学会第二首曲子《酒馆小调》了。
这是比尔吉沃特鼠镇酒馆里，酒客们喝多了之后经常聚在一起哼唱的调子，曲调简单，可以配合各种歌词，用来活跃气氛简直再好不过了。
这种轻松而明快的曲调，总能让人心情愉悦，当叮叮当当的竖琴声响起之后，周围阴郁暗影岛景观，似乎都多了几分活泼。
甚至那被微风拂过的干枯树枝，微微颤动的模样都和喝多了之后胡乱扭动的水手有了几分相似。
虽然多次重复有点枯燥，但不得不说，熟悉的调子的确极大地舒缓了比尔吉沃特人紧张的神经。
就这样，在迪恩音乐的庇护下，这支队伍迤逦而行，稳扎稳打，在花了三天的时间之后，终于抵达了第一座城市。
“光明哨兵的地图上，有这座城市吗？”看着面前已经沦为了废墟的建筑群，迪恩向卢锡安问道，“规模看起来还不小呢！”
“光明哨兵一直在外围建立观察点。”卢锡安摇了摇头，“我们恐怕是第一批直接朝着海力亚前进的人，所以地图上压根没有这里的内容。”
“那就记下来吧。”迪恩点了点头，“其他人在这里安排临时营地，点起圣焰，你跟我一起进去看看。”
卢锡安也不犹豫，当即和迪恩一起放下了行囊，拿出武器之后，肩并肩走向了这座规模庞大的建筑群。
曾经被精心设计的街道，于破败之咒的冲击之下，早就已经变得七扭八歪了，但即使如此，在靠近了之后，依旧能从很多细节之处，意识到城市设计者的良苦用心。
然后，当迪恩和卢锡安小心地靠近了最外围的一处建筑时，还没等二人推开那扇明显遭受过撕裂的大门，里面就传来了一声暴躁的呵斥。
“你们这些混蛋，都几点了，还磨磨蹭蹭，迟到了这么久，今天的薪水都没有啦！”
“再晚上两分钟，你们就要倒欠我钱啦！”
“休息？别想着休息，假期正是工作的好时候，这时候客人才最多！”
卢锡安不懂海力亚语，所以一点都没听到。
但迪恩却因为明白这种语言，忍不住挑了挑眉头。
里面是个亡灵。
而且从对方所说的话语来看，还是个字面意义上的……吝啬鬼？
第351章 番外篇·往事残章·福光岛的最后一天
福光岛，桑耳镇，清晨。
薄雾还未散去，一个瘦高的年轻人就已经走在了宽敞笔直的街道上。
天气虽然还很炎热，但他却穿着一件稍微有点厚重的长袍，把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背后背着一个规模不小的书箧。
这个顶着一头鸟窝般乱发、眼睛通红、眼窝发黑的年轻人名叫本尼克，是个符文师，正要去启迪者卷轴商店工作。
脚下的青石路面仿佛也和他一样，昨天经历了一夜的狂欢，路面上沁出的细密水珠，就是它宿醉之后的汗水。
本尼克脚步发飘，昨天晚上他没有休息好，在几个朋友的撺掇下，他最终还是加入到了焰火节的狂欢人群之中。
最开始的时候，他还因为第二天有工作要做而感到拘谨，但随着几杯鸡尾酒下肚，本尼克很快便彻底忘乎所以了——今天清晨醒来的时候，他甚至在自己的大腿上发现了一个魔法刺青。
而且，看笔迹的话，甚至应该是昨天晚上喝多了之后，本尼克自己亲手印上去的！
清凉符文，本尼克很久之前就想要给自己身上纹一个了，但正常情况下，他都会打消这个愚蠢的念头，但昨天晚上在酒精的作用（也许还有朋友的撺掇）之下，他还是冲动地做了。
真特么见鬼了，自己就不应该喝那些酒的，要是被稽查部门发现，恐怕自己的二级符文师执照都要被长老会撤销了！
二级符文师没有进行人身符文刺青的资格，理论上说哪怕刺青的目标是自己，被发现之后也会被褫夺身份！
思及此处，本尼克不由得打了个寒颤——这可是他安身立命的本钱，二级符文师在福光岛也勉强算得上是高端人才了，有了这个名头，自己才能在桑耳镇这座还算有些名气的度假小镇安身立命。
当然，虽然在很多人看来，本尼克都是一个大有前途的良好青年，但本尼克自己却依旧有着各种各样的烦恼。
焰火节都不放假！
虽然因为节日的原因，卷轴商店的生意的确已经好了很多，但在老板已经大规模囤货的情况下，他不认为自己需要这么早就赶去工作。
哪有那么多卷轴需要抄写补充？
可惜，这种事情上，本尼克说了不算——支付自己报酬的戈希金先生才是老板，在本尼克不想要丢掉这份报酬还算不错的工作的情况下，他说得才算。
但即使如此，焰火节加班什么的……还是真特么见鬼！
由于宿醉的影响，本尼克的身体摇摇晃晃，脚下也有点站不稳，甚至宽敞的街道也变得有些狭窄逼仄，以至于当他第三次停下来、坐在街边的台阶上休息的时候，忍不住开始在书箧之中翻找了起来。
不多时，一小包蓝色的结晶颗粒被他找了出来。
这种高纯度的清醒剂粉末，是绘制某些激活卷轴的必要材料，而在兑了水之后，它也可以被用作清醒剂使用。
没有丝毫迟疑，本尼克直接将这一包粉末全都倒进了嘴里，随后双手比划了些手势，施展造水术直接让源源不断的水流汇聚到了自己的口中。
这一刻，本尼克的表情之中甚至略微带着一丝快意——理论上说，把清醒剂粉末直接加水作为药剂饮用这种事，是需要药剂师资格才能做的，如果是本尼克这种没有药剂师资格的人这么做，被逮住也会被罚款。
但这一回，本尼克不在乎了。
从某种意义上说，他已经有点破罐子破摔了。
在学院学习的时候，本尼克是个不折不扣的好学生，循规蹈矩、兢兢业业，但昨天晚上的一切仿佛打开了一个开关，早晨起来在大腿上见到自己亲手刻下的刺青之后，本尼克惊讶地发现，似乎那些规则虽然依旧如同是束缚着自己的锁链，但此时此刻，它们却已经宽松了很多。
我都违反二级符文师基本守则了，违法冲兑药剂又怎么样？
苦涩味道和药剂效果的双重作用之下，本尼克终于彻底清醒了过来，他抹了一把嘴角，再次站起身来，大步流星地奔向了卷轴店。
……………………
当本尼克来到店中的时候，老板戈希金已经在为开店营业做准备了。
“啊哈，你这个混小子！”见到了本尼克的时候，他当即竖起了眉毛，“这个时候才到，我看你是不想要今天的工钱了！”
“这个时候桑耳镇恐怕都没有几个人醒着。”出乎了戈希金的预料，平时沉默寡言的本尼克，居然毫不犹豫地开口反驳了一句，“没有迟到就行呗！”
戈希金想要发作，但却找不到理由——正如本尼克所说，虽然几乎是踩着点，但他终究没有迟到。
“不要和那些混蛋学！”戈希金不得不放低了语气，“你可是海力亚学院毕业的，怎么能和他们一样自甘堕落、混日子呢？”
然后，他便开始了拿腔作调的絮叨，核心内容只有一个——让本尼克打起精神来，工作更积极一点。
本尼克懒得搭理对方，他只是拿着书箧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低头看起了桌面上的工作清单——然后，他在自己留下的工作清单上，发现了一行不一样的笔记。
“歌舞卷轴？”看到了这一行补充，本尼克诧异地抬起头来，“这种老掉牙的玩意，谁买？你确定我要制作这个？”
“要你做你就做！”画饼被打断，戈希金有些不爽地瞪了一下自己的眼睛，“你懂个屁，我一个从海力亚来的朋友告诉我，福光岛刚刚迎来了一批外来的客人！”
“外来的？”
“是啊，外来的，你不知道吧？”戈希金微微仰起脸来，“虽然你制作卷轴的手艺还不错，但想要真正成为老板，可不是光有手艺就够了，要有人脉——你懂么，人脉！”
“是是是！”在好奇心的驱使下，本尼克勉强压下了对于老板拿腔作势的不爽，违心地恭维了两句，“也只有您这样有门路的，才能得到这样的消息——真是让人想不到，福光岛居然迎来了一批外来的客人。”
“你不知道的事情还多着呢！”戈希金露出了餍足的笑容，“都是些卡玛维亚来的乡巴佬——卡玛维亚听说过么？”
本尼克茫然地摇了摇头。
学院并不会教授外国历史和地理，卡玛维亚这个名头他还是第一次听说。
“没听过也无所谓啦！”戈希金摆了摆手，“上次和那些乡巴佬打交道，他们就订了一大批的歌舞卷轴，还出了很高的价钱，那时候你应该还在上学，所以完全不知道，咱们这家店也承接了不少单子！”
如果真是歌舞卷轴的话……那还真的是一笔很不错的订单呢，毕竟那些卷轴制造简单，价格又因为授权费用的缘故贵的离谱。
听起来的话，那些卡玛维亚人还真的是一群冤大头！
思及此处，本尼克的心情不由得好了很多，他找出了制作歌舞卷轴的材料，打算以最简单的部分作为开端，开启今天的工作。
卡玛维亚人？
来得倒是挺好！
第352章 【0347】吝啬鬼
考虑到即将面对登上了暗影岛之后的第一个有自我意识的亡灵——卡尔萨斯不算，那个还没见面——迪恩和卢锡安都提高了警惕。
哪怕大门已经破损得不成样子，似乎一碰就会掉下来，但两人还是尽可能避免和它有所接触，对视一眼，两人找了根棍子，将门远远地捅开了。
不是不能用奥术魔法，实在是害怕这破门撑不住。
随着门被吱呀一声捅开，这间破败的建筑之内，絮絮叨叨的海力亚语忽然停了下来。
迪恩和卢锡安同时举起了圣焰火炬，看向了门内，火光的照耀之下，一个干瘪的亡灵，正如许久没有润滑的机器一般，生涩地转向了门口的方向。
“是——谁——来——了？”他的嘴巴一张一合，发出了低沉而沙哑的声音，“有——有客人了？”
两句话的功夫，这个亡灵说话的能力就恢复了很多，他漂浮着来到了迪恩和卢锡安的不远处，然后在圣焰的影响下，本能地停下了脚步。
“啊，欢迎光临启迪者卷轴商店。”虽然已经上千年没有说过这句话了，但他依旧脱口而出，“这里各色卷轴应有尽有，客人可以尽情挑选。”
说话之余，这个亡灵似乎还想要露出一个谦卑讨好的笑容，但很可惜，破败之咒完全剥夺了他做表情的能力，就算再怎么努力，结果也不过是面容的变幻不定而已。
迪恩看向了卢锡安——他也不是很清楚到底要怎么和亡灵打交道。
面对迪恩和亡灵的双重注视，卢锡安的汗水一下子就沁出了额头。
这还真是见鬼了！
虽然有着和亡灵战斗的丰富经验，但面前的这个试图迎接自己进入店铺之中的亡灵，明显不是在黑雾之中常见的那种只知道依照着本能、攻击活物的亡灵。
这种情况下，卢锡安过去的经验都没有什么参考意义了，他总不能直接举枪就射击吧？
那也不对劲啊！
仔细打量着面前的亡灵，卢锡安敢说，对方绝对不是什么强大的邪恶存在，这家伙的形体已经非常孱弱了，不仅没有凝实的躯体，而且身躯的边缘已经明显有些黯淡。
按照卢锡安的经验判断，或许用不了多久，这个亡灵就会彻底消散，最终成为暗影岛黑雾的一部分。
“他应该没有太大的危险。”卢锡安迟疑了片刻，终于做出了判断，“或许用不了多久，他自己就会消散了。”
“亡灵有生时的记忆吗？”迪恩问道，“还是说，它们只会机械地重复着自己活着的时候？”
“按照我的经验，越是强大的亡灵，就越接近于人类。”面对着这个问题，卢锡安也有点疑惑，“像他这样的亡灵，应该不会保留有任何心智才对。”
“这样啊。”迪恩若有所思，“那我就试着和他聊聊？”
和亡灵聊天？
卢锡安对于迪恩的选择只能说是谨慎地不看好。
他可不认为迪恩能从这个亡灵的嘴里得到什么有用的情报。
不过，话说回来，就算是得不到什么有用的情报，至少也能作为观察实验的一部分——卢锡安其实也有一点好奇，想看看迪恩要如何同一个亡灵聊天。
然后，他就看见迪恩拿出了好几种金币，主动向老板询问收不收外来的货币。
“这个要看金币成色的！”似乎是因为涉及到了自己最熟悉和擅长的领域，亡灵非常熟练地给出了答案，“我们卷轴商店不经营兑换业务，往前走到头，你去那里兑换就好！”
很好，这条街道走到头，最后是个兑换货币的地方——去搜刮一番的话，说不定能找到不少的古金币。
“那我就先瞧瞧货物吧。”迪恩点了点头，像是个真正的外来商人一样，“有没有什么尖货？”
“启迪卷轴，应有尽有！”亡灵发出了兴奋的嘶鸣，“我们有最好的符文师，他们出品的卷轴都是最好的！”
“我能瞧瞧么？”迪恩完全代入了角色，“我可受够了不知道哪个学徒抄录的二手卷轴！”
“启迪卷轴，应有尽有！”亡灵再次嚎了一嗓子，但却没有做出什么更进一步的反馈，“我们有最好的符文师，他们出品的卷轴都是最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