迪恩提高警惕，托举着光照术的光球，第一个进入其中，抬眼看去，却只见到了一片狼藉的混乱。
雕梁画柱上，蒙着一层厚厚的灰尘，时光的痕迹将一切的浮华都掩上了几分黯淡。
迪恩看向了身边的墙壁，那似乎雕刻着一张野兽的面孔——他举着光球靠近想要仔细看看，但似乎是因为他呼吸带起了气流，刚刚靠近，这张精致的浮雕兽面眨眼之间就化作了一团齑粉，飘飘洒洒地落在了迪恩的脚下。
木质描漆的浮雕，早就在漫长岁月和暗裔之力的双重侵蚀下，成为了一捧即溃的腐败之物。
而在深入这座城堡的路上，迪恩四人所见的一切，都如这张曾经精致的兽面一般，只余下了一个还算勉强的外壳，只要稍加触碰，就会化为齑粉，彻底消散。
这种情况下，迪恩四人只能小心翼翼地走在路中间，尽可能减少不必要的触碰，并时不时地停下脚步，检查周围是否存在着陷阱。
然而，每一次检查的结果，都是一无所获——陷阱和机关的确有，但却早就已经被破坏、腐朽，和其他的装饰物一般无二。
似乎这里留下的，只有这一座老旧的古堡而已。
而且，在他们深入的过程之中，越是接近古堡的核心区域，他们就越是感觉自己所走的一条路，似乎有人曾经走过。
在这条路上，除了少数散落的家具，一切都已经被事先清空了，门也都是打开的状态，甚至不少门都直接被撞破、卸掉了。
似乎这座古堡在上一次有访客到来的时候，那个访客就是这样一路仓皇而狼狈地从古堡之中，跌跌撞撞地冲到了外面一样。
第195章 【0192】血池
这座古堡看起来没有什么危险，除了蔓延的腐败气息之外，仿佛就是一座被人遗忘的古代遗迹而已，并无太多值得注意的地方。
当然，蔓延的腐败气息，就是最要命的地方。
沿着那条看起来像是最后离开者走过的通道，迪恩四人很快找到了一处地下室。
在确认了安全之后，依旧由迪恩一马当先进入其中——和上面华丽的风格不同，这处地下室哪怕经过了岁月的漫长侵蚀，看起来也有些触目惊心。
鲜血在岁月的沉淀下凝成了洗不掉的污黑，刑具狰狞的棘刺上凝聚着受难者的哀嚎。
那些奇形怪状的器皿上，过去的标签早已腐朽，但从干涸风化的残余看来，其中盛放的大多是各种血肉和器官。
这是一间实验室。
而相较于实验室，这里给人的印象其实更加接近于屠宰场。
之前还在兴奋地絮叨着的佐兰妮已经沉默了。
虽然迪恩并未同她分享自己关于弗拉基米尔的情报，但她却已经隐隐产生了些不祥的预感。
这些东西都是暗裔的手笔——确切地说，是属于瑞贝赛可能的风格。
但现在，腐朽的气息还在，但整个地下实验室却明显被弃用了很久，那瑞贝赛本人……恐怕结果也不太美妙。
沉默之中，迪恩四人穿过了实验室的外间，终于来到了最核心的中央地区。
而在这里，宛若实质的腐败之力，让锐雯、阿狸和阿卡丽都几乎无法继续前进。
对于她们来说，这份腐败之力加之就像是个污染源，靠近了就会对自身产生影响，甚至造成严重的畸变也说不定！
所以，最后只有抗造满分的迪恩，带着佐兰妮，小心翼翼地接近了最为核心的那个房间。
穿过了曲折的走廊和甬道，沿着地面上早已干涸的脚印痕迹，迪恩最终来到了一扇早已破损的大门前。
从大门的缝隙之中，他分明看见了一座潜藏在地下的巨大池塘。
是的，池塘。
只是这座池塘里面，装的不是水，而是血。
早已凝固了不知道多少年、已经完全成为黑色的血。
而让锐雯、阿狸和阿卡丽不得不停下脚步、在后面等待的可怕腐败之力，就是这些鲜血所散发出来的。
小心地靠近了血池，迪恩蹲下身来，仔细地打量着池中那早已凝固多时的鲜血。
毫无疑问的，这就是那位瑞贝赛的鲜血。
“你看。”迪恩将骨锯拿在手中，“我就说了吧，暗裔不朽，但并非不死不灭——这位瑞贝赛，恐怕早就完蛋了，只是剩下了部份残躯，依旧污染着这个世界。”
“难以置信。”佐兰妮喃喃道，“这的确是属于瑞贝赛的气息，骄傲的腐朽，和纳施拉美一个味道……他真的死了。”
“看来是死透了。”迪恩点了点头，“死得不能再死了。”
“把我放入血池之中。”佐兰妮严肃地说道，“让我仔细感受一下……这不应该啊！”
迪恩从善如流，在叮嘱了一句“别把自己弄得太脏”之后，便将骨锯掷入了血池中央。
眨眼之间，骨锯就消失在了血池之上。
而随着骨锯的深入，整片血池仿佛又一次活了过来一样，开始诡异地扭曲扰动起来，那些早已干涸了不知道多久的血液，居然隐隐又有了几分即将液化的趋势。
在血池的边缘，迪恩耐心地等待着。
他现在已经完全确认，这座血池就是弗拉基米尔窃取了那位瑞贝赛之力后，残余下来的“暗裔遗骸”。
虽然看起来多少有点恶心和诡异，但这的的确确是一具不成样子的尸体没错。
就是不知道佐兰妮能够从这具尸体之中，得到多少有用的东西呢？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终于，荡漾的血池渐渐恢复了宁静，池中血液仿佛受到了什么召唤一样，开始迅速地收缩、凝固，最终凝聚成为了一个人型。
迪恩仔细地打量着这个逐渐凝固下来的人型雕像，发现他的眉眼之间都有着非常明显的恕瑞玛风格，身上的服饰浮夸而繁复，眉飞色舞的表情看起来残忍而轻浮，虽然风格不同，但却和自己认知之中的那位弗拉基米尔先生，颇有几分神似。
就在他仔细端详之时，骨锯轻巧地飞回了他的手中。
“瑞贝赛的确已经不在了。”
佐兰妮的语气之中有了几分复杂的意味，很难说是轻松还是难过，又或者只是单纯的感怀。
“那个人就是瑞贝赛？”迪恩指了指黑色的雕像，“看着……很不讨人喜欢啊。”
“瑞贝赛就是这样一个不讨人喜欢的家伙，如果知道他完蛋的消息，一半的暗裔都会感觉开心。”
“那还可以，只是一半人会开心而已。”
“另一半人欣喜若狂。”
“但你看起来……也没有那么开心。”
“不，他的完蛋让我很开心。”佐兰妮纠正道，“真正让我有些纠结的，是他死亡的原因。”
“死因？”
“他被用血魔法夺取了几乎全部的不朽之力。”佐兰妮也不卖关子，“是他最擅长的那种，夺取别人力量的血魔法。”
“哦？”
“但他却被反噬了。”佐兰妮叹了口气，“就像我一样。”
迪恩眨了眨眼睛，这才明白了佐兰妮语气复杂的原因。
原来在她眼里，自己和瑞贝赛是同命相连的倒霉蛋：瑞贝赛被自己使用血魔法吞噬的目标，反过来吞噬了全部的力量；而佐兰妮自己则是被使用血魔法控制的目标，反过来控制住了。
嗯，怪不得明明她话里话外都不喜欢这家伙，现在却还是那么失落。
“那并不一样。”这种情况下，迪恩只能耐心地安抚着她，“我又不会夺取你的力量，我对你的力量也不感兴趣——想点好的，我还有机会让你重返飞升之境呢？”
“但愿吧。”佐兰妮不置可否，“看来，你说的那个黑色玫瑰，他们掌握的血魔法，恐怕就是来自于瑞贝赛了。”
“不出所料。”迪恩点了点头，随即问起说出了自己此行的目标，“你刚刚进入血池，有没有发现这里可供吞噬的魔法物品？”
第196章 【0193】了账
迪恩有点饿了。
生活魔法吞噬之后，其实颇有滋味——但却不太能满足他日益旺盛的吞噬欲，马上就要去不朽堡垒，他需要先把自己填饱了再说。
如果能从弗拉基米尔的老巢里搜刮点什么出来，那就最好了。
可惜，佐兰妮给出的答案是否定的：“这里没有什么好东西了，除了一部份瑞贝赛的残余之外，一切都已经在时间的侵蚀下，彻底消散了。”
瑞贝赛的残余？
迪恩可不想再啃一口暗裔了——啃一口佐兰妮就已经让他消化不良了，那种肿胀难受的感觉，他可不想要再来一次了。
而且，瑞贝赛剩下的那一坨黑漆漆的玩意，甚至连暗裔都算不上，顶多是暗裔的骨灰。
忒恶心了。
迪恩忍不住摇了摇头。
“那你能不能通过这个瑞贝赛，找到一些反制血魔法的手段？”寻宝失败的迪恩倒也不失落，“那个继承了他力量、窃取了他不朽的那个人，会不会有什么弱点？”
“应该有很大的弱点。”说到了这个话题，佐兰妮的语气之中隐隐有了几分快意，“哪怕翻车在了凡人的手里，但在最后时刻，瑞贝赛还是给了窃取力量之人，一个沉痛的教训。”
“怎么说？”
“那是一个诅咒。”佐兰妮语气笃定，“一个血魔法的诅咒，一个永不消散的诅咒——不朽之赐。”
“这个名字听起来……可不像是个诅咒。”
“瑞贝赛本身也不擅长诅咒——他更擅长用血魔法夺取力量，而不朽之赐，就是他血魔法的精华所在。”
“你的意思是，不朽之赐本身不是个诅咒？”
“当然不是。”佐兰妮语气之中多了几分莫名的意味，“那是他塑造载命人的手段。”
“载命人又是什么？”
“暗裔的亲卫，分享暗裔之力的人。”佐兰妮简单地解释道，“瑞贝赛的不朽之赐，就是他给予载命人血魔法之力的法术，能让人获得以血肉之躯对抗死亡的力量。”
“听起来是个很厉害的法术。”
“这些歪门邪道上，瑞贝赛总是有一手的。”佐兰妮不屑地哼了一声，“当然，不朽总是要付出代价的。”
“不朽之赐的代价是什么？”
“是血肉本身。”佐兰妮的语气变得严肃了起来，“不朽之赐虽然名为赐予，但实际却是一个等价交换的契机——受术者消耗自身的血肉，以获取对抗衰老和腐朽的力量，从而逃避死亡。”
“听着就是很邪门的法术。”迪恩点了点头，随即有些恍然，“对那个窃取了瑞贝赛力量的人来说，他本身就已经获得了不朽，这个法术就只剩下了负面效果？”
“没错。”佐兰妮肯定了迪恩的猜测，“我刚刚发现瑞贝赛死得有点太干净了，仔细探查才发现，这家伙用自己最后的力量，赐予了那个篡位者一份永世无法摆脱的恩赐。”
“哪怕他已经不朽，但血肉却依旧在持续崩溃和消耗？”迪恩摸了摸自己的下巴，“这滋味恐怕并不好受。”
“对于凡人来说，应该说是非常痛苦。”佐兰妮纠正道，“如果你要对付那个家伙的话……也许可以从这个角度下手，加速其身躯的崩溃或许是个更好的选择。”
“所以你掌握的血魔法，有类似效果的吗？”
“当然没有！”佐兰妮仿佛被侮辱了一般，大声反驳，“我从不会窃取别人的血肉，顶多控制着他们，让他们做些更有意义的事情罢了！”
行吧。
暗裔果然是一群毫无道德可言的家伙——到底直接夺取别人的血肉更糟糕，还是控制别人的意志更糟糕，他甚至一时之间不好说。
又看了一眼瑞贝赛的骨灰雕像，迪恩拍了拍手，将骨锯别回了腰间，终于站起身来。
此行虽然摸清了弗拉基米尔的跟脚，但很可惜收获有限。
虽然因为本就需要绕路的缘故，算不上浪费时间，但总归让迪恩觉得有点失望。
居然在自家老巢都没有什么好东西……也不知道弗拉基米尔这家伙是怎么混的——又或者他把全部的珍宝都已经移走，准备全力投入到暗影岛的攻略之中？
最后颇为遗憾地看了一眼血池，迪恩转身欲走。