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瑟提本人可能都没有意识到，但实际上，当那个角斗场在被建立起来之后，就已经对艾欧尼亚产生了很大的影响。
角斗是个舞台。
在战争基本结束的这个节骨眼上，一个可以自我展现的舞台，只要稍加思索就会明白其份量。
只不过也许因为艾欧尼亚人骨子里的保守，大部分的势力都没有贸然行动，只有影流最为激进地火力全开，推出了凯隐，狠狠地打脸其他宗门。
可以预见的，这座在艾欧尼亚相当特别的、给艾欧尼亚人开的竞技场，必然会成为未来一段时间内，艾欧尼亚的风暴眼。
众所周知的，风暴眼之中是最宁静的，置身其中的瑟提倒也没有什么值得担心的。
于是，迪恩思索片刻之后，随即列出了一份清单，并打算明天专门跑一趟书店，给瑟提把这些书籍买齐，一起寄过去——瑟提自己其实也是个孩子，让他照顾两个孩子，也不知道慎和劫到底是怎么想的。
就在迪恩把清单写好的时候，结束了临时会议的凯特琳回到了会客室内。
“你最近很忙啊。”迪恩看着毫无女强人形象、坐在了自己对面的凯特琳，“祖安那边不省心么？”
“祖安好得很。”凯特琳摇了摇头，“前所未有的好，这段时间相当老实，说实话我都有点意外了。”
“那你？”迪恩指了指她身上的制服，“皮城是出了什么变故么？”
“皮尔特沃夫没什么事情，有事情的是比尔吉沃特。”凯特琳给自己倒了一杯茶，然后将桌上给迪恩准备、但却压根没有被碰的、甜得发齁的点心塞进了嘴里，“海盗猖獗。”
“曾经的十二海域之王完蛋了。”迪恩点了点头，“所以海盗们不老实了？”
“是啊，事发突然。”凯特琳将点心咽下，狠狠地喝了一口茶，咕哝不清地说道，“海盗们没了约束，不少商会的船只都出了问题。”
“可是这些东西，应该不归执法官来管吧？”迪恩有些意外，“难道议会打算组建海军?”
“货物损失的事情，是保险公司和商会之间的事情，不会出现在议会的议程之中。”凯特琳将一整杯茶全部喝下，似乎终于恢复了些精力，“但那些被绑架之后，遭到勒索的皮尔特沃夫公民就很麻烦了。”
“这也在执法官的管理范围内？”
“如果勒索信来自于比尔吉沃特，执法官自然是爱莫能助。”凯特琳向后一仰，整个人都几乎瘫在了椅子上，“但从信笺的邮戳来看，至少发出了勒索信的人，人就在皮尔特沃夫——或者祖安。”
迪恩点了点头，终于明白了。
皮尔特沃夫人的海外资产，皮城执法官没有保护义务。
皮尔特沃夫人在海外受到了人身威胁，皮城执法官也不会去管。
但现在那些被绑架、遭到勒索的皮尔特沃夫人，以及实施了绑架行为的罪犯，很有可能就身在皮城，这样的话，执法官就不得不管了——哪怕绑架本身发生在海外。
有点意思了。
作为整个符文之地的商业和贸易中心，皮尔特沃夫港口有着惊人的吞吐量，人口流动也非常频繁，这种情况下，想要靠着不多的线索，找到来皮尔特沃夫勒索收钱的罪犯……
大海捞针，绝对的大海捞针。
也难怪凯特琳一副非常疲惫、甚至有些麻木的模样。
“最要命的是，被绑架者的身份还很特殊。”似乎是因为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倾诉的对象，凯特琳进一步透露了更多的信息，“都是商会的重要人物，甚至还有议员的直系亲属。”
“有线索了？”迪恩摸了摸自己的下巴，“还是说，你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地方？”
“的确有。”凯特琳也不扭捏，“你从比尔吉沃特来的，对么？”
“没错。”这没什么好隐瞒的，“你想知道什么事情吗？”
“比尔吉沃特现在掌权的人是谁？”凯特琳收起了自己之前放松的态度，整个人都严肃了起来，“和我讲一讲她的情报——我只知道她似乎被人称为厄运女士？”
“莎拉·福琼。”迪恩眨了眨眼睛，“厄运女士是个谐音梗——福琼小姐，和不幸谐音。”
凯特琳点了点头，示意自己知道。
“她不算是海盗。”迪恩继续道，“至少在此之前，她的主业是赏金猎人。”
“哦？”凯特琳露出了意外的表情，“你是说，海盗之城目前的海盗之王，过去其实是个缉捕海盗的赏金猎人。”
“没错。”迪恩点了点头，“所以如果你担心这些绑架案的背后，影响到一个大人物的话，那就把心放到肚子里好了。”
“那真是再好不过了！”凯特琳的脸上露出了笑意，“这可帮了我大忙了。”
“怎么？”迪恩思忖片刻，很快明白了什么，“有人打着海盗之王的名号，想要让你投鼠忌器？”
“这就是议会扯皮的原因。”凯特琳站起身来，拿过一本卷宗，“有人担心被绑架者的安全，有人担忧和新的海盗之王交恶，很多人都希望息事宁人。”
“而你显然不希望出现这种情况。”
“没错。”凯特琳斩钉截铁，“如果仅仅是因为有所顾忌，就放任犯罪的肆虐，那恐怕皮尔特沃夫的治安将会进一步恶化——虽然执法官管不到海外，但至少发生在皮尔特沃夫的罪恶，必须要被绳之以法。”
迪恩点了点头。
显然，凯特琳的顾忌是有道理的。
哪怕看起来稍微有点轴，但也绝对不能因为海盗之王可能的威胁，放任绑架犯在皮尔特沃夫肆意活动，这将会开一个非常糟糕的口子。
“愿意帮忙签个字么？”凯特琳将一份协助证词递了过来，“签字个，有了你的证词，我在议会那边就好办多了——真的，你绝对想不到，祖安议会都愿意配合、协助调查了，结果却是皮城议会要息事宁人，和他们吵架简直让我身心俱疲！”
第324章 【0320】凯特琳的决心
给证词签字这点小事自无不可。
迪恩低头瞧了一眼凯特琳给自己录下的证词，确认没啥问题之后，干脆利落地落笔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希望议会听见我的名字不要太担忧吧。”将证词还给凯特琳的时候，迪恩甚至还有空开个玩笑，“他们总不至于认为我的证词无效吧？”
“当然不会。”凯特琳收好了证词，“关于你的部份档案，在议会内部已经解禁了——在诺克萨斯的皇帝死亡之后，不少人甚至猜测说，是你杀死了达克威尔，他们的脑洞真的很大。”
“哦，的确是我干的。”
“这并不好笑。”凯特琳无奈地摇了摇头，“那是斯维因派出的刺客。”
“我干的。”迪恩再次强调，“假托斯维因的名头，不过是为了给他找点事而已。”
“你？”凯特琳终于意识到了不对劲，“你是认真的？”
“如假包换。”迪恩摊开双手，“或者你可以去找米达尔达夫人求证一下——安倍萨·米达尔达。”
“这有点太刺激了。”凯特琳感觉自己的世界观遭受了严重的冲击，“你杀死了……勃朗·达克威尔？”
“是啊，在不朽堡垒。”迪恩再次点头，“别紧张，这件事不归执法官管，你不用有什么压力。”
凯特琳张了张嘴，嗓子却仿佛堵住了一样，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实际上，在迪恩离开的这一年时间里，凯特琳从自己母亲的手里，逐渐掌握了不少吉拉曼恩家族的相关事宜。
很多道理她还是个孩子的时候就已经明白，但直到亲手操持，才会有真正的心得体悟。
对于曾经的凯特琳来说，达克威尔是一个很有名的大人物，但多有名、多大，她却没有一丁点概念。
只有真正成为了皮尔特沃夫的核心成员、跟随着母亲参与到皮城议会的会议之中，她才清晰地意识到，原来达克威尔的一道命令，就可以轻而易举地影响到皮尔特沃夫一个顶级商业家族的兴衰。
甚至这还在并非专门针对的情况下。
相较于皮尔特沃夫，诺克萨斯帝国是个彻彻底底的庞然大物，当凯特琳终于能够窥见其可怕身躯的一角时，一种难以言喻的压迫感便自然而然地出现在了她的心底。
然而，就是这样可怕的诺克萨斯帝国，却在自己的心脏地区，遭到了来自于迪恩的斩首。
如果是斯维因的手下弑杀了达克威尔，凯特琳是很能理解的——斯维因可是艾欧尼亚战争的元帅，也算是诺克萨斯的实力派。
但这个人偏偏是迪恩。
是，迪恩很强——这一点凯特琳是完全知道的，因为她曾经亲眼见到迪恩在福根酒馆大杀四方，让狡猾无比的希尔科甚至摆出了一副卑躬屈膝的架势，完全没有反抗的可能。
但……在帝国首都的皇宫之内，弑杀一国之君却全身而退，这还是完全超出了凯特琳的想象。
从某种意义上说，迪恩打开了她对于超凡者的认知。
初见迪恩在福根酒馆大杀四方，凯特琳只是个被家族保护的小姐、一个初来乍到的警探，于她眼中，暗裔变身是一方杀气，可镇一地平安。
再知迪恩于不朽堡垒弑君而退，凯特琳已是皮尔特沃夫核心人物、知符文之地天地之大，而这一回，暗裔变身却依旧是自己从未接触的存在。
思及此处，她有几分痴了，再看向迪恩的时候，眼神竟有些恍惚。
仿佛在对方和自己之间，已然隔了一层厚厚的、名为超凡和寻常的屏障。
见凯特琳这副表情，迪恩这才意识到，自己似乎玩笑开大了，只能无奈找补：“也没有你想的那么夸张，就像是皮城的议会不乏虫豸，诺克萨斯可被利用之人也很多——这世界总归是个巨大的草台班子。”
“也许吧。”凯特琳深吸了一口气，“这个消息实在是有点太……太劲爆了，我恐怕需要一点时间，让自己接受一下。”
“……”
迪恩没有说话，只是摆出了一副“请”的姿态。
房间内陷入了诡异的寂静。
迪恩本人倒是不怎么在意，甚至有闲心起来，去书架上翻翻看看。
但凯特琳却坐在椅子上，闭着眼睛仿佛思索着什么。
终于，好半天之后，凯特琳仿佛终于找回了自己，再抬起头的时候，她看向迪恩的眼神变得无比复杂：“能问你个问题么？”
“当然可以。”迪恩将一本胡言乱语的游记塞回了书架之中，“什么问题？”
“你……你是怎么抵达这一步的？”
“你想学？”迪恩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梢，“我的法子不怎么好教的。”
“不，不是这个。”凯特琳摇了摇头，咬紧了嘴唇，“我想知道，和你一样的……人，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什么意思？”过于抽象的表述，让迪恩忍不住皱起了眉头，“每个超凡者进入超凡领域，都有自己的一番机缘，这部分内容很难说清。”
“但总得有个应对的办法吧？”凯特琳非常严肃，“总不能像是恕瑞玛的谚语一样，把头埋进沙子里就当做看不见一样。”
“你的意思是？”
“超凡者，你说的超凡者。”凯特琳仿佛终于抓住了自己的目标一样，语气渐渐笃定了起来，“每一个选择，每一个决定，都会给寻常人造成巨大的影响——议员应该谨言慎行，应该小心对待法案，而超凡者更应该如此。”
眼见着迪恩的表情变得有些微妙，凯特琳咬了咬牙，勉强补充了一句。
“就算是本人不愿意，也至少要想办法有所限制才行！”
说完，她便如同一个做完了自我阐述、等待审判之人一样，仰起脸来，一双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迪恩。
“办法很简单啊。”就在凯特琳以为对方要告诉自己不可能的时候，迪恩终于绷不住了，露出了笑容，“让你也成为其中的一员，不就可以了吗？”
“啊？！”
第325章 【0321】神情不属
第二天的议会会议之中，随着凯特琳拿出了证词，这几天关于绑架勒索案的处置方式，终于被彻底敲定了下来。
不顾忌比尔吉沃特可能的态度，全力搜查，抓捕罪犯，营救被绑架者！
不过，在结束了会议之后，终于得偿所愿的凯特琳，整个人看起来却并没有太多振奋。
当然，大部分警员不会在意这一点——也许是警长太累了呢？
这段时间凯特琳既要盯着绑架案，又要频繁参与议会行动，还要和祖安那边接洽，整个人都忙得跟个陀螺一样，说一句身心俱疲并不夸张，这种情况下，她因为疲惫而精神倦怠，也不是什么不能理解的事情。
然而对于那些真正了解凯特琳的人来说，这种疲惫更多的来自于精神层面。
更像是一种……神情不属。
很不对劲。
“你还好吧，凯特琳。”她的副官诺伦·麦蒂就意识到了这一点，“距离绑匪规定的最后期限还有两天多的时间，或许你可以先睡一小会？”
“把所有资料都带到一号会议室。”凯特琳仿佛没有听见她的话，只是机械式地命令道，“十五分钟之后，重案一组开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