芮尔倒也没有推辞,大大方方地接受了这笔钱。
在安顿好了孩子们之后,在芮尔租赁的院落,一场不算多么奢华,但绝对足够盛大的宴会便随之开始了紧锣密鼓的准备。
芮尔和她的同学们停下了手中的所有工作,开始为这场庆祝黑色玫瑰毁灭的宴会做起了准备,在简单分配了任务之后,所有人一窝蜂地开始了行动。
本来迪恩也想要参与宴会准备的,但最终芮尔以“你是客人”的理由,成功说服了他静等上菜——既然如此,迪恩也乐得清闲。
而在他的身边,贝蕾亚则是抱着血瓶,好奇地看着忙碌的众人,半晌之后,才向迪恩开口询问道:“所以,他们要留下来了吗?”
“没错。”迪恩点了点头,也不隐瞒,“他们会留在这里,包括丹尼,包括赫尔拉克。”
“我呢?”
“你自然是跟着我。”迪恩摇了摇头,“一直喝血不是那么回事——你得跟我去一趟暗影岛,我们去见见你的父亲。”
“我有父亲?”贝蕾亚的眼睛里露出了惊喜,“父亲?”
“呃……只是某种意义上的,这是个比喻,我和你说过的那种修辞手法。”迪恩意识到了自己的口不择言,只能尽量解释,“他是你的血脉来源,是黑色玫瑰创造你的时候,使用的父本材料。”
“哦,材料。”虽然不是很能听懂迪恩的话,但贝蕾亚还是明白了他的意思,“只是材料而已啊。”
迪恩点了点头——他可不希望贝蕾亚产生什么奇怪的误会,或者真的把弗拉基米尔当成了自己的父亲。
“和这个也没有什么区别吧?”贝蕾亚晃了晃手中的血瓶,“好可惜,我还以为自己能有两个父亲呢。”
“嗯?”迪恩闻言,有些奇怪地低头看向了贝蕾亚,“两个?另一个呢?”
贝蕾亚没有说话,只是指了指迪恩。
第267章 【0264】羁绊
因为贝蕾亚的一指,晚上的整场宴会上,迪恩都有点恍惚。
这是一种非常复杂的感觉,贝蕾亚其实很少和人接触,在被迪恩救出实验室之前,她所见到的最多的人,就是实验室的守卫和工作人员。
在那种环境下,她的身份不是一个小女孩,而是一个实验品。
所以,很多正常人看来稀松平常的概念,在贝蕾亚看来却是非常抽象的——就比如说父亲。
父亲和母亲,也许是一个正常孩子在降生之后,最先认识的两个人。
但贝蕾亚没有。
如果只是在实验室里,那没有就没有了,除了通识教师之外,不会有人和她提起。
但在离开了实验室的封闭环境之后,贝蕾亚敏锐地发现,似乎父母是一个非常正常的、天经地义的存在。
偏偏贝蕾亚没有。
出于本能地代偿让她试图寻找,而找来找去,她很快发现,似乎迪恩所扮演的角色,和自己所理解的父亲也不差什么。
虽然他会限制自己吃糖,会禁止自己做恶作剧,但他身上的味道真的很好闻,而且咬他他也不生气,还会给自己找好喝的龙血……
对于小小的贝蕾亚来说,迪恩就是她惟一的光。
于是,在贝蕾亚的心里,迪恩便成为了父亲。
而迪恩虽然能感受到贝蕾亚对于自己的依赖,但最开始的时候,他不过认为那是暗裔之力所带来的亲近而已。
毕竟贝蕾亚的父本是弗拉基米尔,而弗拉基米尔的力量又来自于暗裔。
从生物学(如果符文之地有这玩意)的角度上说,自己身上也算是承载着贝蕾亚祖辈的力量,她因此而和自己亲近,倒也无可厚非。
然而,当贝蕾亚非常自然、没有任何迟疑地伸出手指,指向了自己、认为自己就是她的父亲时,迪恩依旧瞬间心神剧震。
这种近乎于本能的信任和依恋,对迪恩而言偏偏是最为沉重的——战争石匠的生涯给他烙下了深刻的印记,让他能自由地在谎言和欺诈的国度之中闲庭信步,但面对着坦率真诚的直球时,却总是措手不及。
尤其是贝蕾亚这种,几乎是下意识给出的答案,更是让迪恩感觉到了一种难以言喻的重量。
以及微不可查的喜悦。
是的,喜悦。
对于迪恩来说,这份认可是期待,是责任,但也是维持着自我的锚点——他担忧着力量对自己的改变,而贝蕾亚的认可,正如锐雯的眷恋、阿卡丽的信任、阿狸的痴缠一样,是他能铭记自我的依仗。
觥筹交错的宴会上,迪恩甚至忽然想起了前世听过的一句话。
“人的本质是一切社会关系的总和。”
最开始来到了符文之地的自己,是个不知未来的无根之萍,和这个世界格格不入,直至跟随着索拉卡的脚步治病救人,才真正融入了这个世界。
而后深入虚空地疝,又让迪恩和卡莎建立了牢不可破的情谊,在危险的地疝之中,虚空的种种不可思议给迪恩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记,哪怕封印了自己的记忆,那紫色的眼眸依旧熠熠生辉。
再然后的战争石匠生涯,则是在一张又一张面具的变幻之中,让迪恩整个人都变得模糊了起来——甚至如果不是决心以身入局,恐怕继续下去的话,迪恩有朝一日会真正成为一个争权夺利的诺克萨斯人。
甚至短暂的艾欧尼亚生涯,都让迪恩下意识地秉持了均衡,以至于佐兰妮忍不住吐槽,说他才应该加入均衡教派。
过去的经历塑造了如今的迪恩,在这些经历之中,迪恩和身边之人的关系,就像是一根根丝线,死死地牵扯着他,将他固定在了“我”的位置上。
就像是在福根酒馆,迪恩濒临失控时锐雯的吻一样,让他哪怕使用了暗裔的力量,也不会坠入深渊。
这一刻,迪恩忽然对于暗裔的堕落有了些明悟。
对于曾经是天神战士的暗裔们来说,帝国的毁灭、家园的崩塌、故友的离去、时代的变幻……
这关于沧海桑田的一切,是不是代表着那维系着他们灵魂的丝线,一根又一根地彻底断裂了呢?
没有了领导的皇室,没有了统帅的武后,没有了繁华的故国,没有了曾经的故人,哪怕天神战士的身躯依旧是不朽的,他们的灵魂还能锐利如昨么?
迪恩没有经历过这些长生者们的经历,但从他目前的感悟来看,当变革来临,地覆天翻,或许那些关系的断裂,已经足以让飞升者放弃最终的底线了。
于是,在没有了顾忌之后,飞升者们的争斗就这样一点点的突破了底线,从堂堂正正的战斗,变为了无所不用其极,在血腥和杀戮之中,他们高贵的身体被彻底扭曲,终于成为了如今的模样。
意识到了这一点之后,迪恩再看向了贝蕾亚的时候,已经真的如同是父亲看女儿了——是的,他打算接受这份关系,接受这一层羁绊。
不仅是因为他不擅长拒绝,也是因为他需要来自于灵魂的支撑。
这种支撑越是多维,自己的理智就越是稳固!
而在心中有了这一层的明悟之后,接下来去往暗影岛的旅途,迪恩这回又多了一重目标——除了帮助阿狸寻找维沙狞的过去、和伊莉丝算一算总账、消灭黑色玫瑰最后的残余之外,还得给自己的小女儿找到维持血肉不败的方法。
搞定弗拉基米尔,把他从暗裔那里得到的力量交出来给贝蕾亚!
动力+1
思及此处,迪恩心头终于有了几分澄澈,他不再恍惚,而是举杯欢庆,加入到了狂欢的人群之中,甚至主动和芮尔拼起酒来。
在连续把十六个人拼到了桌子底下之后,这场狂欢的晚宴才终于宣告了结束,神采奕奕的迪恩甚至一点都不困、不累、不醉。
甚至当其他人都回去休息的时候,他还有空拿出地图,研究下一步的行动路线。
不过,迪恩并没有研究多久——因为有个见大家吃得很开心,自己也馋精魄的小狐狸敲开了他的房门。
第268章 【0265】光明哨兵在哪里
虽然蚀魂夜的黑雾已经成为了困扰所有海边居民的周期性麻烦,但当迪恩真的开始打听起了关于暗影岛的确切情报时,他得到的却只有模糊不清的描述,和人云亦云的胡说。
人们只是知道有个暗影岛,知道那座岛屿是蚀魂夜黑雾的来源,但除此之外,别的几乎一无所知。
想要搞清楚暗影岛的方位,似乎根本就不可能。
如果迪恩没有恢复所有的记忆,他或许会比对所有收集到的情报,然后分析出“去比尔吉沃特更有可能找到暗影岛的情报”,然后起程出发,去往海盗之城。
但如今有了上帝视角,迪恩的选择却是寻找光明哨兵。
这个古老而隐秘的组织,或许和曾经的福光岛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哪怕时至今日,他们依旧在为对抗蚀魂夜的黑雾而努力。
找到了光明哨兵,迪恩将获得一个强力的盟友,而且得到大量关于暗影岛的具体情报。
那么,要如何找到光明哨兵的足迹呢?
相较于寻找暗影岛,这就要简单很多了——因为在蚀魂夜来临的时候,经常会有光明哨兵出现,拯救那些身陷黑雾之中的可怜人。
在任何一个海边城市,都有不少“倒霉蛋身陷黑雾,被人拯救才逃出生天”的传说,这些传说真真假假,但只要仔细打探,就很容易找到当事人。
而只要找到这些被拯救者,迪恩就能当面询问,靠着钞能力让对方开口,说清楚拯救他们之人的形貌。
那些喜欢穿一身白的,就是光明哨兵。
多跑几个城市,将所有消息汇总在一起后,就能得到光明哨兵的行动情报了。
于是,迪恩一行人从基尔戈福开始,一路向东而行,经过了石墙镇、库尔萨拉、洛克隆德、赫多拉姆和楚希多,在这些沿海的城市拜访了很多经历过蚀魂夜的家庭,并从亲历者的口中,找到了光明哨兵的行动轨迹。
按照时间线索,光明哨兵最近一次现身是在楚希多,是一男一女。
他们在救下了一个身陷黑雾之中的渔夫之后,很快就去了北边——在出发之前,他们曾经打听过去往泥镇的航线,询问能不能搭乘一艘顺风船。
“就在上个礼拜。”被救的渔夫现在身体还很虚弱,回答迪恩问题的时候止不住地咳嗽着,“我还给他们带上了半桶咸鱼,他们都说那个味道很好。”
“能和我讲讲那两个人吗?”迪恩将一枚金海克斯递到了对方的面前,“别着急,慢慢说——讲讲他们的外貌特征之类的。”
渔夫贪婪地盯着金海克斯,但却并未伸手去拿。
显然,他此时有些心存顾虑,在不清楚迪恩目的之前,并不愿意透露更多内容。
“放心,我不是什么坏人。”见此情况,迪恩只能摇了摇头,“实际上,我寻找他们是因为蚀魂夜黑雾的原因——我想要请教一些专门对付黑雾的手段。”
“对付黑雾?”
“是啊,他们可是光明哨兵。”迪恩笑眯眯地解释道,“他们的敌人是蚀魂夜里的怪物,我可是活人,你大可不必担心我对你的恩人不利。”
这种解释有些偷换概念,但却足以说服面前的渔夫。
于是,他终于接过了金海克斯,并详细地同迪恩讲述起了那两人的外貌和装备。
白色的罩袍,皮质的内衬,使用会发光的枪械,头上都梳着脏辫的两个黑色皮肤男女。
和之前得到的情报完全一致,而且完美符合迪恩的猜测。
于是,迪恩告别了渔夫,迅速来到了楚希多的码头,开始寻找起了去往泥镇的船只。
在询问了当地的港务主任之后,他被告知“要等到过去的那艘船回来,楚希多才有去往泥镇的下一趟航船,时间恐怕要半个月之后了。”
迪恩自然是不可能耐心等待半个月的。
“那现在有没有空闲的客船?”他果断动用了钞能力,“我出钱雇佣,送我们去泥镇——三倍的价格。”
听了迪恩的报价,港务主任明显眼前一亮。
这是个肥差!
考虑到港务管理的按比例抽成,这一笔生意做成,自己也有一份不菲的补贴。
于是,他非常热情地为迪恩介绍了一艘规模“稍微有点大”的客船,成功地从迪恩的手上拿走了六枚金海克斯。
就这样,迪恩一行人在当天下午就启程出发,向着泥镇乘风破浪而来。
……………………
在迪恩的要求下,全速航行的船只仅仅花了三天时间,就横渡了瓦罗兰海峡,从楚希多来到了泥镇。
支付了剩余的六个金海克斯之后,迪恩一行人顺利地踏上了泥镇的码头。
入眼所见,是一片和诺克萨斯迥然不同的繁华景象。
作为恕瑞玛东北部最大的自由港,泥镇虽然规模和皮尔特沃夫比不了,但热闹程度却丝毫都不逊色。
这里没有皮尔特沃夫那么多的条条框框,摆摊卖货也不需要准备任何执照,所以整个泥镇几乎到处都是露天市场,此起彼伏的叫卖声简直让人头昏脑涨。
“我们要到哪去找那两个光明哨兵?”嘈杂的环境中,锐雯也不得不提高了声音,“还是和之前一样,先打听黑雾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